凡煙小說

☆、第 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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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鳳同長歌離開天界,來到一處清凈之地。

“火神殿下究竟要怎樣才肯還我發簪!”

“上次你我比試去為人所阻,甚感遺憾,現下就分個勝負吧!”旭鳳直接就換出金佩劍,整戈待旦,“樂神,請賜教!”

長歌毫不客氣,直接喚出琴中劍。好整以暇,輕彈劍尖慢悠悠的說:“我素聽聞火神不與女子動手。怎得,竟然只是謠言麽?”

“旭鳳於天界早已難逢敵手,上次得遇樂神,豈能不見獵心喜。”旭鳳再不多言,劍風便向長歌襲來。

長歌身如離弦箭,持劍而上,“要戰便戰吧!”

長歌此生唯遇到過兩個戰鬥狂,一位是她的師叔清虛道德真君的座下弟子,寂珩。一個便是這火神旭鳳。

她原本並非好戰之人,前有寂珩,後有旭鳳……每每總避不了陪練之命。好不容易打完一場,旭鳳心滿意足的飛走了。

只留下長歌一個人,向著一旁空無一人的樹林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樂神怎知小仙在此?”樹旁一個身影浮現出來,不是潤玉,又是哪個?

“若無超絕的耳力,如何能勝任樂神之職?”

“旭鳳乃是潤玉手足,而樂神乃是潤玉友人,無論傷了誰,潤玉皆於心不忍。故特意守在一旁,以策萬全。”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長歌嫣然一笑,眼中似有星光劃過,轉瞬即逝。問道:“我當真是你友人麽?”

“樂神何出此言?”

“那為何你我認識至今,夜神殿下始終‘仙子’,‘長歌仙子’,‘樂神’,之類尊稱於我。”長歌轉頭,目光灼灼的盯著潤玉說道,“若為友人,為何不曾平等相待?還是說,你與友人也是要分尊卑貴賤的麽?”

氣氛瞬間凝滯,潤玉低眉沈思,半響未置一語。

就在長歌心由熱便冷,漸漸灰心之時。潤玉終於開口:“潤玉自幼便生得面目可憎。從未結交過友人,總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惹人厭惡。若是有什麽做得不對,還望樂神海涵,不吝賜教!”

“雖然我在天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那時並未能介紹自己,那麽我們現在便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長歌,長夜當歌的長歌!自幼無父無母,是人間花溪鎮桃花溪裏一只修道的……一只不提也罷的醜魚兒!整日一個人修煉,一個人覓食,一個人撫琴,一個人就寢。幸而遇到恩師慈航真人,將我收入門墻,後來又因為在天界彈了一首曲子,搖身一變就成了樂神。”

“小仙……”潤玉還未說完,就被長歌打斷。

“私下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要說‘我’或潤玉,稱呼我的時候,說‘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長歌。要是再錯,我可是要罰你的喲,龍寶~”長歌戲謔的拉長語調,捏著粉拳比了一個很兇的威脅姿勢。

“長歌說得極是,潤玉受教了!”潤玉忍俊不禁,笑顏似破曉晨曦,融化霜夜。

長歌甩給潤玉一副你很上道的表情。

“我在天界無尊位,少親朋,心無牽掛。池邊泡腳的潤玉少年也好,夜神大殿也罷,於我並無區別。所以我並未問過,也不曾想問。你說什麽,我聽便是,若不願說,我也絕不強求!我交友,只求隨心隨緣,歡喜時可與友人分享,傷心時亦能有人相伴 ,其他都不重要!你可能做到?”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兩人相視一笑。

又到上值之時,潤玉同魘獸站在布星臺上,準備施星布月。忽然聽到不知從哪裏傳來琴聲陣陣,縈繞耳畔,不由一喜。

“長歌,是你麽?”

潤玉四顧,卻驚覺此時布星臺唯有他與魘獸,哪得第三人。失落之餘,不由回憶起長歌對他所說的話:

‘我自幼便喜好夜間撫琴,靈感倍增,總能譜出些新曲。而我的琴聲有思想,總覺孤芳自賞不成樂,會自己去尋找知音。若是打擾到夜神殿下清凈,那小神便提前告罪了!’

原來好友此言應在此處,不由啞然失笑。

輕輕撫摸著魘獸毛絨絨的小腦袋,仰頭看向這片閃爍著無垠星星的夜空。

“總得做些什麽回應好友的一片心意,你說對麽?魘獸……”

至此往後,這布星臺時常會有仙音縹緲,繞耳不絕。而夜晚星星,越發璀璨奪目。

時光如水,歲月如梭。

轉眼長歌就在天界度過了兩百餘年。她這個樂神過的當真是瀟灑異常。

因為生的美,為人謙和,兼著師門有眾多在天界供職之人,即使整日撫琴弄弦的散職,也能呼朋引伴,過得好不快活。

而每至卯日星君下值,夜神上值之時,便喚出盈缺彈奏一曲高山流水,陽春白雪。

這時,夜晚某片星光,也必定會隨著樂聲閃爍不定,仿若與樂聲音律相合。忽東忽西,忽明忽暗……

而長歌為此不知絞盡多少腦汁,非要弄出些星光無法預料跟隨的新曲目來。

這,便是樂神與夜神兩位上神獨有的游戲,時常樂此不疲……不知不覺便消磨了一夜。

【高山流水:比喻知己相賞或知音。也比喻樂曲高妙。】

【陽春白雪:原指戰國時代楚國的一種藝術性較高難度較大的歌曲。現比喻高深的、不通俗的文學藝術。】

她這邊歲月靜好。可是天界並不太平,內憂外患重重。

內憂為花界脫出天界遺留而下。花界百花宮主管六界花開花落,本是天界不可或缺一部分。自它脫出後,天界無法管轄,以至天界各方領地生靈為花界挾制。天界各部族除水族外,皆不敢輕易招惹花界,惟恐斷其花木供給。

另有天界三島十洲眾散仙以及天界治下各部族,超然世外,不服天界號令。這原本並非什麽內患,為仙者本是超然物外,不為俗事所滯,只求一朝頓悟,得證大道。

但,當今天帝野心頗大,似乎並不甘願只做天界之主。這超然世外的態度便也成了罪過。為此獲罪之仙者不知凡幾。

外患無他,唯有魔界。

魔界遠在天界盡頭,忘川之後,為天地之間至惡至濁之氣,沈積所化。氣候惡劣,土地貧瘠。生長於此等地界者,稱之為魔,為濁氣所染。大多欲壑難平,生性好鬥。鮮有平和善良之輩。

因魔界生靈自出生起便要經歷環境嚴酷磨礪,方能成長。是以,魔族人人皆兵,戰力不可小覷。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魔界各方小城主,大小部族各自為政。雖有十殿魔王與魔尊鎮壓,仍舊免不了為生存而相互鬥爭內耗。

不論多少歷經多少任魔尊,無不心心念念便是沖出忘川,霸占天界土地。

兩界自誕生起,便是大小摩擦不斷。每隔數百年,就有一次大規模的征戰,被稱為天魔之戰。

天界此時人心思危,連妙音宮亦不免被波及。只見幾個仙侍與司樂聚在一處,交頭接耳。

“聽聞魔界近日異動頻頻,似乎兩界又要有一次大戰了。”

“可不明擺著麽?天帝最近時常召見十方天將,眾仙家無不緊閉宮門,不再宴客。連我們妙音宮都清閑下來了。”

“據說此時天帝正在九霄雲殿與眾仙議事,連水神風神仙上都去了。怎麽卻不見召見我們樂神。”

“與天魔之戰哪能與樂神有關,莫不是要上神領著一群司樂歌伶舞伎,抱著琴上戰場不成?”

“我們上神生得如此貌美,琴音所過之處,無論仙,魔,人,妖無不神往。豈知他們不會鳴金收兵,拜倒在石榴裙下。”

“大膽!竟敢如此編排上神!”紫蘇聽不下去,餘光偷瞄長歌的面色,見她佁然不動。若有所思。

嚇得仙侍與司樂‘噗通——’齊齊跪下,竟相告饒。

“樂神恕罪!”

長歌擺手讓紫蘇退後,“你們且與我說說,你們此次聽到些什麽傳聞。說得好,本座便小以懲戒,說不好,自個去清音那領罰,怕這妙音宮也容不得你們。”

“天魔兩界承平已久,新魔尊焱城王雄心壯志。向六界誇下海口,誓要天界割土裂疆。聽聞此次魔界征兵大一百五十萬之巨,枕戈待旦。”

“小仙聽聞,天帝亦陛下下令征兵。但妨地階以上仙家皆在征兵之列,還派親派使者前往三島十洲,向各仙門要人。”

長歌一凜,問道:“到三島十洲要人?可有結果?”

“眾仙門皆言天界百萬雄兵,必不怕那魔界烏合之眾。只言若是天界危難之際,必會相助。”

“你們都下去吧!”

長歌揮退眾人,獨自撫琴,總不得勁。連琴音也艱澀散亂,不堪入耳。

於是一個人踱出妙音宮。

長歌前世曾聽聞,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深以為然,

而仙者,無不自求逍遙,隨心隨性,不染塵埃,她亦是如此。

這又當何去何從?如何選擇?

懷著心事,長歌不知不覺竟來到璇璣宮外。

她與潤玉交好,這天界中無人知曉。往日她總是小心翼翼,他們雖清清白白,坦坦蕩蕩,無愧於天地。但依舊怕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毀了對方清譽。

此刻已在殿外,不由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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