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燕川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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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年夏, 皎皎十九歲,終於出嫁了。

之所以拖這麽久, 是因為前年初太後病逝, 所以原計劃在那年春出嫁的皎皎, 只好將婚期調後。

好在江樓也不著急, 他的心, 從皎皎在他家門前堆起狼山開始,就已經踏實了, 皎皎不傻,她喜歡誰, 心裏有數。

江樓知她心意, 也不急於要過門, 江副將急的時候,江樓道:“既然已經兩心相悅, 就不在乎早晚, 只要皎皎喜歡我, 我就是沒名沒分在家奶孩子抱窩都樂呵。”

瞧瞧這話說的,江副將聽的一楞一楞, 回過神來,把他收拾了一頓:“你倆都給我正經點!我可不要擡轎把你嫁出去!你給我把族長娶來!”

皎皎雖然看起來讓人不放心, 但俗話說得好, 虎父無犬女,小時候令人頭疼的皎皎,長大了之後, 辦事還是很靠譜的。

於是,去年,萬俟燕把族長之位給了皎皎。

榮升為族長的皎皎每日繁忙,還有許多小夥子圍在身邊,江副將看得心急,把江樓踢出去,下了死命令:“今年封山前要再不成親,我就把你揉圓了,踢到關外賣馬去!”

去年開了商路,北境來了許多賣馬商。

江小七呵呵一笑,氣定神閑去幫皎皎幹活了。

皎皎十九歲生辰宴上喝醉了酒,摟著江樓的肩膀,說道:“是不是能辦了?”

江樓點頭:“只要你還願意。”

“本族長一百個願意!”皎皎打了個酒嗝,舉起酒壇,向步溪客晃了晃,吩咐道,“哥,聽見沒,該準備了!”

步溪客:“……”

晴蘭:“誒!小族長終於要嫁了,真不容易。”

皎皎成婚這天,狐球晚到一步,他人到城門口時,雅明城人聲鼎沸,半空花瓣,全城的人都湧上街道,載歌載舞。

狐球隨手撈了張笑面狐,戴在臉上,無聲息地穿過人群,尋找著爹娘。

可能他身形像父親,偶爾還會有喝醉了的賀族人跟他打招呼:“將軍好,恭喜了。”

狐球嘴角一勾,壓低聲音道:“同喜,勞駕讓一下。”

聲音很陌生,但因他人極具迷惑性,雅明城的百姓也沒去深究。

狐球就這樣游蕩到了晴蘭身後。

晴蘭撒了最後一把花瓣,跟著旁邊歡唱的百姓拍著手。

狐球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他拿出給母親捎的玉佩,伸出手指,小心點了點晴蘭的肩膀,把玉佩送到了她眼前。

晴蘭回頭,瞬間就認出了兒子。

狐球又回到了小時候,無法說話的小時候。

他看著晴蘭,咧嘴一笑,想叫娘卻叫不出聲,擡起胳膊一把擦了淚。

驚訝過後,晴蘭大喜,抱住狐球,情不自禁蹦了起來:“你回來了!太好了!蓮華!蓮華!狐球回來了!”

晴蘭拉著狐球撥開人群,去找站在高臺上,讓奶球撒花瓣的步溪客。

“步溪客!”晴蘭跳起來沖他揮手。

步溪客抱著奶球,低頭一看,看到晴蘭身後站著一個少年,眉眼像極了晴蘭,暖光照著他的臉,正甜甜笑著。

步溪客楞了一瞬,笑著罵了一聲:“臭小子,還知道回。”

他抱著奶球跳下高臺,把奶球放在地上:“去,那是你那混球哥哥。”

聽到他這麽說,奶球回頭看了步溪客一眼,似乎是在指責他,抿著嘴笑了笑。

狐球附身在晴蘭耳邊大聲說道:“娘——弟弟和爹好像!”

晴蘭道:“笑起來就不像了,他笑起來像你。”

狐球又露出一口白牙,輕聲說道:“那是因為娘想我了。”

他彎下腰抱起奶球,說道:“還記得我嗎?”

奶球點了點頭:“放我下去。”

“喲,會說話啊?”

“會。”

狐球把面具摘了,給弟弟戴上,又把他托到肩膀上,讓他能看到城中央正在跳求偶舞的皎皎和江樓。

步溪客伸手摸了摸狐球的腦袋:“怎麽樣?”

“我很好。”狐球伸手,摸了摸奶球的腦袋,“你呢?”

奶球點了點頭:“哥哥好,我們就好。”

狐球微怔片刻,嗤笑一聲。

步溪客道:“你先樂,等明日起來,咱倆慢慢算賬。”

狐球笑道:“嚇人。”他卻沒說算什麽賬,他自己心裏也清楚。

皎皎和江樓的花車進府前,她聽到有人大聲叫她皎皎姑姑。

皎皎一轉頭,見哥哥嫂嫂一家站在不遠處,她的大侄子像小樹一樣,一腳踏在高臺上,向她揮著手臂。

“皎皎姑姑,百年好合!”

皎皎高高舉起江樓的手,向他揮舞著:“知道了!”

步溪客還是沒能跟狐球談心,這小子睡到半夜,留下一包禮物和一封信,又快馬回了皇都。

步溪客點上燈,拆開信,給晴蘭念這封信。

“他這是什麽意思?”

“……”步溪客道,“算了,這是個鷹崽子,在家待不住,總要飛的。不過,看他精神很好,還長高了,我就不擔心了,你也放心吧,看起來他能把自己打理好。”

晴蘭不是很高興。

步溪客道:“他送了你一塊玉佩?”

“是個蘭佩。”晴蘭道,“你的呢?”

“呵。”步溪客從油紙包裏也捏出一塊玉佩,上面的雕花是八瓣蓮。

“這小子。”步溪客道,“挺有心的。”

“果然還是親兒子。”晴蘭抱著玉佩,感慨道,“他就是再變樣子,我也能一眼認出他。”

步溪客哈哈笑道:“不說用眼認了,我動一動鼻子,一聞到那味兒,我就知道是他。”

“什麽味兒?”

“奶味兒。”步溪客道,“小時候奶他時什麽味兒,現在還是什麽味兒。”

“他真是越來越膽大了。”晴蘭幽幽嘆氣。

“只要他的膽魄配他的野心,他怎麽折騰都是他自己的事。”步溪客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這是我爹常說的話,不用太過擔心他。”

“嗯,我知道……”

奶球在裏間睡著,他在熟睡中翻了個身,鼻尖動了動,揉了揉眼,醒了過來,一臉驚喜。

窗外的風送來了蓮花的清香,他聞到了。

“爹。”奶球跑出來,說道,“蓮花開了!”

“你小子真是狐貍。”步溪客拍了拍他的背,“開就開了,大半夜的,你是想去賞花嗎?”

奶球說:“是,爹娘去嗎?”

晴蘭:“娘忽然想起,你哥哥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跟我們說,他想去皇都,陪太子念書……奶球,你想跟哥哥一樣,到皇都念書嗎?”

奶球道:“為什麽?我就在家念書不行嗎?”

晴蘭和步溪客都笑了起來。

步溪客說:“你看,果然不同。”

晴蘭嘆了口氣,釋然道:“人各有命,果然如此……”

奶球道:“我想夏天等著燕川的蓮開花,冬天守著梅園,到了春天,就等著娘種的牡丹開花……到了皇都,就看不到這些了。像哥哥一樣這麽遠跑回來,多累。”

步溪客笑出了聲,拎起他,往後背一甩,說道:“走,爹娘陪你去看蓮花。封山前,咱們一起去小樓蘭……”

晴蘭驚喜道:“真的嗎?我每次說去小樓蘭,你都不讓。你要在那裏修什麽?我聽賀圖文說了,她在那裏待了七年,你是想把整個小樓蘭都翻修一遍嗎?”

“不錯,賀圖文說,下個月就能完工。”步溪客道,“以後到了冬天,我們就去小樓蘭。”

“不知會是什麽樣子。”晴蘭喃喃道,“大興土木六七年,你也真是奢侈。”

“我從來都是這樣。”步溪客道,“公主是要嫌棄我揮金如土了?”

晴蘭噎了一下,沒答話。

她一直認為燕川貧瘠,實際上,自從北境安定,商路修好後,燕川成了寶地,用步溪客的話講,奇珍異寶如蜜一樣,流進了燕川。

而這些奇珍異寶,第一個流進的就是公主府。

她沒辦法指責步溪客揮金如土,因為他的金土都倒進了她這裏。

奶球提著燈,坐在蓮池邊靜靜看著蓮花。

晴蘭讓步溪客作首詩,步溪客說:“我不僅能作詩,我還能作畫。”

他說完,取來筆墨紙硯,站在廊下,畫了幅小雪狐提燈觀花圖,又提筆寫了詩。

晴蘭看見那毛絨絨的一團狐貍背影,哈哈笑了起來:“真像!”

“是他吧?”步溪客揚揚下巴,“還是看呆的一只狐。”

晴蘭坐在臺階上,托著下巴,看著奶球癡癡賞花的背影,說道:“不知為何,總是怕奶球離開我。現在聽他說要留在我身邊,好安心……”

步溪客也坐了下來,好久,他說:“我總怕這小子不開口說話。他一出聲,我就高興,有次他寫著字哼著曲兒,我聽見了,很開心……”

“狐球那個關不住的飛遠了,奶球這個小家夥還在就行。”晴蘭道,“也不用讓他做將軍了,等他長大了,就封他做個閑散郡王,平平安安的就好。”

“再給他尋個狐,生一窩小狐。”步溪客玩笑道。

晴蘭倒在他懷裏,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然後過了十年,二十年,還恩恩愛愛。”

“嗯,對,這樣別人看到他,都會誇他……”步溪客慢悠悠道,“奶球啊,你這個小子真好,像你爹。”

晴蘭哈哈笑了起來。

燭火快燃盡時,奶球轉過頭看爹娘。

娘倚在爹懷裏睡著了,爹悠悠打著扇子,豎起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狐球吹滅手中的燈,慢慢走過來,坐下來,抱住步溪客的另一個胳膊,軟糯糯說:“爹,我睡了。”

步溪客笑了一下,擡頭望天,輕聲道:“睡吧。”

壬子年夏。

萬俟白露繼族長位,與江樓結為夫妻。

公主府的一池蓮花開了。

步溪客擁著晴蘭和奶球在廊下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化為棲山上的一只大雪狐,迎著風雪,終於爬上山頂,找到了自己的洞穴。

撥開洞穴前的積雪,他看到了他的妻子,一只毛絨絨的,有一雙漂亮眼睛的雪狐。

她窩在溫暖的窩中,身後堆滿了糧食。

她彎起眼睛,撥開尾巴,身子下面鉆出兩只小狐貍的腦袋,嗷嗷叫著。

有妻有子,有家有糧。

狐貍開心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嚶,寫到最後一段,我好想畫一窩狐貍!!!這是我夢到的!!!我!!我夢到的狐貍一家!超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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