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眼看看神色淡淡的楚良嬈，丁香心頭不由也生出懼意來，身為楚良嬈的身邊人，她何嘗看不出此時楚良嬈是真的動了怒，可要她說出實情來，卻是怎麽也張不開嘴。

眼圈一紅，丁香埋著頭退了出去。

杜媽媽忙勸道：“郡主，這事也怨不得丁香。”

“媽媽，事情已經發生了，何必藏著掖著，倒不如說出來，也多個人出主意。”

便是不說這話，杜媽媽也是打算要說的，她躬身道：“說起來，還是因為朱先生……”

果然……若非是朱秀才，只怕也沒人能左右得了丁香。

擡眼看向杜媽媽，楚良嬈說道：“朱先生說了什麽？”

“先生說，已是給丁香看好了人家，與其麻煩郡主，倒不如自食其力，如今他也有了身家，要給丁香辦份體面嫁妝也不是不行，所以才有了這個心思。”說罷，杜媽媽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楚良嬈的臉色，不管怎麽說，朱秀才這般舉動委實有些得意忘形了，若不是郡主，他哪裏能有今天的地位。

楚良嬈倒是沒有生氣，只問道：“看中的是哪家？”

“是姓祝的人家，叫祝勇，說是也在店裏做事。”杜媽媽說道。

一聽說是祝勇，楚良嬈心裏不禁冷笑，這朱秀才還真是會做事，還當他長進了，到頭來還是一個鼠目寸光的酸秀才。這一年來，自己給他的恩惠不少，他倒是覺得自己有了做主的權利。

壓著心頭的不悅，楚良嬈問道：“那丁香是怎麽想？”

“丁香自是聽她父親的。”杜媽媽說道。

楚良嬈的手不禁握緊了幾分，說道：“既然她想好了，那便由著她吧。”

杜媽媽聞言楞了，她看著楚良嬈問道：“郡主，不勸勸丁香麽？這門親事哪裏比得上莫青那件，朱先生想不明白，丁香卻是清楚的，不若讓媽媽同丁香去勸勸朱先生？”

搖頭，楚良嬈說道：“丁香明年便夠了年紀，到時候就放她出府吧，只可惜了莫青。”

“那孩子確是個好的……”杜媽媽跟著惋惜一聲。

楚良嬈不再就著這事多說，只道：“再挑兩個機靈的丫鬟，提了二等丫鬟，平日裏就跟著珍兒和珠兒做事，我身邊就讓丁蘭負責就是。”

這般決絕，竟是半分不留情面，杜媽媽心頭一凜，到底沒在楚良嬈氣頭上多說。

杜媽媽琢磨著楚良嬈應是過兩日便好了，哪裏知曉她是真的下了決心。

楚良嬈心頭何嘗不是不舍，丁香這個丫鬟識文斷字，又是有修養的，平素裏還有幾分膽識，哪想到頭來還是被孝字給壓了一頭。

至於朱先生那邊，既然他病了，那店裏的事自是不用他多費心。

之前霍泰楠便給她舉薦了一個懂管賬的，她還覺得霍泰楠是多此一舉了，現在想來，他還真是什麽事都心裏有數，故而才會給自己留一手吧。

想著，楚良嬈又道：“朱先生這一年辛苦，也是不易，該他的份例便給了他。”杜媽媽不禁微訝，心頭有幾分不妙的預感，卻聽楚良嬈說道，“之前爺就推薦了個可靠的，到時候把店裏的事交接了，趁著生意好，再盤出去。”

“郡主……”杜媽媽大驚失色，勸道，“如今生意正是好的時候，若是關了店，豈不可惜？”

“媽媽放心，我不是置氣才這般處理，我是早有打算。”

只怕今年京都不平穩，與其守著那偌大的店，倒不如先舍棄眼前利益，求長久安寧。

杜媽媽怎麽都不信，只覺得楚良嬈是被朱秀才給氣壞了，從房裏出來便尋到了丁香說道：“你得了空好好勸勸你爹，瞧瞧把郡主給氣成什麽樣了？郡主說了，要把店給盤出去。”

丁香怔了怔，吶吶道：“怎麽會，郡主在店裏費了那麽多心思……”

“哎，你也不想想，郡主在你身上費了多少心思，便是你父親，來了京都以後的生計不都是郡主出的主意，要不是郡主，哪有你們現在的日子？”杜媽媽有幾分憤憤然，道，“你父親倒是好，日子好過了，扭頭就不認人，這可不讓人傷透了心，偏偏郡馬也不在。”

垂下臉來，丁香也是羞愧難堪。

杜媽媽卻是說得起了勁兒，她又道：“郡主還說了，這規矩是定死了的，再怎麽也得等你明年夠了年紀再放你出府，總不能因了你的緣故一而再再而三地壞了規矩，這要讓下面的丫鬟看到了又作何想？”

聽到這句話，丁香哭了出來，她拉著杜媽媽的袖子，說道：“媽媽，奴婢對郡主真的沒有二心，奴婢真的想服侍郡主一輩子，可是父母之命，奴婢也有難處。”

杜媽媽本還對丁香有幾分憐惜，可聽到這句話卻是變了臉，她說道：“日後郡主房裏的事你也不必多操心。”說著，抽回衣袖，自行離開。

丁香掩面哭起來，泣不成聲。

聽到動靜，珍兒先跑了過來，看丁香哭成這樣，又想到方才杜媽媽的神情，她想勸又不知怎麽勸，最後也只是遞了帕子便又去做事。

倒是珠兒來說了兩句軟話，不過看樣子丁香也沒聽進去，珠兒嘆口氣，打了水來給丁香擦臉，問道：“姐姐是不是覺得心裏委屈？”

擦了臉，丁香也止了淚，她搖搖頭，沒說話。

“朱先生是姐姐生父，他說話，姐姐自是不敢違背，可姐姐又想沒想過，郡主對姐姐這般照顧，便是說再造之恩也不為過。”珠兒道，“這一次，卻是姐姐做的不厚道了。”

想不到一向心思單純的珠兒都是這般想，丁香又掉下淚珠來，說道：“郡主的好，我都記著，只得來生做牛做馬再回報。”聞言，珠兒面色一變，站起身來，微微搖頭。珠兒走後，屋裏便又只留了丁香低聲抽泣的聲音，她又想到了父親的交代：“祝家是大戶，比起信任的小官不知好到了哪裏，與其當那寒門夫人，倒不如當富家太太，出去不一樣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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