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微風細雨，剛過盛期的海棠花被風吹卷著飛到了掩藏在寂靜叢林中的小屋前。

謝安執用粗布衣衫兜著新采的果子往家的方向走去，遠遠便看見屋前疏疏落落鋪著雕零的海棠花，以及被花蓋了半邊身子的女子。

女子倚在門邊，不知她經歷了什麽，整個人像是從血海裏撈出來的一樣，一雙美目緊緊閉合，長而翹的睫毛密密地覆著。也不知道還活著沒，總之謝安執瞧不見什麽活氣。

他在屋前頓了頓，十分自然地將目光移開，走到了屋門前，準備抱著果子用肩膀頂開門。

突然，衣衫下擺的受制令他整個人僵住，他垂睫看向腳邊，女子正半睜著眼睛，伸手拽著他的衣擺。

“求你……救救我。”

說完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討厭的人類。

謝安執垂睫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倒在腳邊奄奄一息的人，心中如是想到。

這女人渾身是傷，又昏迷不醒，只能湊合用一些處理外傷的草藥。謝安執本就懶得動，忙活完後腰酸背痛，連新采的果子都沒來得及啃上幾口，便昏昏沈沈窩在一邊睡著了。

鐘楚泠醒來時，便看到一個青年躺在一旁的席子上，而她身邊窩著一只白貓，睡得很沈，她醒來的動靜很大，這種敏感的小動物卻還沒有被吵醒。

她掀開被子下床，湊到了男子的面前，盯著他的臉看。

對於這張面孔的最後印象，便是昨天她出言求助的那一眼。

……長得倒是不錯，是張很好看的人類面皮。

思索間，青年的眼睫動了動，睜開後一雙貓形眼盡數展露，迷迷糊糊看著她，像是突然醒了神，一個激靈坐起來，警惕地盯著她看。

本在床上睡得很沈的小白貓也轉醒，發出好像受驚一般的尖利叫聲。

鐘楚泠若有所思轉頭看看後背弓起的小白貓，又轉回看了看抱著被子警惕看著她的青年，思索片刻，開口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在下名叫鐘楚泠，是偶經此地的游商，在路上一不小心……”

“夠了，”謝安執出言打斷道，“沒事就走吧，我這裏不養外人。”

“我又沒說我現在沒事。”鐘楚泠眨了眨杏眼，開口道。

“都能下地了難道不是沒事？”

“那不能算，畢竟我現在傷都沒好，渾身都疼。倘若公子嫌我在此處麻煩了你，我可以給你銀錢作報酬。”

謝安執冷冷拒絕道：“我不需要，你能走了就給我離開這裏。”

“啊……好無情，”鐘楚泠撇嘴，“公子的父母沒有教你送佛送到西嗎？”

“我父母只教我做人不能得寸進尺，我又不虧欠於你，救你回來已是仁義，你怎麽能賴在這裏不走？”

“不虧欠？”鐘楚泠挑眉，起身踱步回床邊，趁謝安執和白貓沒有防備，一把抓住了白貓，將手伸進白貓的長毛毛裏漫不經心的撫摸。

謝安執周身一陣顫栗，從席子上爬起來，說道：“你這個無賴，放開我的貓！”

“我不。”鐘楚泠閃身躲過他的爭搶，動作敏捷，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受了重傷的人。動作間，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將手順著白貓的脊背下摸，摸到了白貓的尾巴根處，而後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對面的青年立時紅了眼尾，瑩瑩的淚隨著刺激一同湧上眼眶。

“你……你不許碰它，呃！”又是一陣激起全身爽麻的揉捏。

自尾椎升起的酥癢激得他渾身軟麻，根本站不住，強撐幾次突襲後，終不及敵力緩緩癱軟。

鐘楚泠抱著白貓，偏頭看向地上的他，開口道：“我挺好奇，像你這樣的小妖，分明不具備化全形的能力，偏要弄出一個分體將易於化為原形的妖氣分出去……這要真打起架來，簡直是把脖子送到敵人的刀上。”

“你，你是捉妖師？”謝安執趴伏在地，手心暗自凝聚起現在的身軀能夠調配的妖力，想要將她對分體的桎梏打開，卻不料對方看透了他的意圖，施施然轉身躲過攻擊，抱住小貓又是一陣亂挼。

“不……不要再摸了，嗚……”他拼命地將難耐的吟哦咽入喉嚨，強打起精神，準備和她談判，“我只是一個妖力很淺的貓妖，從未做過惡，你即便是收了我，也加不了多少道行。更何況，昨日……是我救了你，你們人類，不是一向將知恩圖報掛在嘴邊嗎？我一只貓妖都懂的道理，你……你不能恩將仇報！”

“誰說我是捉妖師了？”鐘楚泠揚眉，尋了個地方好整以暇坐下，順手將謝安執昨天采到的果子啃了一口，“還挺甜的，在哪采的？”

“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

鐘楚泠輕笑一聲：“單純的小貓，還同我說知恩圖報，我問你，十年前你吞掉的那個妖丹，被你放到哪裏去了？”

“什麽妖丹，我不知道！”謝安執仰起頭辯白，甫一說出口，卻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說道，“十年前？”

“對，十年前，那時你還沒有化形，險些被一只鷹妖抓走果腹，我救了你，”鐘楚泠磨磨牙，“可你竟然趁我與鷹妖打完體虛，把我吐出來調息的妖丹吞了下去。說！你把它藏哪了？”

“你的……妖丹？”謝安執的眼愈發迷茫，“我當初以為，是一個路過的人類救了我。”

“是我救了你，”鐘楚泠發狠地揉摸白貓，惹得伏地的人又是一陣輕喘，“少裝傻，當初吞了我的妖丹就跑，我找了你十年！”

說著，她蹙眉看他：“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妖丹的存在吧？可是你要是還吞著我的妖丹，怎麽可能是個化形都要弄分身的小妖。你到底藏哪了？”

“我沒有藏它，”謝安執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一張玉臉在地上蹭得灰撲撲的，他也顧不上擦，“它應該就在我的身體裏。”

“我那可是五百年的妖力，即便進了你的身體不相容，也能給你提供不少妖力，你怎麽會化形如此費勁？”鐘楚泠揶揄道。

“因為……”謝安執耳朵突然起了緋紅，連鐘楚泠的小貓都不好意思地埋起了頭，“我當年剛出窩，本就沒有妖力。當時被鷹抓住險些死掉，被你出手救下來後，我得了活氣，就本能逃命了……”

“行吧，無所謂，”鐘楚泠聳肩道，“把妖丹還給我就行。”

“要怎麽還，你說。”

“把你殺掉，肚子剖開。”

這樣的話對一只與世無爭的小貓來說太過火了，謝安執雖然強忍著恐懼，但與他有著共感的分身小貓已經不由自主地在鐘楚泠懷裏顫栗，摁都摁不住。

“無事，左右……當初我的那條命也是你救的，現在還給你，也是應該的。”

“你甘心嗎？”鐘楚泠坐正，將受拘束的小貓放還，開口道，“當初我並不是有意救你，只是因為要殺你的鷹妖曾經殺害了我的朋友。”

“不重要了……要我自己動手嗎？”

“你這小貓沒意思，太好騙了，”鐘楚泠聳肩道，“剖腹取丹的確是一個辦法，但還有另一個法子。但凡你肯動動你的小笨腦子想想，也該知道如果只能剖腹取丹的話，我為什麽還要裝受傷演這場戲？”

……要不是這位是救命恩人，謝安執真的很想一爪子撓過去。

“那另一個法子呢？”謝安執接過撲來的小貓分體，暗暗地撥開小貓尾巴後的毛，暗啐那人把小貓尾巴根都揉紅了。

“交合，從你體內的妖丹裏吸取妖力為我自己所用。”

“……那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

鐘楚泠當然沒有殺這只倔強的小貓，也沒有逼他交合，這就導致謝安執心裏的虧欠愈發嚴重，整日跟在鐘楚泠身邊，嚷嚷著要剖腹取丹。

“我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你連死都不怕，卻獨獨不肯與我交合？”

謝安執紅了眼眶，面上依舊是朗朗君子端方模樣，但很輕易地便讓她看到他藏在冷傲表情下的羞怯：“交合……那是得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做的，我們才認識這幾天，怎麽可以？”

“你傻了啊？”鐘楚泠蹙眉，“我們都是妖啊！妖哪有人類那些規矩？難道你沒發過情？還是扮人扮久了，真忘了自己是妖了。”

“我沒有發過情，你休要亂講。”

看著鐘楚泠滿臉寫著不信，謝安執咬咬唇，字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我……因你妖丹變成人形的時候，還沒有到發情的時候。”

鐘楚泠：？

“這麽說，你也就是個小奶貓？”

謝安執憤憤別過臉，不說話。

“小奶貓也不丟人，不妨事，你不懂的，姐姐都會教給你。”

“不需要！”

“真不需要？”鐘楚泠瞇眼笑著勾起他的衣帶，被他一爪子拍掉。

謝安執雖然脾氣犟，但也挺聽勸。在鐘楚泠的建議下，他收起了白貓分體，以免被人掐住弱點。但同樣的，他淺薄的修行無法壓制他的妖氣，時不時就會露出貓耳朵和貓尾巴，有時手也會變成貓爪形狀，掌心粉粉嫩嫩，看起來就很好捏——但他不讓鐘楚泠捏。

眼下露出貓爪的小貓妖被逗得耳朵赤紅，色厲內荏地呵斥她，而後拖著小板凳離她遠遠的。

鐘楚泠無奈笑笑，轉頭繼續看天際晚霞翻湧。

“說起來，你為什麽執念著要變成人形？當初吞了我的妖丹後，即便是你沒有察覺多了個妖丹，也該發現修煉起來更容易了吧？為什麽不專心修煉，反而化成人形住在這遠離妖族的地界？”

害她找了這麽多年。

謝安執斂睫，似乎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不小心露出的貓耳也跟著垂了下去：“已經不重要了。”

當初他千方百計變作人形，就是想尋找當年救了自己的女子報恩，就像小時候住在隔壁洞裏的貓伯伯講的故事一樣。

他原以為他可以變作人形找到那個女子，讓她愛上他，然後為她做家務，用妖力給她變好多好多田地與銀錢，卻不曾想過所謂“恩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報恩，甚至比他強到可以摁著他打一頓。

貓伯伯講的故事都是騙人的。

謝安執沒有多提的意思，鐘楚泠也不追問，但他卻開口主動和她搭話道：“你是什麽妖，你還沒有同我講。”

因著他先前的答案，鐘楚泠故意逗他：“這重要嗎？”

“不說便算了，所以你何時取妖丹？”

鐘楚泠饒有興味看著他微斂的眉眼：“小貓妖，這麽想尋死啊？”

“我只是……不想和自己不愛的人做那種事。”

“矯情的小貓，不過看你年紀小，我不計較。”鐘楚泠嘀咕道。

謝安執本以為自己會與鐘楚泠拉扯很久很久，久到他們之間終於有人做了妥協，要麽他死，要麽交合。

……想到死這一結局，謝安執還是忍不住打顫，腦袋裏甚至在想，要不交合得了，他的確沒有死的必要。

不行不行！他用力搖晃腦袋。連原形都不肯告訴他的大妖，與她交合，毫無感情可言。

直到他再度從林間摘果子回來，在門口看到奄奄一息的她，他才知曉答案。

血淋淋的人，因化形失敗而露出的赤紅尾巴，他本能地以為鐘楚泠又在逗他，可當他放出妖力感應時，卻發現這人生息淡得幾乎等於無。

他顫抖地將她抱起，小心翼翼為她輸送妖力續命，好不容易等到她睜開眼睛，他連忙問道：“要怎麽樣才能救你？”

“……妖丹。”

“我現在剖！”

“等……等一下，”她抓住他的手，氣息奄奄，“別用這個方法。”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交合？”謝安執急得眼都紅了。

“我一個人的妖丹不夠，我需要……你的妖力。”

謝安執咬住唇，貓尾無意識地露了出來，還是觸到不自然搭上他尾巴的赤紅尾巴時才乍驚反應過來自己身體的失態。

“好吧……就這一次。”

鐘楚泠彎唇恣笑，勾住他的唇舌，舔碾攪弄，親得他生生有了種快要被她吃掉的錯覺。

這人可一點都不像快要死的樣子。

在玉手掐上他坦裸的腰時，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似乎又上當了。

可現在已經沒什麽力氣，他軟在地上，貓尾仿若蘆葦般輕蕩地搖。

放縱沈淪。

……

謝貍驟然驚醒，夢裏那場幾乎吞噬彼此的歡愛令他又羞赧又心有餘悸。

……雖然平時鐘楚泠在房事上用力了些，可夢裏的她，比現實更似狂風侵襲。

想一想都臊得慌。

謝貍用手背為臉降溫，大抵動作太大，將身側的鐘楚泠驚醒，她睡眼惺忪看看他，轉而用力抱緊他，閉上眼含糊道：“怎麽醒這麽早？”

“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謝貍猶豫了一下，有意將交合之事遮掩，把夢境的全貌說了個大概。

鐘楚泠提起了興致，睜開眼睛仰頭看他，問道：“夢裏你是一只貓妖，那我呢？我是什麽？”

謝貍薄唇蠕動了一下，而後啟唇緩緩道：“一只滿肚子壞水的赤毛狐貍。”

還很愛捏貓貓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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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了一點子拿捏嬌軟貓貓的xp（心滿意足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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