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番外·花陰滿地春堪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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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楚泠最近很是不對勁,時時刻刻不見人。

謝貍本以為自己算起得夠早的人了,可這些時日睜開眼,一摸身邊的床榻,半點餘溫也無,只剩小雪懶洋洋地窩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尾巴。

不僅如此,她晚上回來得也很晚,若非他睡夢中會被她親親抱抱弄醒一回,他真要以為這些時日她不著家了。

她去忙什麽?這個疑問在謝貍心裏紮了根,但問又逮不著人問。於是夜裏他有意遲了一些睡下,鐘楚泠回來時往他懷裏鉆,不知道是不是謝貍的錯覺,她的動作似乎比以往更重一些,好像有意把他鬧醒。

鐘楚泠手裏動作著,擡頭便是黑暗中目光灼灼的一雙貓眼。

“阿貍,你還沒有睡啊?”鐘楚泠圈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瞇著眼,含含糊糊問著,話裏分明有了極大的倦意,好似不待他回應,她便會徑自睡了過去。

謝貍曲指刮了刮她的臉,問道:“這些日子,你都在忙什麽?”

“這不是剛來淩雨鎮安家嗎?我尋思著做點營生。這幾日都在為開店的事忙呢!”鐘楚泠迷迷糊糊答著。

這理由直白,聽起來也不似作偽,但謝貍有很多想問的事,譬如做什麽營生,與誰合夥,店址何處……但眼見著鐘楚泠在懷裏已經半睡不醒了,再多疑惑,謝貍也只好咽回了肚子裏。

也罷,明日出門打聽打聽便是。

第二日謝貍適時睜眼,身邊冰涼如故,連小雪也不見蹤影,先前在別的地方住的時候,鐘楚泠有時候出去做事也會帶著小雪,現在瞧不見它,也不是什麽奇事。他擁衾坐起,睜著惺忪雙眼緩了一會兒,便下床收拾了一下,而後出門。

鐘楚泠不在時,謝貍的三餐都是在沿街小吃鋪上解決,每次吃飽就會回家,尋本書看或是隨便畫畫東西。但今日吃完後,他在付錢時叫住了忙活的夥計,問道:“這些日子,可有外來商人要做什麽營生?”

夥計偏頭想了想,說道:“近來沒什麽新店開,但聞說鎮南的焰火店接了筆大單子。非年非節,用上焰火的地方大抵便是大商人開什麽店或是富家喜事。郎君您若是打聽新營生,不妨去問問焰火店?”

謝貍沈吟片刻,謝過夥計,擡步向夥計指的焰火店方向走去。

……

“啊!這位郎君,您問那訂了我家焰火的客人?”焰火店老板瞇眼笑著,搖頭說道,“這客人的事兒我怎麽能對您說啊!再說了,來與我們交際的都是那邊的夥計,我們連見都沒見過正主呢!”

打聽不出來,謝貍也無意糾纏,從容行禮道過謝,便要離開。

“若您實在是想知道,不妨等那夥計來了,您親自問問?”

謝貍略一停頓,若有所思看著笑瞇瞇的店主,在店主不自在撓臉的時候,才緩緩啟唇道:“那位夥計何時會來?”

“她未時來,您提前幾刻鐘到便好。”

“如此,”謝貍頷首道,“多謝。”

到未時的時候,謝貍再度到訪,店主一面幹笑著誇讚謝貍掐點掐得準,一面偷偷瞄著外頭,直至一名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匆匆趕來,這才笑吟吟收回目光,看向謝貍:“人來了。”

謝貍將目光淡淡地落到小姑娘面前,只見那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沒把“快問我”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找焰火店店主打聽訂焰火之人,他還扯了“要找活幹,想打聽城中富商”的理由,可眼下小姑娘這副等著念臺詞的樣子,不說理由也無所謂。

小姑娘見他詭異沈默,果真等不及地主動開口說道:“郎君可是要打聽我們當家?”

“是,不知姑娘可否代為引薦?”

焰火店店主的任務是負責拖時間,小姑娘的任務便是引路,或許那幕後之人早就知道這些安排瞞不過謝貍,所以並沒有囑咐小姑娘再演一會兒。

謝貍一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小姑娘就小雞啄米地點頭,領著謝貍上了路。

淩雨鎮依山而立,山上多數做了農田,小姑娘領著謝貍上山的時候,沿路還有很多耕作的農戶。

謝貍的體力並不算好,小姑娘應當也是受了囑托走得很慢,半走半歇間,到山頂時已經入了夜,由此可見幕後之人很了解他,將時間掐算得剛剛好。

謝貍擡步走向小姑娘指向的地方,穿過一道樹林,一只等不及的小貓早早地從一邊飛竄到了他的身上,軟綿綿地蹭著他的臉。

“阿貍,你來了。”鐘楚泠背對著他坐在一棵樹橫生的粗壯樹枝上,腳離地並不足一尺,正慢悠悠地晃著,回頭同他含笑寒暄。

“在這做什麽?”謝貍走上前,從善如流攀上樹,坐到了她的身邊。

“帶你看焰火。”鐘楚泠等他坐定,執住了他的手。

“所以便安置了滿城的焰火點?”謝貍挑眉道。

鐘楚泠早知她這些安排都瞞不過謝貍,看他樣子,自然也猜到她無意瞞他。她端詳著那人風輕雲淡眼底卻閃著自恃聰慧眸光的模樣,淺笑垂下頭摩挲他的骨節。

“阿貍不妨猜猜今日邀你看焰火的用意為何?”她笑瞇瞇地將目光移到他的眼睫下,定定地看著他濃墨般的瞳。

枝葉疏落,月光慢悠悠晃了滿眼。

“我不知曉,這一路你為我備的驚喜疏於掩飾,被我猜了個七七八八,又何必在此處賣關子?”謝貍輕輕地笑,好似在笑她破罐子破摔的安排。

“好罷,”鐘楚泠聳肩,“家中有個聰慧夫婿,準備什麽都會被發現……”

忽而,她眼珠兒一轉,歪頭調笑道:“不若阿貍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那你便莫要說了,”謝貍忍俊不禁,“我們安安靜靜看焰火便好。”

“啊,那好可惜,看來備給阿貍的禮……阿貍也不想要了呢!”鐘楚泠故作惋惜,一邊說一邊點著一邊乖巧坐著的小雪腦袋。

雖然早就猜到鐘楚泠有別的準備,但她這樣說出來,還是讓謝貍心下微微震驚了一下。

“何樣的禮,送得這般鄭重?”

平素鐘楚泠在街上瞧見什麽喜歡的物什,直接買下回來送予他,從未有過什麽冗長的鋪墊,今日這一層驚喜套一層的……是要做什麽?

他心底突然起了什麽不妙的感覺,仿佛一時間得到太多,他便會盡數失去——似乎從前便發生過這樣的事,只是他記不得了。

鐘楚泠撫上他的心口,偏頭問道:“為何心跳那樣快?”

謝貍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抵是心跳得太急的緣故,連說話都帶了劇烈運動後的氣喘:“你今日到底怎麽了?”

關子賣太多,有只沒安全感的貓要慌了。

鐘楚泠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莫要慌張,只是要補給你東西。”

“你未曾欠我,何談補償?”謝貍擰眉,語罷,唇線抿得很緊。

鐘楚泠避而不答他的問題,反而扯開話題道:“你前些日子失憶,就一點以前的事也不想知道?”

“不是不想,只是覺得不必。”謝貍老實答道。

“不必?你對你自己,一點也不好奇?”

“不好奇……若你想讓我知道,我不會抵觸。”

鐘楚泠無意識扣緊了他的手,聲音低了幾許:“如若無我,你當真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嗎?”

不在乎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曾經、自己的喜惡,只管顧她的心意,她想要就要,不要便不要,毫無本我。

當年她極力組織他的自毀,卻不曾想,軀殼是死而覆生,但內裏的靈魂,早就沒了自我。

又或許,他的自我早在謝府日覆一日的消磨中,被磨損了個幹凈。

謝貍沒有否認,他低下頭,輕聲道:“這樣不好嗎?”

這樣當然不好。

“你的過去已成空白,無法著墨,但你的未來,我想盡力填補。世人要有的,你也要有。”

“世人都有什麽呢?”謝貍牽唇,“愛與被愛,我已經有了。”

餘生有她,難道不是最大的滿足?他著實想不通,她到底要為他填補什麽。

只是他話音剛落,手心裏便落了一個木梳,瞧起來很眼熟。倘若他記得曾經,定然會想起來那是他還在冷宮時,鐘楚泠打著生辰禮旗號送給他的東西,盡管當初他的生辰已經過了。可現在他什麽都不記得,便只當那是她從小攤子上買來的而已。

“這是我親手刻的,”鐘楚泠別別扭扭道,“用作日後為你梳發。”

“這便是你予我的禮物嗎?”謝貍偏頭,愛惜地撫著木梳,問道。

天際恰好炸開一束銀花,而後山下各處焰火紛紛點燃,照得長夜如晝。

小雪被震耳欲聾的焰火聲嚇得躲到謝貍懷裏,而鐘楚泠適時靠近他胸前,仰頭看他。

“禮物不是木梳,是……”

話音隱沒在喧囂的焰火中。

謝貍聽不清明,俯首追問道:“什麽?”

鐘楚泠卻趁他垂頭之時,抱住他的脖子,迎著他愕然的眼,銜住他的唇,將他喉舌中的訝異掩入唇齒之間。

禮物是為你補的未來。

在長遠的千千萬萬日中,你會像所有尋常人一般,有喜愛之物、有生辰、有屬於自己的悲歡喜樂。

從今日開始吧。

“生辰快樂,我的阿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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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寫了寫小作文,發現自己實在是不會寫,所以還是簡單解釋一下這個番外的用意,讓自毀的喵喵找回自己。

他其實從來沒為自己活過,維護謝家為了讓母親看重他,泠泠喜歡吃啥他就喜歡吃啥是為了讓泠泠更愛他,平時裝出來的儒雅君子模樣也是他對自己的保護機制……這些看起來都是為了自己,但其實本質上都是討好別人傷害自己,很沒有自我。真的,劃重點,討好型人格真的會傷害自己。泠泠不會讓他想起以前的事,畢竟以前的他也很沒有自我,想起來是對兩個人的傷害,所以她只會盡力補充他的未來,讓擺脫謝家桎梏的他,可以自由、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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