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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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灌湯包好吃嗎?”甫一上車,鐘楚泠便拉著謝安執殷切問道,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樣。

謝安執手指動了動,壓下摸她頭的沖動,微微頷首道:“好吃的。”

鐘楚泠唇線拉直,問道:“是不是朕帶你去吃什麽,你都會說好吃?”

“是。”出人意料的坦誠。

“你不要這樣,”鐘楚泠拉過他的手擺弄,嘟囔道,“你也應該有自己的想法、你自己的喜好。”

謝安執失笑翻過手掌,將她的手扣在掌心,說道:“我並非刻意討好你,是我對吃食味道並無太多要求,無所謂喜惡,因你喜歡,我便喜歡。”

“以前怎從未發現,你這般會說情話?”鐘楚泠空出的手捏了捏他的臉,勾唇笑道。

“因為從前我無寄情之人,”謝安執摩挲著掌心裏的柔荑,輕聲道,“可現在,我有了。”

少時他手持書卷,也看過有關世人情愛的詞話,那時他對此懵懂天真,因著自己不輕易棄書的習性,雖沒興趣看,但也想著草草掠一眼,結束這卷書的使命。

只一眼,半日青山半日雲,他如墜夢中塵網,竟不由心顫。

對於愛情,他雖不求,但不能說他沒有期待過。

書中所說的靈魂相通的愛侶,所說的彼此拯救的靈魂,的的確確讓他心向往之。

可後來年歲漸長,當他意識到所謂愛情會將他囚縛進婚姻中,將他捆綁在一個女人身上,他便對愛情一詞敬而遠之,不可再談。

但鐘楚泠卻撥開蒙住他雙眼的緞帶,讓他知曉,愛情不會困住一個人,真正愛他的人也不會將他捆綁在身邊,更不會折斷他的剛骨,讓他變成沒有活氣的傀儡。

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小時候伏在姥爺膝上問過他所謂愛情。

——“愛情是母親與父親之間的感情嗎?”

——“或許是吧。”

——“或許?”

——“這種情感說來過於覆雜,招妹長大就懂啦!”

——“那麽,姥爺,我也可以遇上屬於我的愛情嗎?”

——“當然,我們的招妹,一定會遇上一個全身心愛你、不為外界任何壓力而更改愛意的人,到那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別把她放走啦!”

謝安執回神撫摸到鐘楚泠手上薄繭,笑意淺淺。

姥爺,我已經,遇上那個人了。

……

南炎罪奴被買了回來,可語言不通,誰都聽不懂她說什麽,只是見她一身陰霾,任誰走近,都會被她齜牙咧嘴恐嚇一通。

蘇淵渟被沒辦法的白蘇叫來,便看到目如利刃的少女,站在人群圍成的圈子中間,又兇狠又可憐。

周遭喧鬧在少女耳邊一瞬寂靜,她望向款款而來的錦衣公子,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蘇淵渟俯下身,柔柔地笑著問道。

少女茫然看回去,嘴裏哇啦哇啦不知在說什麽。

蘇淵渟意識到語言不通這一難題,俊美的眉頭蹙起,直起身,問向白蘇:“她的身契呢?”

白蘇從袖口掏出來薄薄的紙張遞了上去,蘇淵渟拿過一瞧,喃喃道:“怎就起了這麽個名字呢?當真是沒把這孩子當人看。”

“人牙子說,她是南炎貴族之後,因那貴族犯了事,整族都落了奴籍,先前的姓氏不允再用,被賣時就順口給她取了這麽個名字。而且,人牙子也不建議咱給她改名,因著之前都用漢話叫這個名字,換了其他稱呼,她就不知曉叫的是自己了。”

蘇淵渟無奈道:“好吧。”

說完,轉身面向一身毒刺的少女,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喊出了那個名字。

“鈴鐺?”

死氣沈沈的少女有了反應,直勾勾地盯著蘇淵渟,嘴裏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麽。

“白蘇,辛苦你再跑一趟,出去請個懂南炎話的夫子,回來教她說話。”

蘇淵渟一向宅心仁厚,善待仆從,所以這般安排,手下奴仆也沒什麽異樣反應,只是想起這狼一樣的少女,渾身不舒服。

白蘇躊躇未動,許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恐慌,上前對蘇淵渟低聲附耳說道:“您不知道,方才人牙子對她說了什麽話,她突然就跳起來咬掉了人牙子的耳朵,可嚇人了。您……真要把她留在府中?”

蘇淵渟一聽也有些猶豫,思索後,說道:“可是若將她放出去,她無處可歸,又擔了東乾人對南炎的歧視,恐怕日子不好過。況且,那人牙子剛剛才殺了她的同伴,還想要殺她,有此反應,也算情理之中,不得因此判定她心性兇殘。這樣,你多找幾個有勁兒的侍從看著她,讓她別鬧出事來。此事……也別同其他孩子們說,別嚇著他們,也別激著她。”

白蘇點頭,說道:“白蘇知道了。”

白蘇走後,蘇淵渟下意識回頭看著一眼那名叫做“鈴鐺”的少女,恰巧撞進了她直勾勾盯著他的目光中。

他抿唇向她點頭一笑,少女的眼神卻像被燙過一般,飛快地躲開,眸子出現了突兀的小心與怯懦,全然看不出方才神來殺神、佛來殺佛的氣勢。

……

自那日失敗的邀寵後,徐敬司就再也沒來找過鐘楚泠,但他不是個輕易放棄的性子,只是這幾日將自己關在殿裏,琢磨著鐘楚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依著鐘楚泠對謝安執的寵愛,明眼人都知道最佳參考是謝安執,徐敬司自然也知道。二十六歲的老男人,能夠贏得陛下芳心,兩人黏在一起就膩得不行,一定是謝安執有手段。

可他尋思來尋思去,也尋思不到謝安執那麽裝的人有什麽手段。

欲擒故縱?假矜持?外面冰冷內心火熱?

猜是這麽猜,剖析又成了難題。

具體是怎麽個擒?怎麽個縱?又是怎麽個火熱法?

徐敬司撓心撓肺,在梁瑞庭來找他喝茶時,發出自己的疑問:“梁哥哥,你說,鳳君怎就成了陛下的心頭好了呢?”

說著,他壓低聲音,坦率道:“他身材不及我,也不及哥哥賢淑。論家室,你我母家與謝家分庭抗禮,論才華,宮裏還有蘇哥哥與他並得四公子的才名。若說他容貌上乘,可他年歲也大了啊!過不了幾年就會年老色衰,陛下怎就想不通呢?”

梁瑞庭笑吟吟覷了他一眼,說道:“可哥哥我身材不及他,你也不比他知理明儀,他家室顯赫,才華也列於四公子之首。哪怕年歲大了,現今的容貌也能壓宮裏幾人一頭。諸多優點集於一身,陛下有什麽理由不偏愛他?你又如何自信滿滿,這般瞧不起他?”

“哥哥別胡說,弟弟可是與哥哥相近,才掏心掏肺說這麽多,卻從未說瞧不起他之類的話,莫要給弟弟亂扣汙名。”徐敬司拉下臉,冷聲道。

梁瑞庭好脾氣笑笑,說道:“咱兄弟倆私下說說,弟弟怎就急了?況且,我可有一句話說錯?”

“梁瑞庭,你別把我當傻子。”徐敬司面如寒鐵,硬邦邦說道。

“看,你不及鳳君的還有一處,頗是沈不住氣。若你有鳳君那般的耐心,又何愁今日失寵落衰?”梁瑞庭擺弄指甲,風輕雲淡。

“話不妨再說明白一些。”徐敬司松了語氣,豎起耳朵,知曉他有事同自己說。

“你也知道鳳君少時是安王的文學先生,而陛下那時養在安王生父謝太卿膝下。”

“自然知道,眾所周知的事。”徐敬司打斷道。

“且聽我慢慢說。”梁瑞庭又好氣又好笑地搶過話頭。

“若你只覺得他們在謝太卿宮中見過幾面,再往高了說,是彼時年歲尚小的陛下對鳳君動了心……那你就猜錯了。

“那時鳳君曾違背謝太卿之命,偷偷授予陛下治國之道,將她往奪嫡之路上引。

“陛下流落民間被找回後,兩人也時時宮外見面。過程如何不欲多說,兩人之間的感情何時培養,我等也所知甚少。但可以知道的是,陛下偏愛鳳君的感情,絕不僅僅浮於表面,兩人之間值得琢磨的東西還有很多。”

“這樣……等一下!”

徐敬司若有所思,卻敏銳發覺哪裏不對,出言道;“謝太卿想讓安王奪嫡之心世人皆知,請謝安執入宮也是為了達成這一目的。謝安執是謝家人,又怎麽會不幫安王幫陛下?”

“因為鳳君心思,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梁瑞庭笑著眨眨眼,但笑不語。

徐敬司畢竟也是出身世家,再冒失,也不會蠢到哪裏去,更何況他也是從內宅勾心鬥角才得來母親重視,從而爭取到進宮機會的。梁瑞庭這般點撥,讓他順著思路說道:“安王無心朝政,所以謝安執放棄了他,轉而扶持陛下,想借著自己對陛下的恩,讓陛下產生別樣情感,等陛下登基後,牢牢抓住陛下的心不說,還要將陛下束作傀儡?”

“陛下聰慧,眼下雖不至於完全聽他的話,但多少還是會被他潛移默化地帶偏。”梁瑞庭頷首道。

“那陛下豈不是很危險?”徐敬司突然站起來激動道。

“稍安勿躁,”梁瑞庭淺笑安然,“你我能想到的,陛下也自然能想到。可陛下因著她對鳳君的感情,當局者迷。你我要想將陛下予鳳君的愛分得一二,完全可以在點醒陛下這一方面下手。”

“所以,你現在來和我說這些話,是想拿我當刀?”徐敬司冷笑道,“你這不還是把我當傻子?”

“可以當刀的人有很多啊!”梁瑞庭單手支頤,純良無害地笑道,“你說聶弟弟,多聽咱倆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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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瓊:你們不要過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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