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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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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丞相回府時,看到府門口停著宮裏的馬車,恐是鐘楚泠與謝安執一起來,她扶順發髻,整理了衣衫,打算迎聖。

門口守著的奴仆迎上來,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說道:“大人,老太君讓您回來後先去她那一趟……”說著,她弱弱補充道,“小公子……鳳君也在。”

“陛下沒有來嗎?”謝丞相蹙眉道。

“沒,鳳君一個人回來的。”

“好,我知道了。”謝丞相揮手示意她退下,擡步向謝太君院子那裏走去。甫一入院,便看到心肝上的女兒伏在老人膝上,半張臉紅腫,轉頭見著自家母親,剛止住的淚又湧了上來。

“娘親——”謝瑤姝起身撲到謝丞相懷裏,嗚嗚咽咽,正欲告狀,便被謝太君叫止。

“丫頭,姥爺有話要和你娘說,你先上一邊去。”

謝丞相心疼地撫著謝瑤姝的臉,聽謝太君這麽說,便以為是謝瑤姝惹著謝太君了,她一臉不忍:“父親,姝兒做了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商量,您要這般打她。”

“母親,是我打的她。”一旁自謝丞相進來便沒有註意過的謝安執平靜地說道。

“孽子,你瘋了嗎!”說著,她松開謝瑤姝,疾步沖上前舉起了手掌。

“住手!掌摑鳳君,你有幾個頭可砍?”謝太君艱難撐著拐杖起身,話說急了些,胸膛劇烈起伏,或許是氣極,或許是累極。

“鳳君也是我兒子——”最後一個音節卡在嗓子中,謝丞相機械轉頭看向謝太君,嘴唇似魚張合,囁喏道,“父親,你知道了……”

“你莫不是真要將這個瞞我瞞到棺材裏嗎?”謝太君重重地杵了杵拐杖,眼底含淚怒喝道。

“孩兒……”

“你們這些個孩子沒一個省心的!我早說謝家勢盛,求得安穩最好。老大、你、老三,沒有一個聽我的話。一個帶謝氏一族政商兩涉、一個把持朝堂、一個掌立後宮。算計來算計去,弄權斂財,死後相攜能有幾何?此些是你們的野心,你們的抱負,為父雖難過,卻從不說什麽。但你為什麽要把招妹送去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謝太君老淚縱橫,說到悲愴處,又重重地拿著拐杖敲擊石板壘的地面,咚咚作響,直往謝丞相心口裏敲。

“姥爺……”謝安執開口欲言。

謝太君橫了他一眼,說道:“你先別說話!”

謝丞相抿抿唇,鼓起勇氣開口道:“招妹他……”

“他與老三不一樣!休要給為父扯勞什子他心甘情願的話出來!”謝太君氣急,撫著胸口緩緩出氣,謝安執見狀立馬上前攙扶,溫熱的觸感爬上老太君的臂彎,讓老人家心底更是為其不平。

“招妹這孩子從小懂事,知道不惹你生氣,把委屈一股腦往肚裏咽,就期望你能回頭瞧他一眼。為了讓你賞識他,本該玩樂的年紀,他把自己關在房裏,日日看書,苦心鉆研,好不容易寫來一紙他最滿意的文章,呈給你時,卻因為姝丫頭而被你罰去院落中長跪。我問你,他長大的這些年歲,你關註過他長高多少沒有?好,你不疼他便罷,老頭子我疼,用不著您謝大人勞心!可這樣一個省心的孩子,你為何還要把他往火坑裏推!”

被自家向來溫和的父親劈頭蓋臉訓一頓,謝丞相也委屈,她死死咬著唇,待他停下來休息時,不忿開口道:“招妹進宮,錦衣玉食,陛下獨寵,何來火坑一說?這麽多年忽視招妹是如思不對,可招妹是男孩子,再如何,也是要嫁出去的,會寫文章又有何用?”

“孽女!你還要頂嘴!”謝太君抄起一邊的茶碗向謝丞相那裏砸去,而後一手抓胸口,大喘氣後緩緩坐下,看來是氣得不輕。

謝安執連忙撫著謝太君的後背,為他順氣,斟酌道:“孫兒沒有那般苦,姥爺誤會了。”

“都說了,你別說話!你一開口就是給這個孽女找臺階下,老頭子我才不遂她願!”

謝丞相還想開口,見自家父親這般模樣,也不再敢多言。

“大老遠便聽到這裏嘈雜,父親,二妹怎招惹您了?”

眾人循聲望去,謝氏一族族長謝如敏笑吟吟自院外緩步而來。

“大姨母。”謝安執與謝瑤姝同時出言打招呼道。

謝如敏笑著看向謝瑤姝,看到她臉上的紅印,微微楞怔,問道:“乖乖兒,誰打得?下這般狠手。”

眼見著姥爺發了火,謝瑤姝大氣不敢出,更不敢告狀,聞言暗暗地看了一眼謝安執,垂下了頭。

“長姐,”謝丞相謝如思斂目道,“小孩子拌嘴,招妹打了他妹妹一下。”

“既是小孩子拌嘴,為何父親還要訓你吶?”謝如敏訝異,一臉不解。

“老頭子不僅要訓老二,還要訓你!”

謝如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頗為無辜:“我?又不是孩兒挑撥兩個娃娃拌嘴的。”

“讓招妹進宮這事呢?”謝太君橫眉問道。

“啊,這事兒啊……”謝如敏腔調拖長,而後幹脆利落地說道,“是聖上下了聖旨,指名要招妹入宮。您曉得,咱家裏沒人敢違抗聖旨。”

謝如思福至心靈,連聲道:“對,是陛下的意思。”

提起陛下,謝太君才遲鈍想起自己發了一頓火,卻早把那個吃人後宮的掌控者給忘掉了。

是那個很會聊天的小女娃。

想起鐘楚泠,謝太君的火消了一半,擰眉轉頭看謝安執,問道:“招妹,你同姥爺說實話,泠丫頭對你到底怎麽樣。”

“陛下待孫兒極好,嫁予陛下,是孫兒的福氣。”

“不委屈?”謝太君心裏鈍痛,問道。

雖沒有看大姨母與母親飽含暗示的眼神,但謝安執還是搖了搖頭,道:“不委屈。”

深知謝太君不會輕易相信,謝安執狀若輕松地笑了笑,說道:“孫兒方才一直便想說,只是姥爺不給孫兒開口的機會。入宮是孫兒所願,姥爺莫怪母親與大姨母。陛下待孫兒如何,您也是見過的,就像尋常妻主一般,疼孫兒疼得緊。”

說著,謝安執扯謊道:“況且,還有舅父在宮中照料孫兒呢。”

“老三是自私自利的性子,能把你照料得好到哪裏去?”謝太君消了氣,嘴上還犟著,嘀咕道。

“好了,三弟他再如何,安執也是他外甥,怎會薄待了?再者說,安執年少時還入宮教養過安王殿下,有這一層關系在,就算親緣單薄,看在曾是愛子恩師的份上,三弟也不會虧待安執。”謝如敏和稀泥道。

“不管他如何待招妹,日後陛下若是恩準謝家人入宮探望,你們必須帶老頭子我一道去,若日後再瞞騙我,就不止是今日的火了!”

謝如敏含笑點頭,連連稱是:“自然,孩兒早該想著告知您的,可日日忙碌,倒是忙忘了。”

謝太君至此,滿腔的氣才算消解,面上雖然還繃著,但語氣已經緩了不少,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丫頭突然來丞相府做什麽?”

“這不過冬了嗎?孩兒想著帶您回老宅那邊,您這兒整理整理行李,過幾日遣人駕馬車來接您。”

謝太君猶豫片刻,說道:“遲一些罷,老頭子我還想在京中待一會,快過年那幾天再走。招妹已經出嫁,看一眼少一眼,我怕我走了,他在京中孤單。”

謝太君身子不好,受不得太熱,也受不得太冷,所以每年春冬他住在偏南地界的老宅,而夏秋則住在京中丞相府。

“姥爺,孫兒無事,您身子要緊。”謝安執適時開口道。

“姥爺見不到你,揪心。你……過年還能跟著回老宅麽?”

謝安執扯了唇角淺笑,說道:“孫兒問問陛下,過年許是不能,但或許年後可以去看望您。”

“好,好,我也有話要囑咐泠丫頭,你可千萬得帶她來啊!”

安撫好謝太君,謝如敏順勢留在那裏幫著整理行李。謝瑤姝不敢跟著謝安執一道出來,也磨磨蹭蹭留在了謝太君的院子裏。

謝丞相在謝太君面前不好直接叫謝安執找她,怕謝太君以為她要給謝安執穿小鞋,遂背著謝太君給謝安執遞了個眼神。謝安執心領神會,出了院子後,乖順地跟在謝丞相身後。

守在院外眼觀鼻鼻觀心被迫聽了一場鬧劇的青蘿見謝安執出來了,緊緊地跟在了謝安執的身後。

進書房前,謝安執讓青蘿留在了外面,跟謝丞相走了進去。

合上門,謝丞相一路端著的臉色徹底垮了下去。

“今日回門,有何要事?”

謝安執斂目道:“思念母親與姥爺,便回來了。”

“哪門子的思念,進來就給你妹妹一耳光?”謝丞相坐上太師椅,對著謝安執怒目而視。

“是謝瑤姝出言不遜。”

“如何出言不遜?還不是你先出言羞辱她?”

謝安執想了想,了悟所謂的羞辱是自己讓謝瑤姝走後門的那番話。

“孩兒也走過後門,讓謝瑤姝走,如何算得上羞辱?”

“跪下。”謝丞相冷言道。

謝安執聞言便跪,只是後背挺得筆直,頭也高擡著,一番不服輸的姿態。

“謝安執,當上鳳君,果真是翅膀硬了。”

“謝丞相讓鳳君下跪,膽量也非常人可及。”

“謝安執!”謝丞相怒拍太師椅把手,怒喝道,“你回來一趟就是為了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嗎!”

“孩兒並無此意。”謝安執斂目輕聲道。

“好啊,若你還當你自己是謝家人,是我的兒子,你就在這跪著,跪到我回來為止。若你自恃鳳君身份,就滾出去,永遠別再回來!”

說完,謝丞相奪門而出。青蘿透過未關嚴實的門,看向書房裏跪得筆直的謝安執。

“鳳君……”

“關上門,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進來。”謝安執輕聲道。

青蘿無奈,只好從命合上了門。

今日鳳君回來,和謝小姐吵,和謝丞相吵,總該不會真的是得了陛下做倚仗,自恃身份甚高,要回謝家立威吧?

可鳳君平日看著人淡如菊的模樣,可真不像是得勢便得意的那種人。

……

清盞樓茶香四溢,一樓講評書的先生將驚堂木拍得震耳聾般的響,三樓雅間裏的人心外無物,倚著臨窗的欄桿,單手持盞,抿了一口茶,似乎是覺得寡淡,蹙眉又放下了。

在他等得百無聊賴之時,雅間門應聲而動,再一合上時,雅間裏已經多出了一個人。

來人一身紫氅,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清冷如玉石的面龐。

“謝安執,你叫我好等啊!”權恩非挑眉示意他落座,問道,“讓我猜猜,你為了擺脫你那位小妻主的眼線,都幹了什麽事?”

“若你今日見我只是為了說廢話,那以後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謝安執冷冷道。

“莫要生氣,調笑而已,別耽誤了正事。”權恩非一臉笑相,執盞敬茶,致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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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一章感覺他們都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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