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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阿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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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楚泠來時,謝安執獨自一個人坐在小榻上看書。她原看著欣喜萬分,伸著凍涼的手就要往他懷裏鉆,怎料他擡眼皮看了她一眼,立時扭過身子,讓她撲了個空。

鐘楚泠莫名其妙,問道:“怎麽了?”

謝安執拿著書,頗敷衍地問過安,扭著頭不回她的話。

“生什麽氣?因為朕今早在梁禦卿那邊用過膳?”鐘楚泠想了想,戳戳他的臉,問道。

謝安執咬牙,舒了胸中悶氣,低聲說道:“陛下明明說過殿外人聽不見的!”

鐘楚泠反應得快,霎時明白了“聽”什麽,順著道:“是啊!怎麽了?”

剛問完,鐘楚泠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莫不是昨晚上都被人聽去了?不應該啊……難道昨晚你宮中宮人撒謊?”

“陛下!你問那個孩子的時候,他才剛換班過來值夜,自然什麽都沒聽見!在這之後,你……誘哄臣侍……全被人聽去了!”謝安執越說越羞,越說越氣,直接背過去不理她了。

身邊無旁人,按理說應當依著鐘楚泠的願換稱呼,然而謝安執氣起來就忘了這碼事,鐘楚泠也心虛,沒糾正。

“下次朕不這樣了,別生氣了,嗯?”鐘楚泠爬上小榻,從後抱住他,下巴擱在謝安執消瘦的肩膀上,軟了聲音哄道。

“下回陛下不許……”

“下回朕不許宮人在殿外值夜!”鐘楚泠搶答道。

言外之意,該叫還得叫。

謝安執一口氣噎住,扭過頭決意不理她。

鐘楚泠腦子轉得快,松開他坐到一邊,粲然一笑,道:“只是床笫之事上過了點,安執哥哥那般通情達理,怎還在生氣?莫不是……還是因著朕今早下了朝去梁禦卿那裏用膳?”說著,她掩唇道:“啊!謝安執!你吃味了!”

“陛下亂講,臣侍沒有!”謝安執瞪大貓眼,轉頭辯解道。

“不鬧別扭了”鐘楚泠順勢捧住他的臉,笑道,“原諒朕就親親朕!”

謝安執舔了舔唇,斂下羽睫不看她。

“那朕親親你。”鐘楚泠拉下他的脖子,看著他水潤的唇,直直地說道。

既已知之後會發生什麽,謝安執也沒有掙紮反抗的意思,他的呼吸慢了幾拍,顫抖地合上了眼。

一個輕如蝶棲的吻落到了他的唇角,轉而輕飄飄地飛走,快得轉瞬即逝。

謝安執顫著睫毛感受不到那人的下一步動作,疑惑地睜開眼睛,恰見鐘楚泠適時地扯了虛偽的訝異,戲多道:“哎呀!親歪了!”

聽她這麽說,謝安執倒是沒看出什麽異常,雖然心底不太滿意,但他也沒說,只是將目光移到窗外,又清晰聽得她補充道:“朕再親一次!”

說著,湊上來作勢要吻他。

在那片陰影投過來時,謝安執又下意識合上眼,只是這回還未來得及閉上,鐘楚泠就結束了方才的輕吻,坐回原處好整以暇地看他。

毫不意外,又親歪了。

接連被親了兩次唇角的謝安執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她耍了,滿臉升起燥熱,又羞又氣,低聲道:“你是故意的。”

鐘楚泠笑而不語,雙手攀上他的肩頭,在他兀自生著悶氣的時候,唇間便抵上了熟悉的柔軟觸感,接著唇舌互戲,兩相纏綿。

氣是氣不動了,謝安執整個人成了一灘泥,加之鐘楚泠的手游移到他的後腰,整個人更是軟的厲害,手足都用不上力,隱隱有窒息的眩暈感。

她松開他的唇,低低笑道:“謝安執,你好嬌啊……”

被她又調笑一番,謝安執徹底沒了力氣,半倚在她的身邊,一副被蹂/躪過的模樣。

因著行宮那幾日被鐘楚泠逼著吃東西,謝安執身上生了點肉,鐘楚泠抱住他的腰時,雖還被上邊的骨頭硌著,但觸感已經好了不少。

兩人躺倒在榻上,似是累極,合著目,兩人都沒有動靜。還是鐘楚泠擡起頭,在他懷裏問道:“方才朕來時,你看的什麽書?”

“志怪傳說,無聊時看的。”謝安執淡淡道。

“就跟民間那些個民俗話本子差不多,閑下來的確得趣。”

“你看話本子?”

“是啊!”鐘楚泠點點頭,“還挺喜歡的。”

她說完見謝安執滿臉不信,又重覆道:“真的,以前很喜歡。因為話本子裏有的少年意氣,是朕很難瞧見的江湖。還有還有,民間對於宮闈的構想,雖然失真,但也很有意思,可以讓朕共情一下百姓們都在想什麽。”

鐘楚泠眉飛色舞地說完,又道:“話說回來,你的藏書比朕想象的還要多,你有了的書都會看嗎?”

謝安執偏頭想想,老實道:“有幾本是不看的。”

“什麽書?”鐘楚泠抱緊了他的腰,腦袋在他懷裏慵懶地蹭了蹭,隨口問道。

但謝安執卻認真答了:“《男戒》《男訓》,母親買來要臣侍讀,臣侍從沒翻過。”

“你還挺自得?”鐘楚泠擡頭看他,見他眼底全是理直氣壯。

“那種無用的書,不過是將男子制成傀儡罷了,臣侍既存了別的心思,就斷然不會被那種書馴化。”

鐘楚泠松開他的腰,仰躺在小榻上,深以為意道:“還是讀書多要好,每個人的魂靈皆為獨一無二,自有自的想法,自有自的心願,若是都馴化成一般無二的模樣,未免太過無趣了。”

謝安執怔怔地看著她,她側躺過看回他,點了點他的鼻頭,輕聲道:“起碼安執哥哥在朕的心中,就是最特別的存在。”

從沒有人對他這麽說過。

在謝家,除了母親堅決反對他從仕之外,大姨母和小姨母雖讚他才華橫溢,也並不支持他入朝為官。

謝家所有人都覺得,男子稍微學點墨水,也只用於得妻主偏愛,並不是為了自己。

於是他端得清高模樣,不似尋常男子溫柔賢淑,不討女人喜歡。可這個小皇帝卻跑上前,認認真真地說喜歡他。

“陛下,你喜歡臣侍什麽呢?”他這般想,就這般問了出來。

“喜歡這種事……朕怎麽說得清嘛……”鐘楚泠吞吞吐吐,說不清,索性鉆進了他的懷裏,將頭埋下。

謝安執周身僵住,他倒也不是很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答案,只是怕她對自己是出於容顏的淺薄之愛,待他年華老去,憑著一身沒什麽用的才氣,根本換不來她回頭一顧。

他一直很怕,自己不被愛,不被需要。

招妹這個名字,一直到謝瑤姝出生,他還在用。還是謝老太君找到抱著謝瑤姝喜上眉梢的謝丞相,要她再給他起個大名,莫要總是招妹招妹地叫,叫得好像是什麽出自小門小戶的小村夫一般。

於是謝丞相便隨口給他起了現今的名字,不知是從哪裏看來的,但倒是很襯他這個人。

表面安分,內裏卻執念成狂。

“謝安執”,是他得來的施舍,他厭惡這個名字更甚於“招妹”。

哪怕母親在喜得愛女之時可對他這個除去名字便無用處的兒子給予一二憐憫,他也不至於無望至此。

思及念及,他突然對鐘楚泠說道:“陛……泠泠,以後莫要喚我安執了,叫我的小名罷。”

鐘楚泠一臉莫名,問道:“招妹?”

“不是這個,”謝安執低頭抱緊她,喑啞道,“‘招妹’是府中長輩喚的名字,我還有一個小名,叫‘阿貍’,是父親還在世時,私下喚我的。”

“阿離?這名字好奇怪。哪有父母想和孩子分離的?”

“不是這個離,”謝安執紅著耳垂,聲如蚊吶,“是貍奴的貍。”

“撲哧——”鐘楚泠突然捧腹,在他懷裏笑得發顫,說道,“這是什麽用意?”

“因為……”謝安執側目想了想,說道,“父親說我出生時,小小的一團,形似小貍奴,哭聲也像,於是便給我起了這麽個小名。”

“既然有了小名,為何還用‘招妹’這個名字?”

“‘阿貍’此名只有父親叫,且從不在旁人面前提及。因為父親怕母親生氣,怕她知道他不喚我‘招妹’,將沒有女兒的過錯系於他一人身,所以‘阿貍’與我而言,只是一段……短到不能再短的記憶了。”

謝主君自他六歲時離世,至今已過二十年,他已然記不得父親的模樣。

只記得父親柔柔地喚著“阿貍”將他抱入懷,此一生的溫柔記憶,大抵全皆在此了。

鐘楚泠見他神傷,面露憐惜,輕輕拍著他的背,眸底明媚,軟聲喚他:“阿貍哥哥?”

這般喚又太親昵,謝安執目光側移,低聲道:“喚阿貍便是。”

“好,”鐘楚泠失笑吻上他的唇,松開時看著他蒙霧的雙眼,輕聲道,“阿貍。”

……

鐘楚泠留在棲鳳殿用了午膳後,回禦書房處理政事,到了晚上,去禦子聶瓊那裏用晚膳,在聶瓊萬分期待的目光中……轉身離去,回到凰歸殿看了會書便歇息下去。

雖則與謝安執成了事,但也不好日日膩在一處,時松時緊才好讓他的心被她牢牢地牽住。

當然,她也不想碰別人。眼下登基不久,各勢力爭鬥不休,若是讓誰家先有了皇嗣傍身,無異是令她自己將弱勢曝露於人。

寵幸謝安執是覆仇必需,末了還要喝藥傷身,屬實是沒必要寵幸其他男人。

再者說,後宮久不得恩寵,全被謝安執一人包攬,難免惹人紅眼,其他世家會更忌憚謝家,將謝家架到一個萬人不敢惹卻都想惹的高位。與它平起平坐的世家盼著它倒臺,勢力不如它卻猶有野心的小族可勁兒巴結它。

前朝如此,後宮亦然。

不過是偏愛了謝安執,眾生百態,一覽無餘。

就讓後宮的火燒得旺一些,讓謝安執左支右絀,顧不得管他宮外的勢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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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下巴沈思)講道理,謝喵喵是男非女,可不就是謝主君的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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