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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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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鐘楚泠良心發現,一整晚再也沒有鬧他,謝安執睡得還算安穩。因著睡得比較晚,起得也遲了。若不是驟然的胸口疼,他或許還會再睡一會。

謝安執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枕邊空無一人,鐘楚泠已經去上朝了。朝陽透過了窗子卻被隔絕在床幔外。他想起身扯開床幔,胸口卻沈得發悶。

低頭看去,與一雙無辜的貓眼對上了。

不知何時,雲吞竟然跳進了床窩在了謝安執胸口,或許是尋的這個地方太舒適,小貓還軟綿綿地踩著他的胸口。

謝安執一口氣哽在了胸腔,他捏著小貓的後頸皮將它扔出床,拍了拍身上的貓毛,揚聲道:“冬青,打水來。”

被他扔出去的小貓識時務,沒有再跑回床上惹他煩悶,不知道躲了哪去,直到他洗漱完都沒再鉆出來。

懶得管那只貓去哪,謝安執正了正衣冠,帶著冬青離開棲鳳殿。

今日宮人入宮,他要去尚宮局一趟。

那些宮人早就候在尚宮局裏列隊規矩站好,謝安執上座,沒刻意去尋蘭子衿。蘭子衿倒是亂了心神,行禮要比其他人晚半拍,在一眾宮人中格外矚目。

謝安執別過眼睛,全當沒看到。

“本宮要說的事,想必尚宮早就說過,無需再重覆。最後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問題,宮中不比市井,爾等需盡快除去市儈之氣,莫要不知禮數,招惹主子。”謝安執並沒有環視他們,而是直視遠方,眼神沒有落點。

一些小宮人又是緊張又是新奇,只有蘭子衿垂著頭,攥緊了衣袖。

他總覺得,這個男人配不上他的餘姐姐。

餘姐姐那樣的好姑娘,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雖然他不懂朝政,但是走在街上,經常能聽到有人誇讚新帝新政。想來……她一定是個很好的帝王。

而到了那個小院子裏,她不嫌棄他們臟,也不嫌棄那些小孩兒不懂事,更不嫌棄他做出來的食物粗陋,還經常誇讚他的手藝。

再看看這個鳳君,高高在上,盛氣淩人,一股子大家公子的驕矜氣,如何才配與餘姐姐並肩,同擔帝君之榮?

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他……

蘭子衿突然被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給嚇到,他只是市井粗鄙小民,竟然肖想坐到鳳君的位置。他下意識擡起頭看向謝安執,見他沒有看自己,這才稍稍安了心。

他這次進宮,只是想多看餘姐姐幾眼,就幾眼而已,餘下的別無所求,更不該去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可人的欲望無窮無盡,有些欲念不是不去想,就不會膨脹的。

蘭子衿本以為自己不入謝安執的眼,然而在一切結束,冬青走到了他的身邊叫住他:“鳳君要見你,蘭子衿。”

恐慌與害怕一瞬間湧入他的心房,他怕謝安執那看得通透的雙眸,他怕謝安執知道他不該有的欲念,為了絕他的心思,將他趕出宮去。或許……或許還會告訴餘姐姐他骯臟的心思,讓她永遠不要來見他。

到謝安執眼前時,蘭子衿已經出了一層密密的汗,手心攥著的袖角也被汗浸濕,咬著唇,幾欲站不住。

“蘭子衿,你還記得本宮嗎?”謝安執緩慢而冷漠地問道。

“我……奴記得……”蘭子衿壓抑著顫抖的唇,慢慢回道。

“既如此,你也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了?”謝安執說話慢吞吞的,用上他以往攻心的手段,卻不曾想蘭子衿心理狀態差到壓根不需要謝安執與他進行心上的博弈。

“回鳳君,知曉。”

“若來日你與她相遇,你待如何?”

蘭子衿聞言“撲通”一聲跪下,霎時汗落如雨,連聲道:“奴不敢高攀!自當……自當是佯裝不識得。”

“你若裝作不識得她的冷靜模樣,不正好佐證你早知她真實身份嗎?”謝安執支頤冷笑,說道,“本宮若是你,絕不會讓她發現自己心裏那些小九九。”

“奴……奴聽不懂。”

“聽不懂,總能學得會。”謝安執眸光落到惶恐著的蘭子衿身上,別有深意地說道。

蘭子衿聞言擡頭,撞入了謝安執的眼神中。

那眼神,像看螻蟻,一只可以被利用的螻蟻。

……

謝安執找蘭子衿的事並沒有瞞其他人,包括鐘楚泠。

所以當鐘楚泠來謝安執宮中時,見到蘭子衿,鐘楚泠並不驚訝。

“子衿,許久不見,朕沒想到你竟入了宮。”鐘楚泠笑著打過招呼,走到兩人身邊,伸頭看著榻上小桌擺著的圖紙。

蘭子衿一副訝異的模樣看向她,似乎是震驚到忘了行禮。

鐘楚泠不在意他的不知禮數,輕聲道:“你的性子不便待在宮中,若是出了事,朕不好對郭奶奶他們交代,擇一個日子,朕送你出宮。”

“我……奴可以做好的,宮裏銀子多,也好多賺些養孩子們。”蘭子衿小心翼翼說道。

“缺錢便和朕說。”

“可是終得還的!”蘭子衿聲音拔高,又弱了下來,“入宮是靠奴本事賺錢,奴歡喜。”

鐘楚泠勸不動他,將目光投向了謝安執。

謝安執適時開口道:“蘭繡郎來為臣侍送新衣圖紙供選,臣侍便留他多說了幾句。說來也巧,臣侍倒不曾想過會在宮中遇到他。”

說著,他啜了口茶,繼續說道:“陛下後宮空曠,既與蘭繡郎是相識,不若給他收入宮中,封個侍位,以免蘭繡郎在宮中受了委屈。”

“安執哥哥說什麽呢?”鐘楚泠笑了笑,說道,“朕拿子衿當弟弟看,他還要嫁人呢!若是怕他受委屈,給他封個男官做不是更好?”

“蘭繡郎方入宮便得了男官做,難免惹得人紅眼。在陛下與臣侍的眼皮子底下尚無人冒犯,若離了我們呢?”謝安執淡然說道。

鐘楚泠點頭應道:“安執哥哥說的也是,既如此,便將子衿調入安執哥哥宮中,你護著他。”

鐘楚泠似乎動了氣,許是猜出了謝安執對她的算計,想逼著她收了蘭子衿,讓她原本接濟貧民的好心變質。

他向來會利用人心,譬如蘭子衿的戀慕,譬如鐘楚泠的憫民。

他在用自己的辦法告訴鐘楚泠,你所謂的愛民之舉,只會給你招惹麻煩。

所以,她將皮球踢還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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