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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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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還好,一說謝安執的面色更難看了,偏生她還神經大條地撂下他,向謝老太君走去。

謝老太君年紀大了,瞇著眼睛瞅了鐘楚泠半天,才頗不確定地問道:“是姝丫頭嗎?”

鐘楚泠自來熟地走上前親親熱熱地挽住謝老太君,說道:“謝老太君安好,我叫阿泠,是安執哥哥新嫁的妻主,今日回門,便同安執哥哥一起來見您。”

老人家不僅眼花,還有點耳背,沒聽明白她的話,豎著耳朵往她那邊偏了偏。鐘楚泠好脾氣地重覆了這句話,他聽明白後,眉開眼笑地拉著她的手,慈愛地說道:“招妹有了歸宿,老頭子我也放心了。”

謝安執蹙眉上前,與鐘楚泠一同扶起了想要站起來的謝老太君,雖是不愛聽他這稱呼,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他:“姥爺,你要找什麽?”

“墜子,墜子,給你未來妻主的見面禮。”

“那東西……”謝安執看了一眼好像很高興的鐘楚泠,冷冷地說道,“她不缺。”

“不一樣,不一樣!”謝老太君拍了拍他的手,說道。

鐘楚泠也跟著附和:“是啊,這可是長輩送的禮物,是長輩的心意,那是如何也不夠的!”

謝安執看著老人遠去的背影,壓下聲音說道:“陛下在謝家安了眼線?”

“為何這般猜度朕啊?”鐘楚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轉了轉,扁扁嘴,一副委屈的樣子。

“不然陛下如何得知姥爺並不清楚臣侍入宮之事?”

“好猜得很,若是他知曉,就不會躺在院子裏了。你們謝家人重禮重得厲害,不會做出明知朕要來卻還如此優哉游哉的事。而且,皇兄同朕說過,安執哥哥自幼由謝老太君帶大,祖孫親厚,謝家瞞著你入宮的事,便是怕老太君覺得謝家是在賣兒子而反對吧?”鐘楚泠以同樣低的聲音答了回去,眼見著老太君從屋裏出來,連忙上前扶著,眼睛滴溜溜地往他手心看。

“丫頭,給,這是他姥姥留下來的墜子,專是留給安執妻主的物件兒,莫要嫌它粗陋。”

鐘楚泠亮著眸子接過,忙不疊地將它掛到了頸上,得意地問道:“安執哥哥,俊不俊?”

謝安執本不想開口,可看了看謝老太君無比滿足的模樣,還是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發展,卻完全沖著謝安執未預料的方向去了。

本意他是想來看望姥爺,卻沒想到姥爺的註意力全被活力滿滿的鐘楚泠吸引去,問她如何看上他家孫兒,鐘楚泠便閉著眼睛胡編亂造,她又問謝安執小時候的趣事,老太君也精神矍鑠地滔滔不絕起來。

“完全看不出來,安執哥哥還會爬樹呢?”

“可不?他小時候可比如今莽,若是好好鍛煉,怎會像現在這般手無縛雞之力?”謝老太君嘆息道。

鐘楚泠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謝安執,見他面紅如血,揶揄地笑笑,加重語氣道:“是啊,整個人軟綿綿的,都沒什麽力氣。”

“丫頭,你以後後院裏少塞人啊!招妹這孩子性子倔得跟頭小驢子似的,你若是慢待他,他只會鬧著脾氣和你別扭,不會低頭尋你邀寵的。”

鐘楚泠點點頭,說道:“嗯,阿泠記住了。”

謝安執一旁不服氣道:“妻主填充後院是為了開枝散葉,安執無怨。”

妻主二字,咬牙切齒。

老太君皺起臉,撇撇嘴,孩子氣地對鐘楚泠說:“那小子嘴硬呢!”

鐘楚泠忍俊不禁,笑到說不出來話,只能瘋狂點頭表示附和。

“時候不早了,安執也該同妻主回去了,姥爺,過幾日安執再來看您。”實在是受不了自家姥爺和大尾巴狐貍統一戰線,謝安執忍無可忍地起身告辭,試圖切斷兩人的聯系。

然而——

“泠丫頭也要來啊!”謝老太君送他們到院子門口,一臉不舍地開口道。

“姥爺,阿泠下次一定來!”搶在謝安執開口前,鐘楚泠高聲道,如願換來老人家慈愛的笑臉。

兩人走時,沒有同謝丞相打過招呼,反正臉皮都撕破了,謝安執可不是喜歡同人演戲虛與委蛇之人,他徑直往府外走去,鐘楚泠也一聲不吭地走在他身側,手裏捏著墜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坐上馬車,謝安執如釋重負地闔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端正坐好。鐘楚泠本以為他會將墜子要回去,可是他閉上眼就再也沒說話,弄得她整個人也無聊起來。

若她能放謝安執片刻安寧,那她就不姓鐘了。

“安執哥哥,若不急著回宮,陪朕去一個地方如何?”

“臣侍有事。”謝安執眼睛沒睜,眉目依舊霜冷,說出來的話也冷冰冰的。

“那好,”鐘楚泠淡淡一笑,撩起馬車簾,對百合說,“去老地方。”

謝安執沒忍住,眼皮抖了抖,卻及時保持了高貴冷艷的模樣,對她裝聾作啞的行為不置一詞,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出言拒絕,鐘楚泠反而更來勁,還是隨她去了吧。

馬車行進過程中,鐘楚泠還叫人停下買了一堆糕點進來。謝安執額角劇烈跳動,他想,如果她要把那些東西帶進宮裏,他怕他真的忍不住以下犯上把它們從窗口丟出去。

又行了一段路,耳邊漸無鬧市嘈雜聲,又過了一段時間,孩童的歡聲笑語傳入了謝安執的耳朵裏。

有個小孩子歡欣地高喊道:“餘姐姐來了!”

此言一出,小孩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全都圍了上來。

謝安執還沒反應過來是何情況,鐘楚泠已經自行提著點心,掀開馬車簾跳下了去。

等謝安執慢慢悠悠下來的時候,鐘楚泠手裏的點心已經被小孩子分了一半了。

謝安執蹙起眉頭,緊緊地盯著拽著鐘楚泠衣袖的小孩子。

臟,太臟了,小臉小手黝黑,但還算幹凈,可能是在旁邊的小溪中洗過了。衣服灰撲撲的,還有幾個顏色突兀的補丁嵌在上面。身體因為營養不良而幹癟,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偏生眼睛烏亮,正好奇地盯著謝安執看。

謝安執收回目光環視周邊,發覺其他孩子和這個小孩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很典型的乞兒。

鐘楚泠將剩下的點心一並分完,順手揉了揉一個小女孩的柔軟發絲,問道:“小妍,家裏的大人都在嗎?”

“郭奶奶去集上買菜了,其他爺爺奶奶都在!蘭哥哥也在!”小妍怯生生地收回看著謝安執的目光,乖巧回答道。

拉著鐘楚泠的小男孩松開一只手,指著謝安執問道:“餘姐姐,他是你的哥哥嗎?”

“不是哦!”鐘楚泠俯下身,耐心答道,“是餘姐姐的夫郎。”

“不可以這樣!”小男孩吸吸鼻涕,覆抓緊鐘楚泠的衣角,說道,“姐姐說過要娶我的!”

“可是姐姐說的是在學堂小測拿到甲等才答應你呀!”小妍壯著膽子嘀咕道,“你才考了乙等……”

小男孩著急了,泫然欲泣道:“小牧聽話,下一次一定拿甲等,餘姐姐把夫郎休掉娶我好不好!”

鐘楚泠含笑看了一眼一邊無所謂的謝安執,又切回認真的神色,對那個叫做小牧的男孩說道:“可是姐姐已經娶了這個哥哥,要對這個哥哥負責,不可以隨隨便便休了他的。”

“嗚……”

鐘楚泠輕柔地擦去小牧的眼淚,說道:“你會遇到比餘姐姐對你還要好的女子呢!”

“真的嗎?”

鐘楚泠點點頭,認真地說道:“真的,不信我們拉鉤鉤。”

謝安執一臉冷漠地看著她和小孩子們做些幼稚的互動,心覺這位小女帝屬實是閑得慌。

看著這般熟稔的模樣,她必然來了不少次了。

思索間,她已經牽著孩子們的手直起身子,往不遠處的小院子走去,謝安執也跟了過去。

那個小院子並不破落,類似於大戶人家喜歡在郊區建的別苑,只是規格要小很多,整個院子的布局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院子裏有兩個老人在編著竹籃,還有個少年跟在一邊處理竹條。

少年是最先看見她的,眉間瞬間飛了喜色,然而看到她身後進來的謝安執時,那表情僵了僵,卻立馬恢覆了原樣。

“餘姐姐,你來了。”少年靦腆開口道。

謝安執發現了少年瞬息變幻的表情,卻不多言,跟在鐘楚泠的身邊,像一團安靜的空氣。

“子衿,今日沒去繡坊嗎?”鐘楚泠隨手拉了一個長凳坐下,拍了拍一側空著的位置,示意謝安執坐下。然而謝安執看了她,又看了那粗劣的凳子,選擇裝沒看見。

蘭子衿眼裏都是鐘楚泠,面上飛了紅霞,搖搖頭,說道:“今日繡坊沒活計,我便回來了。”

說著,他似乎剛註意到謝安執的模樣,問道:“這位是……”

“前不久我成了親,他是我的夫郎。”鐘楚泠耐心解釋道。

“原是餘夫郎。”蘭子衿不鹹不淡地說道。

謝安執聞言施舍給了他一個眼神,大抵是居高臨下的緣故,竟讓蘭子衿慌張躲開了他的目光。

親親熱熱地叫鐘楚泠餘姐姐,叫他便是生疏的餘夫郎,這個蘭子衿什麽心思昭然若揭,鐘楚泠玲瓏心竅,不可能看不出來。

編竹籃的老人也停了手,慈愛地看著謝安執,說道:“餘娘子好福氣,迎了個這般俊俏的男娃入府呢!”

謝安執沒應聲,鐘楚泠打圓場開口道:“嗐!娶了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見著生人害羞呢!”

蘭子衿在一旁輕聲開口道:“應當與餘姐姐門當戶對吧?”

鐘楚泠聞言立刻切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著謝安執說道:“是我高攀。”

謝安執捏了捏皺的發酸的眉頭,說道:“妻主言重了。”

這樣一搭戲,兩人倒蠻像情深的樣子,讓蘭子衿看得心裏不是滋味起來。他放下手裏的竹條,窘迫地說道:“餘姐姐吃過了嗎?我去為餘姐姐準備吃食。”

“不用不用,剛剛吃得很飽出來的,真的不用麻煩!”

開玩笑,若是真讓謝安執看見了這裏的吃食,怕是真的要吐出來。

這話鐘楚泠不說,謝安執已經猜了個十成十,他極力壓抑面目的不耐之色,開口道:“妻主,侍下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快些回府。”

“啊,是我疏忽了,昨夜累著你,今日還讓你跟我到處走。”鐘楚泠大大咧咧說出這些話,又轉頭對院子裏的人告辭道,“家裏夫郎嬌慣,身子弱,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說著,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錢袋放下,說道:“這是給孩子們的學堂費,讓他們安心讀書,萬事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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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長輩交際小能手,點亮了我這輩子都學不會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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