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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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博梵,輕音城。

莫淩幾乎是日夜兼程,第三次回到了這裏。

輕音城,這原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此時陰雨連綿。才不過一個月而已,城中的百姓就變得稀稀拉拉,幾乎少了一半。

莫淩暗中搖頭,治理國家,容霖根本不是那塊料。他一手打著傘,身上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走進一個茶棚裏坐下,喊道:“來壺茶。”

“來啰!”小二吆喝一聲,提著茶壺過來了。

莫淩看著小二倒茶,一邊問道:“小二哥,這才一個月,輕音城怎會變得如此蕭索?”

小二聞言,有些慌張的四下看看,見沒什麽人,這才湊近莫淩,低聲道:“公子有所不知,一月前紫凰公主與車前將軍通敵叛國,畏罪潛逃,被王上下令追捕。然後接連二十多天淫雨不斷,幾乎淹了整個輕音城。糧食顆粒無收,官府又不救濟,沒法再待下去。大家都說這是上天的懲罰,紛紛出逃外地。”他搖搖頭,苦著臉接道,“如果不是我這攤兒是代代相傳,我早就走了。”

莫淩聞言,沈吟著又問道:“現在紫凰公主還沒找到麽?”

“是啊,要是找到了,也就安寧了。”小二聲音更低的道,“開始幾天把輕音城都翻了個過,也沒找到,後來又是畫面像又是限行。女子抓了很多,最後又都不是,抓了放、放了抓,鬧得輕音城雞犬不寧。唉……”

“是誰負責抓捕紫凰公主和車前將軍的?”莫淩問道。

“是路笑居大人。”小二道。

“嗯,謝謝你。你去忙吧。”莫淩將一塊銀子塞入小二手中。

“謝謝公子。”小二拿著銀子,喜上眉梢。又給莫淩續好水,才離開了。

莫淩坐在茶棚中,看著路上稀稀疏疏的行人,暗自沈吟道:“現在朝中想必是路笑居一手遮天的,若想取得容霖的信任,必須從此人下手。但真要按照公主的吩咐去做麽……”

莫淩獨自一人,一直坐在茶棚中。直至快正午了,才拿起傘出了茶棚,朝著路笑居的府邸走去。

天氣仍舊陰沈沈,像是要下雨的光景。莫淩在走向路笑居府邸的行程中,路過了昔日的紫凰公主府。如今的公主府門可羅雀,正門上兩條封條交叉貼著。才不過數月間,這座昔日除博梵王宮之外最大的繁華府邸便如此淒涼。

莫淩只略站了站,便繼續朝路笑居府邸走去。路笑居府離紫凰府並不遠,莫淩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莫淩走到路笑居府前,但見車馬如龍,川流不息。今日竟逢上了路笑居升官的時辰,各官員都前來祝賀。

莫淩看了看門口,沒有進去,轉身走到了後門。後門果然清凈,莫淩嘴角泛起那種溫柔的笑意。

“有人嗎?”莫淩喊道。

片刻後,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出來看了看他,問道:“您是?”

“貴府上現在是否正在擺宴?”莫淩笑道。

“是……是……”那丫鬟看著莫淩的笑容,不禁呆了。

莫淩看著她的表情,暗自失笑,口上卻道:“你能見到你家老爺麽?”

“你想見我家老爺?”丫鬟聞言,面上掩飾不住的失望。

“我和你家老爺相識,現在有些事要找他。”莫淩道。

“那你為何不走前門?”丫鬟問道。

“前門人太多了,我此前與你老爺有約,勞煩姑娘通稟一聲。”莫淩道。

“好吧,那我進去稟報一聲,至於老爺要不要見你,我可沒把握。”那丫鬟道。

“嗯。”莫淩點頭,看著丫鬟進去了。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快天黑,才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他瞇著眼看了看莫淩,見他身無長物,才道:“隨我來,老爺要見你。”

莫淩整整衣服,跟著那人走進了路府。

那人帶著莫淩七轉八拐,最後走到一座亭子裏,停下道:“你在這等等,老爺就來。”

莫淩四下看看,只見這是一個水亭,三面環水,水中荷花開得正旺,清香撲鼻。片刻之後,只見水亭外來了一行人,莫淩數了數,是七個。

那行人來到水亭,莫淩偷眼看時,正中央的那人正是路笑居。

路笑居站在水亭外,沒有說話,只看著莫淩。沒有路笑居的吩咐,莫淩一動也不動,就那麽垂手而立。

“你去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帶東西。”路笑居對旁邊的一人說道。

“是。”那人走到莫淩身邊,片刻間就將莫淩搜了個遍。

莫淩此時仍舊一動不動,任憑那些人擺布,只靜靜地擡頭看著路笑居。

“回大人,此人身上沒帶任何東西,並且不具武功。”那人稟道,隨後回到路笑居身邊。

路笑居看著莫淩,略帶歉意的笑笑,搖搖手道:“你們退下吧。”

“是。”那六人退到水亭外,並排而立。

莫淩看著路笑居,似笑非笑的道:“原來路大人是如此待客,在下倒是第一次見到。”

路笑居聞言,有些尷尬的道:“實不相瞞,近來府中時常出現刺客,不得不小心點。得罪之處,還望勿怪。”說到這他話鋒一轉,“敢問公子如何稱呼?不知公子來此處,是有什麽事麽。”

莫淩聞言,面色一冷道:“在下原本是為路大人解憂而來,沒想到路大人如此待人,在下告辭。”

“路某何憂之有?”路笑居聞言,不動聲色的問道。

“紫——”莫淩故意拉長了聲音。

路笑居面色微變,盯著莫淩道:“你知道她在何處?”

莫淩聞言,淡淡道:“路大人不是懷疑在下是刺客麽?既然如此,在下之言又如何取信於路大人。”

“公子如何稱呼?”路笑居問道。

“在下郁北。”莫淩道。

路笑居沈吟一下,方道:“郁北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隨路大人高興。”莫淩道。

路笑居微一沈吟,走出了水亭,帶著莫淩左轉右拐,來到了一處房屋前,當然身後少不了那六個侍從。

“郁北公子,我們進去詳談。”路笑居說著便率先進了房中。

莫淩擡頭看了一下四周,隨後跟入。那六個侍從則待在門外,一刻不離。

莫淩跟著路笑居進入房中,分賓主坐下,路笑居道:“郁北公子,有關紫凰的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路大人真的相信我?”莫淩淡淡道,燭光下,他溫文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

“嗯。”路笑居應道,面上含笑。

莫淩怔了半晌,突然長嘆一聲道:“不瞞路大人,郁北原是紫凰府中的人,只是……”說到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路笑居,後者正專註地聽著。

“只是郁北不知究竟什麽地方拂了紫凰之意,讓紫凰一直刁難於我。此次原本是隨紫凰一同去了湘染,卻不料在回來時又惹到了她,罰了我十棍,我一氣之下趁著夜半逃了出來。回到博梵我才知道,路大人在追捕紫凰。於是便冒昧前來相擾。”

“你知道紫凰現在何處?”路笑居問道。

“知道。”莫淩點頭。

“在哪?”路笑居追問。

“離落,環翼城,賓至客棧。”莫淩盯著路笑居的雙目,毫不遲疑的道,“她這幾個月都會在那裏。”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去離落追捕紫凰。你就暫時待在我府上吧。”路笑居道。

“多謝路大人,郁北不勝感激。”莫淩道。

路笑居走到他面前,低聲道:“如果你說的屬實,日後有你的好處。但若是騙我,你自己應該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郁北怎敢欺瞞路大人。”莫淩正容道。

“如此最好。”路笑居看著莫淩,笑了笑,朝外喊道,“來人。”

“在。”外面立即有人應道。

“帶這位公子去聽風榭安置。”路笑居吩咐道。

“是。公子請隨我來。”侍從應道。

莫淩對路笑居一禮,便跟著侍從出了房間,去了聽風榭。

路笑居目送莫淩離開,目光變得有些陰沈。半晌,他吩咐道:“來人,更衣,去王宮。”

“是。”

博梵王宮,紫微殿。

容霖在不停的踱著步子,自從上次失手扼死侍女之後,紫微殿裏的人對這位喜怒無常的博梵新王越發戰戰兢兢,朝不保夕。

“王上,路大人求見。”一個侍從進來稟道。

“傳。”容霖道。

“是。”侍從出去,不一會路笑居進來了。

“舅舅,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容霖看著路笑居行完禮,問道。

“紫凰在離落。”路笑居道,“如果紫凰在離落,可能他也在。”

“那舅舅的意思是要本王給離落下國書,讓離落抓捕紫凰?”容霖問道。

“對。只要能夠抓到紫凰,不愁容霄不出來。”路笑居道,“另外,可以發條詔令,就說容霄已死,屍體在博梵和永固的交界發現,如此也好斷了某些人的念頭。之後我們再秘密搜尋,這樣更能掩人耳目。”

“好,此事本王明天就辦。”容霖道。

“那臣先回去了,明天早朝上見。”路笑居道。

“嗯,天黑,舅舅小心點。”容霖道。

“謝王上關心。”路笑居一禮,轉身出了紫微殿。

五天後,博梵加急國書已經呈上了離落王的案頭。

離落王打開國書,匆匆看完,便下令在環翼城全城搜捕一個不便於行的女子。

與此同時,永固國,霏籟城,一所隱蔽的民居裏,容霄面沈如水的看著面前的地圖。自從秘密來到永固國,他便一直都在密切註意博梵與其他國家的動向。其實只要他回博梵,他的王位就會輕而易舉的回到他手中,因為博梵的實權仍舊是他在掌控著,但他卻覺得,博梵王位的得失並不重要,而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統一這江山萬裏。

地圖是孟叢的那個號稱千杯不醉的人畫的,這個人據孟叢所言,目前好像在永固國。那麽,他會在哪裏呢,會不會借機來見自己呢?如果見自己,自己又該以什麽身份回應他?想到這兒,容霄無奈地笑笑。他並不是拿不出什麽實質的東西,只是,如今他所有的實權都必須隱藏起來。不然他只要稍有動靜,就是各種無謂的束縛,壓得他動彈不得。

正思忖著,門外一陣響動,接著一人叩門。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知道此地的人並不多,能直接進來的,除了手持他的手令外,沒有人能夠擅自闖入。而持有他的手令的人卻並不多。

容霄來不及再細思忖,門已經開了,一人閃身而入,反身掩上門。

“原來是你。”容霄看著來人,淡笑道。

“你布下如此大的一盤棋,將來又要怎麽收場?”來人輕嘆道。他戴著銀色的面具,穿著一身黑衣,不經意的瞟了容霄桌上的地圖一眼。

“怎麽收場那是我的事。”容霄淡淡道,“博梵那邊如何?”

來人摘下面具,苦笑道:“還能怎樣?你不在的這段日子,博梵已經亂套了。”卻是尤文斯。

容霄沈默半晌,突然問道:“要是我一直不回博梵,那會怎樣?”

“弱肉強食的準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不回去,大約不出十年,博梵就要面臨亡國了。”尤文斯道。

“是嗎?”容霄自嘲似的喃喃道。

“怎麽?你不想回去麽?”尤文斯問道。

容霄搖頭道:“暫時不想。”

“哦。”尤文斯道,“那你想怎麽做?”

“有時候,我真不想做這博梵王。”容霄目光黯淡下來,輕嘆道,“帝王是什麽?帝王便是無情的,殺戮、征戰、國泰民安、刑賞獎罰,皆是不能帶任何個人情感的。否則,對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是災難。而以前,我總是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那麽如今呢?”尤文斯接口道。

容霄垂下目光,嘆道:“如今我才發現,有些事是你所無法掌控的。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是麽?”尤文斯喃喃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可是你我,卻連智者都算不上。”

“所以,帝王之路,終究是要負人的,這就是代價。而這個代價,只怕是會接連而至。”容霄淡笑道,面上並無表情,仿佛說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尤文斯淡淡道:“你怎麽突然與我說這些?”

“也許說不定有一天我會負盡天下、也負了某些人吧。”容霄淡淡道,燭光的陰影下看不清他的面目。

“我想,我明白。其實你最怕的,還是怕負了她吧。”尤文斯道。

“是麽?我不知道。”容霄目光再次黯淡了一下,淡笑道,“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嗯。”他說著從懷裏拿出來一樣東西,遞給容霄。

容霄接過看時,卻是一份書信,他展開看了看上面,不禁目光冷冽起來。

“路笑居此人,我倒是小看了。”容霄抖抖手上的信,淡笑道。

“上面說什麽了?”尤文斯問道。

“也沒什麽,是容牧的來信,說是路笑居讓容霖發了條詔令,將我說成了死人。”容霄道,隨手將信擱在火光中看它化為灰燼。

“這麽說,他們是說你已經歸天了?”尤文斯有些驚異。

“是。”容霄點頭道,“博梵就暫時讓與容霖吧,這樣我們才更好辦事。”

“可是,博梵的王座絕不能夠讓容霖坐穩。”尤文斯道。

“放心,我會讓你如願的。”容霄頷首道,“他既然要坐,我就讓他如坐針氈。”

“哈哈。”尤文斯笑了。

“誰也不會想到,博梵四奇人,有一個竟會是他們王上,而另一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容霄道。

“哈哈,這個秘密好有趣,要是他們知道博梵所有的兵器全在你的掌控中,不知會作何想法?”尤文斯大笑道。

“當年榕城之戰後,我秘密將容銳所有的鑄造坊、兵器坊等都散開,掩藏在博梵鬧市之中,還有一部分散在各個國家。我之所以如此做,原本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卻不曾想到,自己竟真的會以這個身份來出現。”容霄道。

“如此也好,你只要換個身份,就不是博梵王了,而是四奇人之首。”尤文斯道。

“呵呵,如果我是四奇人之首,那麽必然少不了你尤文斯,博梵人稱四奇人之二。”容霄道。

“哈哈,你這是要我做你的兄弟麽?”尤文斯笑道。

“不,論年齡,其實你應該是我哥哥的。”容霄道。

“不了,我還是做四大奇人的老二吧。至於你的天下,我必然會參與其中,為你征戰天下。”尤文斯道。

“也好。你就暫時易名為蕭丞。”容霄道。

“那你呢?”尤文斯問道。

“我就把姓名倒一下,易名蕭容好了。”

“嗯。”尤文斯點頭。

“尤圖近來有消息麽?”容霄淡淡道。

“沒有。”尤文斯道。

容霄沒有說話,擡手看著面前的地圖,指向永固和博梵交界的一處地方道:“容牧說,路笑居聲稱在此處找到我的屍身,當然,面目全非。”容霄道。

“有趣。”尤文斯笑道,“但是他們知道你沒死,所以還會暗中搜尋。”他看著地圖,目光現出沈吟之色。

“怎麽了?”容霄問道。

“離落那邊估計已經收到你身亡的消息了。”尤文斯道,“只是雪華要怎麽辦,若是不盡快讓她轉移,只怕要出事的。”

容霄沈默,不語。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離落國,半晌方道:“你去通知下去,盡快接她來永固吧。讓她一人待在離落,確實有失算計。”

“還是我親自去吧,”尤文斯看著有些黯然的容霄,搖頭輕嘆道。

容霄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好,那我便日夜兼程趕過去,希望不遲才好。”尤文斯搖搖頭道。

“你去吧,讓我一個人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容霄道。

“好。我出去之後,吩咐下面不要進來。”尤文斯說完,便戴上面具,轉身離開。

容霄看著尤文斯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轉頭拉過地圖看著離落、永固兩國與博梵的邊境,怔怔的出神。

尤文斯離開容霄後,便立即馬不停蹄的趕往離落,途中幾乎是日夜兼程。

當尤文斯趕到離落國的環翼城時,卻已經是五天後了。此時正是黎明,環翼城中煙雨迷離。而在這煙雨迷離的城中,卻沒有一絲喧嘩。環翼城沈睡在這大地上,寧靜安然。尤文斯來到城門口,行腳商販已有很多,都是來趕早集的,尤文斯就混在這行腳商販中等待著城門開啟。

太陽一點一點的露出了如嬰兒的臉龐,紅撲撲的。商販中竊竊私語,尤文斯卻無心細聽,他只混在人群中等待著城門開啟。

半個時辰後,城門如大夢初醒的老人,“咯咯咯”開了,隨後出來一隊隊士兵,站立兩旁。人們望著這些士兵,面面相覷。

“這是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人們猜測著,卻是誰也不知道,一夜之間,環翼城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終於,冗長的士兵們列隊完畢,然後從城內緩緩的出來一輛馬車,尤文斯微微擡頭看時,馬車上的人他認識,是離落的官員,叫宋麟,目前正是環翼城城守。看到他,尤文斯沒有太大的驚異,畢竟城守巡城本就是職責之一。但是在他車後,尤文斯卻看到了不可能的事。

在宋麟的馬車後,是一駕囚車。囚車裏是一位女子,此時頭發披散,面目難辨。但是尤文斯一眼就認出了她,因為他永遠都記得那個身影,那正是雪華無疑。雪華怎麽會如此,尤文斯楞在當地,來不及去想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囚車緩緩而過,宋麟行至中途,示意停車。

等車子停穩了,他才面對人群,開口道:“此女原為博梵紫凰長公主,本是與湘染聯姻。但因自身不願,潛逃至此。現如今經過博梵王知會我國,將此女送回博梵,終身監禁。”

此語一出,眾人大嘩。博梵紫凰長公主之名這些年以訛傳訛,早已成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閑聞。而如今卻身為階下囚出現,這讓人怎麽能不驚異呢?

尤文斯看著雪華,暗中輕嘆道:“你為何如此命運多蹇?難道這就是命運給你的磨礪麽?他與你,當真是如此相像麽?”

仿佛要響應他的話,原本晴朗的空中突然一陣雷鳴,數朵烏雲掩去了日光。片刻間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就在這時,宋麟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接著感到脖子上一陣寒意,一把匕首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你們要幹什麽?”他顫聲問道。

“要你的手下別動。”那人道,其實眾人見城守被人挾持,個個目定口呆,哪裏還動得了。

宋麟只聽見稀裏嘩啦的一陣響動後,便再無響聲,只有脖子上寒意淩然。

“挺好,留你一命,回去告訴你家君王,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翻臉不認人,不然以後有他受的。”

話音未落,宋麟只覺得脖子上寒意驟降,然後刀光一閃。那人驟然離開讓宋麟只覺得重心驟失,幾乎讓他一頭摔到車下去,幸好旁邊的侍從扶住,才沒有跌下去,他驚魂稍定,正想喊人去追,不料座下拉車的馬突然倒地,血居然從半身處冒了出來。

“好快的身手。”尤文斯在暗中驚嘆道,他知道那人是誰,因為那人的身影實在是太玲瓏了。既然雪華無事,那他也不必在此處停留,只要聯絡上孟叢即可。

宋麟吃了這一番驚嚇,又丟了犯人,灰溜溜的帶著衛隊回到環翼城,自去向離落國王稟報一切。

雷雨驟降驟停,不一會陽光覆現,地上的血跡被雨沖刷,已經很淡很淡的了。尤文斯看了看那些人離開的方向,慢悠悠的走了過去,等看不見周圍的人影了,他突然雙臂一振,以極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這一追就是兩個時辰,當尤文斯最後追到一座森林旁,他停了下來,看看四周,笑了。

“顏無痕,你出來。”尤文斯道,聲音很小,但聽在耳中卻極為清晰。

“原來竟是尤大人,你嚇我一跳。”尤文斯身旁的樹上落下一人,卻正是顏無痕。

“到底出什麽事了?”尤文斯問道。

“唉,一言難盡。我們先進去了再說吧。”顏無痕苦笑道。

“好。”尤文斯點點頭,跟著顏無痕朝著森林中走去。

顏無痕帶著尤文斯來到森林深處。只見這森林中竟有個洞窟,洞口約有半人多高,顏無痕輕巧的鉆了進去,尤文斯見他進去,便也只好彎腰進入。

這洞窟雖然洞口矮小,但洞內卻高過人的身高,尤文斯站直身子,這才看到在這看似荒涼的地方,竟有著各種日常用具。就像是一座建造在山洞中的臨時行館。

尤文斯此時無心細看,他隨著顏無痕穿過一座山洞,隨後左轉。鉆入另一個洞口,洞口中是一條很長的走廊,二人走了約半柱香的功夫才走了出來。之後尤文斯看到的便是一個更大的洞窟,舉目望去,雪華赫然在這洞窟之中,獨自一人。走廊中回聲陣陣,所以當尤文斯出現在洞口時,雪華目光早已定定的看著洞口。

尤文斯打量著雪華,才不過半月時間,雪華比起上次相見之時清瘦不少,手臂上數道於痕十分醒目。他不禁暗嘆若是容霄在此,必然又要心疼不已了。

“尤將軍?你怎會來此地?他好麽?”雪華淡淡問道,完全不像是剛脫困的情形。

“他很好,此番我來,皆是他的意思。”尤文斯道,“你是怎麽回事?為何暴露了身份?”

“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有人背叛了我們。”雪華道。

“是誰?”尤文斯皺眉。

“莫淩。”雪華淡淡道。

“怎麽會是他?”尤文斯有些驚異。

“不知。”雪華仍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甚至連一點憤怒的神色都沒有,“也許只是想換個更高的地方吧。”

“呵,這人為何會背叛你?我看他留於博梵,多半是因為你吧?”尤文斯道,他也不是個容易憤怒的人,但此時卻怒容隱現。

“不必怪罪於他,換做別人,大約也會如此吧。”雪華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本是千古不易,你又不是不知。”

“可是……”尤文斯雙手緊握。

“不要再說這個了。你又不是沒經歷過背叛,又何必耿耿於懷?”雪華輕輕搖頭。

“他要我將你帶過去。”尤文斯轉移了話題。

“帶我去他那麽?不,我不去。”雪華並沒有呈現出太多的驚喜,反而掛上了一層憂傷的神色。

尤文斯正要再說什麽,卻突然看見雪華的手中,在暗中打著手勢。那是他與容霄當年約定的手勢密語,只有他們三個才知道其中的含義。

尤文斯密切註視著她的手勢,口中卻淡淡道:“你若不去,那你要去哪兒?”

“博梵。”雪華一面手中打著暗語,一面淡淡道。

“你想去送死嗎?”尤文斯盯著她道,也開始動起了手。

“不是。”雪華搖頭道,“我只是累了。容霖只判了我終生監禁,而我再也不想踏入權力中心一步。”

“哈哈哈!”尤文斯大笑,“你在說笑嗎?你以為會有如此簡單的事嗎?你若回去,容霖不殺你才怪呢。”

“是嗎?”雪華停下了手,看著尤文斯,一副冷淡神情,“那不妨試試看。”

尤文斯看著雪華,突然一聲長嘯,震得整個洞窟都有些發顫。

“女人,果然是太過軟弱。”尤文斯長笑著離開,再也未曾看她一眼。

雪華看著他離開,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因為她知道她做的手勢尤文斯懂的。

“你們出來吧。”雪華輕喚道,聲音低如耳語。

雪華身後,孟叢、孟琴二人轉了出來,孟叢道:“是否按計劃進行?”

雪華點點頭,低聲道:“我已經與尤文斯約好今夜三更時分在原先預定的地點會合,關於此次有人背叛,必是莫淩無疑,只有他知道我的地方,也只有他能夠將時間拿捏得恰好。不留痕跡。關於此事,就等到與他會合之後再行商議。”

“今夜就我們三個走?”孟叢道。

“嗯。告訴顏無痕,讓他們分散在永固會合。”雪華應道。

“好。”孟叢點頭,也不問要怎麽走,轉身就去安排了。

“小姐,你說,奸細真的會是莫淩公子麽?”孟琴低語道。

雪華輕輕一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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