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螞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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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想起那晚醉酒後的倪丞佑說的那句“你做我的老婆吧。”
“怎麽還楞神了？”武媚伸手在宋夏眼前晃了晃，“你說誰規定這鉆戒就得是男人給女人買，好像不結婚就不能戴一樣。”武媚看著展櫃裏鉆石感嘆著。
“把這個拿出來我看看。”武媚指著一顆兩克拉的鉆戒對導購說。
“還挺好看的，是吧？”武媚在宋夏面前晃動著手指。
“女士，我們這款是對戒，需不需要看一下男款？”導購不放過任何一個推銷的機會。
“看看唄。“武媚慵懶地說。
武媚在看見男戒的那一瞬間，腦中出現了楊尋戴著它拿著手術刀的樣子。
“靠。”武媚小聲地罵了一聲，懊惱自己怎麽會想要買對戒。
“喜歡就買唄，也不一定非要送給誰，是吧？”宋夏仿佛看穿了武媚的心思，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
“包起來！”武媚大筆一揮，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買了一對戒指。
從商場出來，武媚要請宋夏吃日料，說是要為那天的事情賠罪。
“剛才你看戒指的時候神情怪怪的，不會是丞佑真和你求婚了吧？”武媚給宋夏夾了一個天婦羅放在盤子裏。
“那倒沒有。”宋夏低頭吃東西。
“按理說不應該啊，看倪丞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我們都覺得他會馬上向你求婚，把你關進他的‘圍城’裏。”
“有這麽誇張嗎？”宋夏聽到武媚這麽說，突然有些嬌羞。
“主要是他從小被他爸媽坑害得夠嗆，我覺得他內心當中應該渴望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他爸媽……都對他做過什麽啊？”宋夏意識到一直都是倪丞佑在了解自己，而她對倪丞佑曾經的過往卻知之甚少。
“丞佑拍《榕樹》出名了之後，就被他父母當作搖錢樹，他掙得錢都被他爸媽揮霍了。之後他爸還染上了賭博，借了不少高利貸，利滾利的，欠的錢也就越來越多。後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他爸媽為了還賭債，背著他和經紀公司簽了‘賣身契’，丞佑最後也是下定決心把那對不要臉的男女送進了監獄，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直到這幾年，丞佑才將違約金還清。”武媚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宋夏不禁為倪丞佑感到心痛。
“我覺得你的出現，拯救了丞佑。他之前談過那麽多戀愛，和走馬燈似的，當然，我沒有誇他的意思啊。那時候他整個人都很麻木，無論是對事業、生活還是愛情。雖然浪子回頭這種事聽起來很不靠譜，但我相信好的愛情是可以拯救一個人的，就像現在的丞佑，有夢想，有沖勁，也有了你。”
宋夏聽了武媚的話有些觸動。
“你向往婚姻嗎？”宋夏這句話是在問武媚，也是在問自己。
“不知道。”武媚搖了搖頭，“我到了這個年紀，已經不會去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了，婚姻對我來說好像並不重要，愛才重要。”
“那你剛才那對戒指……”
“又不是結婚才能戴戒指。”武媚趕緊夾了一塊壽司放在嘴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宋夏覺得自己現在和倪丞佑的狀態很好，生活得也很快樂，她不想庸人自擾，去思考這些還未發生的事情。就像武媚說的，兩個人在一起，愛才是最重要的。
“我回來了。”宋夏拎著購物袋子回到家裏。
倪丞佑立刻從沙發上沖了過來接過宋夏手裏的袋子，“購物去了？”
“是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宋夏換上家居服，將頭發挽在腦後，來到沙發上躺在倪丞佑的腿上。
“剛進門不一會。這是給我買的？”倪丞佑看見了購物袋裏有一塊男士手表。
“喜歡嗎？”
“宋律師出手這麽闊綽？”倪丞佑摘下手繩，將手表戴在腕上欣賞著，越看越喜歡。
“今年律所的分成下來了，這塊表算是送你的新年禮物。”
“謝謝。”倪丞佑低頭吻上了宋夏。
“你電話響了。”宋夏將倪丞佑的電話遞了過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沒有名字。
“餵。”就在倪丞佑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宋夏看見了他的表情瞬間收起了笑容，變得嚴肅了起來。
倪丞佑起身，來到了陽臺上，拉上了陽臺的門。
“怎麽了？”倪丞佑走進屋子，周身氣壓很低。
“沒事兒。晚上要吃飯嗎？”倪丞佑故作鎮定。
“不了，中午吃得很飽。”宋夏知道倪丞佑不願意說，她在等他主動開口。
“可是我有點餓了，我想吃你煮的面。”倪丞佑撒嬌地說。
“家裏只有泡面了。”
“那我教你煮牛奶泡面。”倪丞佑擁著宋夏進了廚房。
一整晚，倪丞佑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要聊聊嗎？”睡覺前，宋夏躺在倪丞佑的懷裏問。
“好啊。”倪丞佑點開燈坐了起來。
“靠在我身上。”宋夏調整了一下靠枕，倪丞佑儼然一副“大鳥依人”的姿態躺在宋夏的懷裏。
“剛才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我爸在地裏幹活的時候，被收割機撞到，現在正在醫院治療。我不知道是他們兩個誰讓醫院給我打電話的。”
“你如果擔心他的情況，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宋夏安慰著倪丞佑。
“如果我說我根本不想知道他們的任何消息，也不關心他病情，更不想去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冷血怪物。”倪丞佑整個人在輕微地顫抖。
“不會，他們傷害過你，你可以選擇不原諒的。”宋夏將倪丞佑攬進懷裏，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醫生說他情況很嚴重，可能會殘疾。”倪丞佑此刻心情很覆雜，他明確地和醫生表示不會去看他，可是一整晚，又忍不住擔心他現在的情況，猜測是不是因為手術費用不夠才來聯系自己。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嘛？”宋夏知道倪丞佑並不是真如表現出來的那樣鐵石心腸，否則他不會像現在這樣郁郁寡歡。
“知道，老家的親戚曾經聯系過我一次，告訴我他們的情況。”
“要不這樣，明天我陪著你去一趟那裏的醫院，和醫生了解一下情況，然後你再決定要不要見他們或者是幫助他們。”宋夏想要試圖幫助倪丞佑解開心結。
“可是我不想面對他們。”倪丞佑心裏有些排斥。
“等到了哪裏，見不見他們由你自己決定。”宋夏覺得如果這件事這樣拖下去，倪丞佑的心可能一直被牽著，影響著工作和生活，更影響他的心情。
“只是去問一下情況，不見也可以嗎？”倪丞佑眼神裏流露出脆弱，仿佛在向宋夏求助。
“可以的。無論你做怎樣的選擇，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支持你。”宋夏將鼓勵和安慰化作一個吻，她想用他的愛與溫情，去磨平倪丞佑心中的傷，就像倪丞佑曾經幫助自己一樣。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飛機來到了南方邊境的一座小城。倪丞佑的父親，此刻就在縣城的一家醫院接受治療。
一路上，倪丞佑很沈靜，他不想說話，腦中浮現著兒時一幕幕的場景。他很多時候會思考，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到底是什麽意義。在他的童年了，父親仿佛從來沒有給過他愛和陪伴，一個月中，他只會出現在家裏幾天，而這幾天的時間，他都會到外面喝酒，然後半夜醉醺醺地回到家中。
倪丞佑甚至練就一種本領，就是聽走廊傳來的腳步聲，就能分辨是不是父親回來了。當聽見走廊傳來了父親的腳步聲時，他會立刻關上臺燈鉆到被子裏裝作已經睡覺的樣子，這樣就可以避免父親撒酒瘋，對著自己打罵。
後來，當倪丞佑開始賺錢時，父親便不用再辛苦出車，每天召集一堆人到家裏打牌。有一天倪丞佑從片場回來，一推門，整個屋子煙霧繚繞，臭氣熏天，一堆人圍坐在客廳裏一邊吸煙一邊打牌，茶幾上還放著中午吃剩的盒飯和散落的酒瓶。
“呦，老倪，你們家的搖錢樹回來了！”一個滿臉費油伸出他那雙骯臟的手摸了一下倪丞佑的臉，倪丞佑十分厭惡地躲開了。
“這次賺了多少啊？”倪丞佑父親嘴裏叼著煙，含糊地問倪丞佑的母親。
“一整天才他媽的給了三千。”倪丞佑的母親憤憤地說。
“三千！不少了，頂我兩個月工資了，丞佑他媽，這樣你還不知足啊！”周圍人調侃著。
“呸！還他媽不夠我一天輸的呢！真是喪氣！”倪丞佑的父親朝著倪丞佑吐了一口口水。
倪丞佑很多次想要逃離那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家。可是他才十一歲，他又能去哪呢？只能默默地忍受著一切。
到如今，倪丞佑也體會不出他們兩個人在和經紀公司簽下自己“賣身契”的那一刻，是怎樣的心情。
是竊喜嗎？
會不會也有一些愧疚呢？
輾轉到醫院時，倪丞佑站在樓下始終邁不開腳步。
“我……我做不到。”倪丞佑說服自己只是去找醫生了解一下情況，可是卻怎麽也邁不出這一步，他感到無助而又恐慌。
“沒關系的。”宋夏抱住了倪丞佑。
倪丞佑將臉深埋進宋夏的肩裏。他很想逃走，卻又想要走進醫院。他的心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不斷地搏鬥著，仿佛要拼個你死我活。
“你去車裏等我，我上去找醫生問一問，這樣可以嗎？”宋夏小心翼翼地征求倪丞佑的意見。
倪丞佑沒有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宋夏來到了醫生辦公室，佯裝成親戚和醫生打探倪丞佑父親的病況。醫生說他父親的腿被收割機壓到，粉碎性骨折，但是現在手術費湊不上，沒辦法治療，如果再拖下去，有很大的概率會被截掉小腿。
“你們都是親戚，盡快幫著他把手術費湊齊。”醫生打量著宋夏的穿著，覺得她不是差錢的主兒，對於宋夏見死不救的冷漠投去了鄙夷的神情。
宋夏離開辦公室，來到病房的門口，遠遠地向裏面看了一眼。
“沒錢！我不出院！我就賴在這裏！看他們還能見死不救！截腿就截腿，最好讓我死了！”宋夏還未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咆哮聲。
“你別喊了，再喊就要把我們攆出病房裏。”在病床邊，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在和病床上的男人說話。
看樣子，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倪丞佑的父母。
“要不，我再去求求丞佑。”女人帶著哭腔說。
“別，別去！別打擾他。”男人突然放低了音量，顫抖著和女人說。
宋夏不想再停留了，她轉身回到了車裏。
她將醫生告訴她的情況轉訴給倪丞佑，但是沒有說看見的病房裏的情形。
倪丞佑陷入了沈默，啟動車子來到一家銀行門口。
“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你幫我把手術費用交上吧。”他把取出來的錢遞給宋夏，這是倪丞佑掙紮之後做的決定。
“好。”宋夏尊重倪丞佑做的決定。
“宋夏……我可以不原諒嗎？”倪丞佑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淚水。
“當然可以，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可以被原諒。”宋夏微笑著對倪丞佑說。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
“不會，我們都不是聖人，幹嗎要裝作寬宏大量讓自己難受。”
倪丞佑緊緊地抱住了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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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好看的，是吧？”武媚在宋夏面前晃動著手指。
“女士，我們這款是對戒，需不需要看一下男款？”導購不放過任何一個推銷的機會。
“看看唄。“武媚慵懶地說。
武媚在看見男戒的那一瞬間，腦中出現了楊尋戴著它拿著手術刀的樣子。
“靠。”武媚小聲地罵了一聲，懊惱自己怎麽會想要買對戒。
“喜歡就買唄，也不一定非要送給誰，是吧？”宋夏仿佛看穿了武媚的心思，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
“包起來！”武媚大筆一揮，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買了一對戒指。
從商場出來，武媚要請宋夏吃日料，說是要為那天的事情賠罪。
“剛才你看戒指的時候神情怪怪的，不會是丞佑真和你求婚了吧？”武媚給宋夏夾了一個天婦羅放在盤子裏。
“那倒沒有。”宋夏低頭吃東西。
“按理說不應該啊，看倪丞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我們都覺得他會馬上向你求婚，把你關進他的‘圍城’裏。”
“有這麽誇張嗎？”宋夏聽到武媚這麽說，突然有些嬌羞。
“主要是他從小被他爸媽坑害得夠嗆，我覺得他內心當中應該渴望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他爸媽……都對他做過什麽啊？”宋夏意識到一直都是倪丞佑在了解自己，而她對倪丞佑曾經的過往卻知之甚少。
“丞佑拍《榕樹》出名了之後，就被他父母當作搖錢樹，他掙得錢都被他爸媽揮霍了。之後他爸還染上了賭博，借了不少高利貸，利滾利的，欠的錢也就越來越多。後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他爸媽為了還賭債，背著他和經紀公司簽了‘賣身契’，丞佑最後也是下定決心把那對不要臉的男女送進了監獄，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直到這幾年，丞佑才將違約金還清。”武媚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宋夏不禁為倪丞佑感到心痛。
“我覺得你的出現，拯救了丞佑。他之前談過那麽多戀愛，和走馬燈似的，當然，我沒有誇他的意思啊。那時候他整個人都很麻木，無論是對事業、生活還是愛情。雖然浪子回頭這種事聽起來很不靠譜，但我相信好的愛情是可以拯救一個人的，就像現在的丞佑，有夢想，有沖勁，也有了你。”
宋夏聽了武媚的話有些觸動。
“你向往婚姻嗎？”宋夏這句話是在問武媚，也是在問自己。
“不知道。”武媚搖了搖頭，“我到了這個年紀，已經不會去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了，婚姻對我來說好像並不重要，愛才重要。”
“那你剛才那對戒指……”
“又不是結婚才能戴戒指。”武媚趕緊夾了一塊壽司放在嘴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宋夏覺得自己現在和倪丞佑的狀態很好，生活得也很快樂，她不想庸人自擾，去思考這些還未發生的事情。就像武媚說的，兩個人在一起，愛才是最重要的。
“我回來了。”宋夏拎著購物袋子回到家裏。
倪丞佑立刻從沙發上沖了過來接過宋夏手裏的袋子，“購物去了？”
“是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宋夏換上家居服，將頭發挽在腦後，來到沙發上躺在倪丞佑的腿上。
“剛進門不一會。這是給我買的？”倪丞佑看見了購物袋裏有一塊男士手表。
“喜歡嗎？”
“宋律師出手這麽闊綽？”倪丞佑摘下手繩，將手表戴在腕上欣賞著，越看越喜歡。
“今年律所的分成下來了，這塊表算是送你的新年禮物。”
“謝謝。”倪丞佑低頭吻上了宋夏。
“你電話響了。”宋夏將倪丞佑的電話遞了過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沒有名字。
“餵。”就在倪丞佑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宋夏看見了他的表情瞬間收起了笑容，變得嚴肅了起來。
倪丞佑起身，來到了陽臺上，拉上了陽臺的門。
“怎麽了？”倪丞佑走進屋子，周身氣壓很低。
“沒事兒。晚上要吃飯嗎？”倪丞佑故作鎮定。
“不了，中午吃得很飽。”宋夏知道倪丞佑不願意說，她在等他主動開口。
“可是我有點餓了，我想吃你煮的面。”倪丞佑撒嬌地說。
“家裏只有泡面了。”
“那我教你煮牛奶泡面。”倪丞佑擁著宋夏進了廚房。
一整晚，倪丞佑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要聊聊嗎？”睡覺前，宋夏躺在倪丞佑的懷裏問。
“好啊。”倪丞佑點開燈坐了起來。
“靠在我身上。”宋夏調整了一下靠枕，倪丞佑儼然一副“大鳥依人”的姿態躺在宋夏的懷裏。
“剛才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我爸在地裏幹活的時候，被收割機撞到，現在正在醫院治療。我不知道是他們兩個誰讓醫院給我打電話的。”
“你如果擔心他的情況，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宋夏安慰著倪丞佑。
“如果我說我根本不想知道他們的任何消息，也不關心他病情，更不想去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冷血怪物。”倪丞佑整個人在輕微地顫抖。
“不會，他們傷害過你，你可以選擇不原諒的。”宋夏將倪丞佑攬進懷裏，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醫生說他情況很嚴重，可能會殘疾。”倪丞佑此刻心情很覆雜，他明確地和醫生表示不會去看他，可是一整晚，又忍不住擔心他現在的情況，猜測是不是因為手術費用不夠才來聯系自己。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嘛？”宋夏知道倪丞佑並不是真如表現出來的那樣鐵石心腸，否則他不會像現在這樣郁郁寡歡。
“知道，老家的親戚曾經聯系過我一次，告訴我他們的情況。”
“要不這樣，明天我陪著你去一趟那裏的醫院，和醫生了解一下情況，然後你再決定要不要見他們或者是幫助他們。”宋夏想要試圖幫助倪丞佑解開心結。
“可是我不想面對他們。”倪丞佑心裏有些排斥。
“等到了哪裏，見不見他們由你自己決定。”宋夏覺得如果這件事這樣拖下去，倪丞佑的心可能一直被牽著，影響著工作和生活，更影響他的心情。
“只是去問一下情況，不見也可以嗎？”倪丞佑眼神裏流露出脆弱，仿佛在向宋夏求助。
“可以的。無論你做怎樣的選擇，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支持你。”宋夏將鼓勵和安慰化作一個吻，她想用他的愛與溫情，去磨平倪丞佑心中的傷，就像倪丞佑曾經幫助自己一樣。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飛機來到了南方邊境的一座小城。倪丞佑的父親，此刻就在縣城的一家醫院接受治療。
一路上，倪丞佑很沈靜，他不想說話，腦中浮現著兒時一幕幕的場景。他很多時候會思考，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到底是什麽意義。在他的童年了，父親仿佛從來沒有給過他愛和陪伴，一個月中，他只會出現在家裏幾天，而這幾天的時間，他都會到外面喝酒，然後半夜醉醺醺地回到家中。
倪丞佑甚至練就一種本領，就是聽走廊傳來的腳步聲，就能分辨是不是父親回來了。當聽見走廊傳來了父親的腳步聲時，他會立刻關上臺燈鉆到被子裏裝作已經睡覺的樣子，這樣就可以避免父親撒酒瘋，對著自己打罵。
後來，當倪丞佑開始賺錢時，父親便不用再辛苦出車，每天召集一堆人到家裏打牌。有一天倪丞佑從片場回來，一推門，整個屋子煙霧繚繞，臭氣熏天，一堆人圍坐在客廳裏一邊吸煙一邊打牌，茶幾上還放著中午吃剩的盒飯和散落的酒瓶。
“呦，老倪，你們家的搖錢樹回來了！”一個滿臉費油伸出他那雙骯臟的手摸了一下倪丞佑的臉，倪丞佑十分厭惡地躲開了。
“這次賺了多少啊？”倪丞佑父親嘴裏叼著煙，含糊地問倪丞佑的母親。
“一整天才他媽的給了三千。”倪丞佑的母親憤憤地說。
“三千！不少了，頂我兩個月工資了，丞佑他媽，這樣你還不知足啊！”周圍人調侃著。
“呸！還他媽不夠我一天輸的呢！真是喪氣！”倪丞佑的父親朝著倪丞佑吐了一口口水。
倪丞佑很多次想要逃離那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家。可是他才十一歲，他又能去哪呢？只能默默地忍受著一切。
到如今，倪丞佑也體會不出他們兩個人在和經紀公司簽下自己“賣身契”的那一刻，是怎樣的心情。
是竊喜嗎？
會不會也有一些愧疚呢？
輾轉到醫院時，倪丞佑站在樓下始終邁不開腳步。
“我……我做不到。”倪丞佑說服自己只是去找醫生了解一下情況，可是卻怎麽也邁不出這一步，他感到無助而又恐慌。
“沒關系的。”宋夏抱住了倪丞佑。
倪丞佑將臉深埋進宋夏的肩裏。他很想逃走，卻又想要走進醫院。他的心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不斷地搏鬥著，仿佛要拼個你死我活。
“你去車裏等我，我上去找醫生問一問，這樣可以嗎？”宋夏小心翼翼地征求倪丞佑的意見。
倪丞佑沒有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宋夏來到了醫生辦公室，佯裝成親戚和醫生打探倪丞佑父親的病況。醫生說他父親的腿被收割機壓到，粉碎性骨折，但是現在手術費湊不上，沒辦法治療，如果再拖下去，有很大的概率會被截掉小腿。
“你們都是親戚，盡快幫著他把手術費湊齊。”醫生打量著宋夏的穿著，覺得她不是差錢的主兒，對於宋夏見死不救的冷漠投去了鄙夷的神情。
宋夏離開辦公室，來到病房的門口，遠遠地向裏面看了一眼。
“沒錢！我不出院！我就賴在這裏！看他們還能見死不救！截腿就截腿，最好讓我死了！”宋夏還未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咆哮聲。
“你別喊了，再喊就要把我們攆出病房裏。”在病床邊，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在和病床上的男人說話。
看樣子，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倪丞佑的父母。
“要不，我再去求求丞佑。”女人帶著哭腔說。
“別，別去！別打擾他。”男人突然放低了音量，顫抖著和女人說。
宋夏不想再停留了，她轉身回到了車裏。
她將醫生告訴她的情況轉訴給倪丞佑，但是沒有說看見的病房裏的情形。
倪丞佑陷入了沈默，啟動車子來到一家銀行門口。
“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你幫我把手術費用交上吧。”他把取出來的錢遞給宋夏，這是倪丞佑掙紮之後做的決定。
“好。”宋夏尊重倪丞佑做的決定。
“宋夏……我可以不原諒嗎？”倪丞佑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淚水。
“當然可以，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可以被原諒。”宋夏微笑著對倪丞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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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們都不是聖人，幹嗎要裝作寬宏大量讓自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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