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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鳳求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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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楊有些意外, 但猜想不外乎是黛玉對劉定川的又一重考驗,便應下了。

再說在現在這個時代,林如海為黛玉定下的人,雖然沒有明確的說法,但基本上也算是“婚約”的一種了, 只不過約束力沒有那麽強而已。而婚約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解除的, 解除婚約的女子將來的婚事上, 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劉定川看上去十分灑脫, 但這種事關面子之事,難保劉家會在意,與其以後知道了鬧騰,不如主動揭露, 看看對方的態度。

而且, 如果能讓劉定川去解決這件事, 那這件事在他那裏才算是徹底過去了。否則柏楊去做什麽,反倒像是要掩飾。

所以第二天,劉定川再來的時候, 就著劉家提親的事,他跟薛蟠就你一言我一語,唱雙簧似的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倒也不算突兀。然後又感慨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音信茫然,不知道要去哪裏找這個人。

“劉兄,昨日實在不是我不想接受貴府的好意, 只不過這件事情不了結,我那妹子恐怕不會有成婚之意。畢竟這是林大人的遺願。”柏楊道。

劉定川也是神色凝重,以為這就是黛玉拒絕自己的根本原因。

他想了想,便主動攬過了這件事,“此事其實倒也不難,無論他在哪裏,只要有名姓和籍貫,發信去京城,讓吏部的人一查,自然也就清楚了。柏兄若不嫌棄,就讓小弟幫這個忙吧。早日了結此事,也好放心。”

柏楊推脫兩句,便順其自然的答應了。

劉定川當然不可能老老實實查到了什麽就來告訴柏楊什麽,弄明白了那人身在何處之後,便立刻派遣心腹家人前往調查。既然是他的心腹,當然也是知道劉定川心思的,再三保證一定仔細調查,抓出對方的錯漏之處,以便劉定川好用這些資料打消柏楊那邊結親的念頭。

這件事他是瞞著家裏人做的,畢竟清河郡主可能不會在意那個人,但江州劉氏是當地望族,有劉定川這樣的風流人物,自然也有那些酸腐之人,萬一被他們知道,背後詬病,恐怕會讓黛玉蒙羞。

而在這段時間裏,他幾乎隔三差五就要去柏楊那裏拜訪一次,卻始終再也沒有見過黛玉,讓劉定川不由黯然。但是黛玉從二月住到了四月,竟然也一直沒有回揚州去,又讓他心裏充滿了期待。

因為他知道,黛玉不見他,可能有兩種解釋,一種是拒婚的念頭十分堅定,所以不想再有瓜葛;另一種則是已經有了許婚之意,所以不方便再見面了。

如果是前一種,那麽自己這樣頻繁的登門,柏楊早該有所暗示了,再說,也不會讓自己幫忙去查那個人的下落。所以,有六七分是後一種可能!

四月初,派出去的心腹終於回來了,也帶回了讓劉定川欣喜不已的消息——當日林如海所安排的那個人,早就已經娶妻生子!卻原來這人見林如海病逝,林家已經沒人支撐,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正好他後來的頂頭上司看中,想將嫡女許配,前上司的遺孤和現上司的掌珠,會選誰自然不言而喻。

這幾年他能一路升遷,也的確多賴岳父從中周旋,對於當日的選擇,自然越發滿意。

尤其是聽說京城的賈家出了事之後。

若是做了姻親,誰知道會不會連累自己?反正林家沒人,那位林姑娘看樣子也不知道這件事,現在賈家敗落,還不知道是什麽下場,也不會有人來質問他,這人自然十分心安理得。

雖然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但真的看到了,劉定川又十分憤怒起來,咬牙切齒,倘若那人在他面前,說不得要飽以老拳。

他視若明珠,恨不得萬般呵護的心上人,卻被別人如此棄如敝履,棄了之後還要這般腹誹,怎麽可能不讓人生氣?

不過劉定川也是有風度的,氣了半天之後,便轉身進書房,提筆給京城的林祁寫信。

那人能背棄提攜了自己的恩師,自然不可能只做過這麽一件壞事。入官之後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斂財為禍,但私底下的各種齷齪之事可不少。這種品行有失之人如何能為官?而這些事本來也在尚虞備用處的管轄範圍之內,告訴林祁正是適得其所。

至於結果,相信林祁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讓人把信送出去,劉定川這才將心腹帶回來的各種文書整理好,然後去了柏楊那裏。

聽說有了結果,這一回柏楊沒有再讓黛玉回避,而是直接把人請出來,讓她聽劉定川怎麽說。

這是劉定川時隔兩個月之後再見黛玉,只覺得她氣色更好,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平和,甚至眉宇間都舒展開來,沒有從前那種似蹙非蹙之感。

看來她過得很好。劉定川放下心的同時,心裏又不免不忿起來。自己這兩個月可謂是輾轉反側,吃不好睡不好,只惦記著她,瞧她的樣子,卻哪有半分惦記自己的意思?

其實這卻是劉定川誤會了黛玉。

他自己因為見不到黛玉,所以才日思夜想,可是他只要有空就來登門拜訪,黛玉總能聽到他的名字,知道他跟柏楊他們在一起做了什麽事,雖然自己見不到,但卻沒有那種“好久不見”的感覺,自然也就說不上惦記了。

何況,有好幾次,劉定川不知道,但因為他來得急,正跟柏楊說話的黛玉沒辦法避開,只好躲在屏風後面,所以是見過他的。

劉定川很快收斂心思,將自己查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其中那人已經娶妻的事一句帶過,卻是將他做的那些惡事大肆渲染。這也是怕黛玉尷尬或是難受,畢竟她本還有等待的心思,對方卻早已變了。

黛玉心裏也說不上難受,這個結果,林如海本來早有預料。畢竟人走茶涼,這世上有將恩情看得比山更重,一諾千金的君子,自然也有背信棄義的小人,不足為怪。

反正她本來也沒有想過嫁給這個人。

所以聽完了之後,她只略略沈默,便道,“當日家父曾經給過一塊玉佩,是他老人家生前所用之物,還得取回方好。”

這種東西留在別人手裏就是把柄,劉定川豈會忘記?當即取出一塊玉佩奉與黛玉,“若是沒錯的話,應當就是這一塊了。我已讓人取回,林姑娘帶回去吧。”

黛玉卻只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接。

雖然是父親遺物,但當日也是隨手給出,算不上重視,又不知道經了多少人的手,黛玉心裏多少有些潔癖,並不想要。

劉定川想了想,道,“這東西林姑娘收回去,似也不妥。倘若信得過在下,不如暫時交由在下保存如何?”

這跟求婚也沒什麽分別了。

畢竟父親送給他看重的女婿的信物,現在取回來了,劉定川卻想要,這還能是什麽意思?

而且還當著柏楊和薛蟠的面!

這也是因為劉定川有些著急了,黛玉住了兩個月,無論如何也該回揚州了。畢竟那邊雖沒什麽大事,但主人也不能一直不在。而這一次若不能將婚事定下,下次見面,又不知道該是何時了。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有種預感,今天再求娶,應當不會像上次那樣被拒絕了。

不過劉定川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說完之後,便目視黛玉,要聽她的回答。

黛玉沒有看他,微微垂眸,道,“那就有勞劉公子,將之毀去便是。”

“何必毀去?”劉定川道,“此物雖然不算上好,卻也是石中之玉,不知多少年才得成型,又有何辜,遭此厄難?不如留待有用之身,或許就遇到了視之如珍寶之人呢?”

“既然劉公子這樣說,那就留著吧。”黛玉終於擡起頭。

四目相對,時光仿佛都靜止了片刻,然後她又重新移開了視線。

但劉定川已經從她眼裏得到了答案,激動得險些無法坐穩。他有種迫不及待的回家讓母親再次前來提親的沖動,這一次,他確信自己不會再被拒絕了!

然後劉定川腦子裏的念頭便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奔騰而去——

如今是四月,定下親事之後,三媒六聘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要成婚,無論如何也是秋天的事了。

還有半年。

唉,時間怎麽過得這樣慢?劉定川幸福又哀怨的嘆著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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