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日程便定在兩個月後。

顧玄聽到他們要去丹陽郡的消息, 驚得合不攏嘴, “娘沒有搞錯吧?!放著好好的長安城不待, 為何要去封地?”

那封地雖離長安城不遠, 但封地就是封地, 哪裏比的上長安城這天子腳下,何況, 如今她這妹妹恩寵正盛,待在長安城可是享不盡的富貴榮華, 好端端的, 為何要走?

一旁的小廝不由規勸道:“公子, 公主的心思咱們又如何能猜到,陛下都已經應允了, 想必此事是不會再有變數了。”

顧玄氣的直咬牙,“是不是又是妹妹搞的鬼?”

上次顧喬去江州那麽遠的地方安撫災民, 就是拜顧沅所賜, 這事妹妹倒是做的好,可後來他明明可以當上戶部侍郎,也是因為顧沅的關系,讓旁人做了去, 如今居然還要他主動離開長安城?!他心底不禁越想越氣。

一直被動的接受, 好似砧板上的魚肉,委實窩囊,可偏偏他還無計可施,誰讓她這妹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小廝接著勸道:“公子息怒, 這次倒是聽聞是公主主動提及的。”

顧喬登時便從軟塌上跳起了身,披上了外衫,就準備出門,小廝看了外頭漸晚的天色,有些莫名其妙,“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顧喬穿好了鞋子,認命似的說道:“都要走了,本公子還不好好出去瀟灑瀟灑。”虧他還老老實實了那麽多日子,等著妹妹在皇祖母面前替他美言一番,誰知卻等來了去封地的消息,想到不能再見到他的那些美人兒,他這心裏就有些堵得慌。

小廝面露急色,“公子……”公主可是交代過,若是再見到公子去花樓,就要他好看,可眼下公子也不聽他的勸,他只好也一同跟了出去。

歇息了幾日,顧沅這傷已是大好,只是仍不可大意,還需每日按時上藥,來促進傷口愈合。

春桃進門時,見宋衍也在,有些猶豫,過了良久才終於邁著步子進了門,恭敬道:“陛下,該上藥了……”

丹陽公主特意叮囑了她,要她多去為小姐和陛下創造時機,所以她今日便特意晚了一個時辰來,正好趕在陛下下了早朝回來。

這些時日陛下一直都在鳳寰宮中寸步未離,喝藥用膳等事,都沒有用她來服侍,如今這上藥想必也不用她來服侍……

顧沅看著春桃這般舉止不由一楞,她還特意叮囑過春桃要避開宋衍,如今為何偏偏選在了這個時辰來?!她朝春桃使了個眼色,誰知卻見春桃低著頭,連連躲避她的目光。

傷在胸口,如何能被他瞧到,想到這些時日對她有些積極過頭的宋衍,她心底不由一跳。

今日宋衍似乎心情不錯,此時唇邊還帶著淺淺笑意,他隨口吩咐道:“退下吧!”

卻見春桃像逃命似得,在得了宋衍的命令後,也不待顧沅開口,便飛快的逃離了大殿。

如今春桃指望不住,顧沅臉上忙帶著笑臉道:“陛下,臣妾自己來就行,不用勞煩陛下了。”

宋衍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眸如晨星,“哦?不巧在阿沅昏睡時,也是朕來為阿沅上的藥。 ”

顧沅:“……”

如今索性也躲不過,便只得接受,她心裏就想著不過就是被看一下有什麽大不了的,何況昔日不說,光是在公主府她還看過穆白,這算什麽,治病救人嘛,誰看不是一樣!

然當那一層層的衣衫褪下,赤.裸的肩膀露在外面時,顧沅還是禁不住面上浮出了一抹緋紅,她嚇得登時便閉上了眼眸,不敢再去看向宋衍。

可才閉了一瞬,又忍不住想睜開眼,她微微擡起眼眸,卻見宋衍的神情倒是十分專註,手下的動作又輕又準,一時間,她也覺得沒有那麽難為情了,倒是她想歪了。

可就待上完藥後,卻聽宋衍忽俯身在她耳畔悠悠說道:“幾日未見,不成想阿沅又豐腴了一些。”

顧沅一聽臉刷的便有些紅了,心底不禁有些懊惱,就知道宋衍不懷好意!

宋衍看著顧沅這幅嬌羞的樣子倒是心情甚好,就連眼底的笑意都不由得濃了幾分。

時值白日,顧沅還在吃著早膳,便見春桃一路小跑進了門。

顧沅不由問道:“哥哥們是何反應?”

春桃依著傳信小太監的話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十分不悅。”

顧沅將口中的白粥咽下,“去給他們找點事兒做,要是不讓他們受些皮肉之苦,怕是他們永遠都不知道知足!”

春桃道:“可是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沒有什麽錯處,小姐如何讓他們受皮肉之苦?”

顧沅微微思索,隨後漫不經心道:“程惜雲不是入宮了嗎?下午便去會會她。”

春桃有些不解,又道:“可是小姐,陛下一直在呢,咱們怎麽出去?”

“……”

顧沅:“你容我想想。”

宮中妃嬪入了宮這麽久,都還未曾見過陛下,如今看著皇後娘娘恩寵正盛,一個個都有些心急了。

那些無心爭寵的妃嬪自然本本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寢殿歇息,而那些好勝心強的妃嬪一個個就不安分了,有的在想法子來吸引陛下,有的則轉而去討好了太後。

因皇後受傷,陛下特意免了每日的請安,這讓那些妃嬪有些手足無措,紛紛去給馮太後和太皇太後請起了安。

聽聞宋衍每日都會路經小荷塘,這日黃才人早早便等在了小荷塘邊,她今日還精心打扮了一番,穿著一身藕粉襦裙,髻上簪著一只珠花,膚如凝脂,白中還透著淺淺的粉,眉如遠山之黛,唇若點櫻,當真清新動人。

她本想假意摔倒來引得宋衍註目,哪曾想,宋衍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便直接走了。

美人眼中脈脈含情,一時坐在地上當真落寞,沒有等來采花的陛下,卻等來了結伴同行的程惜雲和趙美人。

趙美人見黃才人如此,毫不掩飾的便嗤笑了出聲,“我說妹妹,何不想個新鮮的招,你這招數這般老套,別說陛下了,就是姐姐看了都惹不起絲毫的興趣來。”

黃才人一時又羞又臊,方才把小婢女遣了,如今周圍沒有旁人,她只得自顧站起了身,哪成想荷塘邊多碎石,她一個沒站穩便踩空了,再一落地便崴了腳。

趙美人見狀笑得更開懷了,“我說妹妹,陛下如今都不在了,你要當心才是,傷了腳可沒有人心疼。”

黃才人抿了抿嘴角,一雙眸子水盈盈的泫然欲泣,她位份低,人為言輕,如今也不過是來賭一把,如今賭輸了,活該被人嘲笑。

卻見這時鐘沁兒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水藍衣裙,長及曳地,發間一只碧玉步搖,腰間束以雲帶,婀娜又多姿,面上略施粉黛,淡雅的宛如一朵山茶花。

鐘沁兒見黃才人那委屈的小樣子,忙過去攙扶,她的聲音沈靜又婉轉動聽,“聽聞前日裏趙妹妹做綠豆餅卻引得陛下去了禦膳房,趙妹妹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功力,姐姐望塵莫及。”

這一句話當真是說到了趙美人的痛處,她看向鐘沁兒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仇視,“你……”

話還未說完,便見馮太後走了過來,她揉了揉額角,不遠處便聽到這些妃子在爭執,當真聒噪的很,一路走來,她恰巧聽到了鐘沁兒的話,不由多看了鐘沁兒幾眼。

趙美人的父親在朝為官,在六部中官居工部尚書,位高權重,官宦家的小姐難免任性驕縱,可鐘沁兒毫無背景,卻敢同她來爭執,只為了替一個不相熟的妃嬪說話,且她入宮這麽久,不受寵卻也從未去爭寵,這般沈得住氣,當真是可塑之才。

之前未曾多留意鐘沁兒,今日這一見才發現這孩子不卑不亢又處事不驚,倒是十分惹人喜歡,還有幾分她年輕時的影子,若是將她扶植起來,未嘗不是一筆好買賣。

馮太後看著這些妃嬪,有些頭疼的說道:“與其在這裏爭吵,還不如去想想如何能夠獲得陛下的寵愛。”

見這幾個宮妃都垂著頭不語,馮太後不由又多說了兩句,這才命她們退了下去。

正是六月,白日裏雖有些悶熱,可早晚卻是十分舒爽。

打聽好了程惜雲今日會路經禦花園,顧沅一早便帶著春桃出了門。

顧沅仔細叮囑了一番春桃後,才放下了心,一會兒只需好好來氣一氣程惜雲,太尉府的三公子向來於他大哥不睦,依照她的性子,受了氣必定不會忍氣吞聲。

兩人在亭子裏坐了半晌,便見遠處有人影走來。

顧沅忙站起身,任由春桃攙著往前走,神情頗為悠哉道:“許久未出門,不成想外邊的天氣竟這麽好!”

春桃在一旁苦口婆心,“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若是陛下找不到小姐又該心急了。”

顧沅有些漫不經心道:“再等等。”

還在說話功夫,便見程惜雲走了來,今日程惜雲穿著一身蔥綠襦裙,配上珍珠步搖,打扮的清新別致,和這禦花園的美景倒也很是和諧。

在看清來人是顧沅後,她扭頭便想原路返回。

卻見顧沅面上帶出了一絲笑意,輕聲喊住了程惜雲,“程妹妹見了本宮都不行禮嗎?”

程惜雲聞之頓住了身,對著顧沅頗不服氣的草草行了一禮,“見過姐姐。”

卻見顧沅輕飄飄的說道:“在宮外時,就見妹妹穿的如此尋常,怎麽如今到了宮中竟還是如此,前日新到的江南雲錦陛下竟都沒賞賜給妹妹嗎?”

顧沅並沒有免了她的安,反而還在炫耀,程惜雲自顧站起了身,面色很是難看。

顧沅瞥了她一眼,又趁機道:“正好本宮這裏還有很多,回頭給妹妹送去幾匹便是。”

程惜雲終於忍不住了,“顧沅你有什麽可得意的?娘家人都被趕去封地了,眼下陛下對你好,不過都是看在你當時為陛下擋了一劍。”

見程惜雲惱怒,顧沅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昔日便是一點就著,如今當真是一點也沒變,她面露幾分得意,“兩個哥哥在長安時便日日惹是生非,如今終於走了,本宮高興還來不及。”

程惜雲聽此話不由一噎,“你……”居然還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家人尚且都不在意,還有什麽是她在意的?!

顧沅又道:“倒是妹妹,家中哥哥頑劣成性,可要小心一些才是。”

程惜雲氣的直跺腳,從小到大她哪曾受過這般委屈,向來都是她對別人出言不遜,何時竟反過來了?

她氣道:“顧沅你別得意的太早,風水輪流轉,如今你雖得寵一時,難道還會得寵一世不成?”

顧沅正想答話,還在說話間,誰知卻見宋衍居然來了,他緩步走至顧沅身邊,眸子裏帶著幾分不經意道:“膽敢直呼皇後的名諱,宮規如何說的?”

身後的林盛:“回陛下,輕則禁閉一個月。”

宋衍看著顧沅,沈聲道:“既然如此,便依宮規處置吧!”

程惜雲一時十分不服氣,“陛下……”

話還沒等說,便見宋衍對著顧沅說道:“太醫不是說過了要少吹風,快隨朕回去。”

顧沅,“……”

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顧沅不由還在默默出神,經過宋衍這麽一摻和,如今這處境便有些不妙了,只怕那程惜雲會更討厭自己了,無論如何,在這後宮之中樹敵總是不妥。

宋衍:“是朕的疏忽,不知阿沅竟看上了那江南雲錦,朕明日便命人送到鳳寰宮。”

聽了這話,顧沅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仔細一想才明白過來,不成想方才她同程惜雲說的話,竟都被宋衍聽了去,她忙道:“陛下說笑了,臣妾只是隨口一提。”

卻見宋衍忽的頓住了身,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唇色如溫玉,嘴角微彎,如三月陽光,舒適愜意,“阿沅放心,你會是朕唯一的皇後。”

顧沅轉過頭,“陛下你看這花兒開的不錯……”

“……”

程惜雲回到寢宮,氣的直摔東西,“不過是受了幾日恩寵,顧沅在得意什麽?”

一邊的小婢女急忙安慰,“小姐莫氣。”

自打入宮以來,陛下看過她一眼嗎?她的心上人,心裏眼裏卻都只有顧沅這個賤人,她自詡樣樣不比顧沅差,被一個不如她的人比下去,這叫她如何能不氣?!

而她能做什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她還在氣頭上,卻忽想到了方才顧沅的話,這讓她一時冷靜了幾分,“哥哥不是一向與顧玄不睦嗎,你只管去給哥哥傳話,要哥哥放心去出氣,一切由我幫他擔著。”

教訓不了顧沅,她還教訓不了顧沅的兩個兄弟嗎?顧沅如此無情,她也要旁人都來看看,母儀天下的皇後為了自己的後位竟連兄弟的性命都不顧……

有了妹妹的吩咐,程家三公子特意命人去找了顧玄的茬。

由於顧玄是慣犯,昔日便在春風樓打死了馮太後的娘家人,如今要去封地之際,竟然又當街強搶民女,公主府現在風頭正盛,而顧玄竟敢頂風作案,若是還不處置,難免有些說不過去。

此時鬧得沸沸揚揚,太皇太後聽之頓時勃然大怒,一聲令下便將顧玄關進了大牢。

顧喬看到哥哥的下場,不由嚇得一哆嗦,怕落得和哥哥一樣的下場,頓時便夾起了尾巴做人,什麽賭坊酒肆,當真是沒意思的很,他才沒有一點興趣!

封地和牢房相比,他當然選封地!

夜色空寂,淮安王府。

小世子:“父王,宋衍那小子竟準丹陽公主去了封地。”

淮安王嘴角露出笑來,“好一招明哲保身,不過已無用處,且任由他們去!只是未成想那小皇帝竟還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小世子點了點頭,“正是,那沈錯大人的後人現在還在長安混的風生水起,都快成了宋衍那小子的左膀右臂了,早知今日這般,還不如幼時便直接要了他性命!”

淮安王又問道:“藥王的弟子可派人尋到了?”

小世子,“回父王,已經尋到了,就住在青雲山一帶,平日裏多數時間都在研習醫術,偶爾有村民前去問診,他也會不收診金來義診,那弟子當日替皇後解了毒,宋衍那小子賞賜了他萬金,他竟只收了一半,出了皇宮一路上將那些銀子都分給了窮苦百姓。”

淮安王略一思忖,青雲山?怎麽這麽耳熟?

小世子:“青雲山在溫離宮附近。”

淮安王心頭疑狐漸起,“派人跟著。”

小世子趕忙應了聲“是”,心頭卻在想,不慕名利又安貧樂道,且又沒有把柄在他們手上,這樣的人最是難對付,父王會用什麽方式來讓他為他們所用呢?

過幾日便是馮太後的壽辰。

一時各地藩王紛紛都獻上了珍寶及壽禮,以表敬意。

壽禮太多,簡直都快堆滿了興慶宮,在這當中最惹眼的當屬那只珊瑚手串,尋常的珊瑚手串僅僅是用赤紅珊瑚珠制成,整串連一起來,難免枯燥無味,可這串就不同了,每一顆珠子都顏色極正,在珠子間還串有珍珠玉石,使得這手串熠熠發光,明艷又奪目。

馮太後看著這些珍寶忽然來了主意。

這日趁著天色尚明,她命人去宣了宋衍。

馮太後平日都鮮少請他過來,想一想如今宮中的情形,他不由也猜到了幾分。怕是他這些時日一直在顧沅那裏,惹得母後不悅了。

他又如何不知曉,如今這般很是不妥,越是想對顧沅好,便越會讓她處在危險之中。只是經歷了上一世,他才漸漸明白,越是隱藏便越會生出罅隙。

這一世,他有信心護她周全。

一路上,他都已經想好了應對之詞,可一入興慶宮,他才發現,事情並非如他預料到的那般。

馮太後見宋衍前來,滿目含著笑意,仿佛和從前一般,神色安詳又寧靜,他依照規矩請了安之後,便落了坐。

馮太後笑道:“阿沅近日如何了?”

宋衍沈聲道:“解了毒之後,已無大礙了。”

馮太後聽了此話,才放心了幾分,“那便好,衍兒,阿沅對你情深義重,你萬萬不可辜負了人家。”

宋衍應了一聲,“是。”

馮太後又說道:“這些時日,各地藩王都給哀家送來了壽禮,哀家選了些出挑的,你且將這些吩咐下去,一一送與那些妃嬪吧!”

宋衍有幾分疑惑,“母後……”

馮太後一聲輕嘆,面上滿是惋惜之情,“阿沅那孩子惹人憐愛,哀家也盼著你同阿沅相好,但是總歸也要做做表面功夫,你難道想看到那些新入宮的妃嬪個個仇視阿沅不成?”

宋衍微微一怔,旋即便吩咐林盛接了過來,“多謝母後,還是母後思慮周全。”

又坐了一會子後,宋衍才離開,出了興慶宮,他打開了那裝著珍寶的木匣子,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明艷奪目的珊瑚手串。

他輕輕將那手串拿在了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珊瑚手串是舊日裏顧沅最喜歡的,自他賞給了顧沅後,便見顧沅未曾離過身。

他曾經還笑話過她,為何入睡都要戴著它,卻聽她滿含笑意的說道,因為這是他特意送給她的。

舊日裏他從未懷疑過母後的態度,可到了如今,他心底卻不由得開始漸漸起疑,母後今日委實反常。

他將那珊瑚手串扔回了木匣子中,沈聲吩咐道:“去查一查這手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