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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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 便見息和公主興沖沖的沖進了鳳寰宮, 上前便一臉興奮道:“嫂嫂, 明日乞巧節, 咱們可以出宮去玩了!”

彼時顧沅還在用早膳, 聽了這話不由一楞,息和身為公主, 準許出宮半晌這都很是難得了,而她可是堂堂皇後, 她若出宮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見顧沅這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息和公主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 這一笑愈發顯得人比花嬌,“息和同母後講, 說皇兄昨晚去了鐘才人那裏,嫂嫂因此一直郁郁寡歡, 息和見嫂嫂神色不濟, 便想著陪嫂嫂出宮走走,去散散心。”

“……”

拿他當借口,顧沅忽然覺得好無辜。

息和公主見顧沅那一副早已了然的神色,趕忙陪著笑臉, 央求道:“好嫂嫂, 咱們就出去這一次,息和都很久沒有出過宮了,如今難得母後答應的這麽暢快,嫂嫂就陪著息和去一次吧!這宮裏的日子這麽無趣, 難道嫂嫂就不想出去走走嗎?”

顧沅又如何不想,她當然想出去,宮外的日子多自在多逍遙,她也想隨心所欲,無所顧忌,可她不能。

她如今貴為皇後,是後宮之主,理當既賢淑又端莊,這不僅是做給朝中大臣看,更是做個整個天下看,怎麽能做出隨意出宮這般不得體的事呢!

顧沅神色有些為難道:“息和你也知道,在其位就要謀其職,後宮規矩甚多,我既為皇後,就要處處做表率,不能有絲毫的松懈。”

息和公主瞥了顧沅一眼,見她要拒絕,趕忙故作遺憾的說道:“哎呀,那真是可惜了,聽聞明日還有拜魁星、吃巧果和其他好多有趣的事兒,嫂嫂都不能見到了……”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時不時的偷瞄著顧沅。

顧沅:穩住。

“還有天下第一名廚的乞巧宴,嫂嫂也吃不到了……”

顧沅咽了咽口水。

“還有好多的放荷花燈,祈福許願的環節,嫂嫂也做不了了……”

“……”

顧沅被她勾的心癢癢,她最喜歡放荷花燈,這丫頭就知道撿她的軟肋來說。

她憋了一瞬終是在也憋不住了,可自己方才又拒絕了,故而便一本正經道:“當然了,作為表率也不需要時時刻刻都作為表率嘛,難得息和興致這麽高,嫂嫂便陪你去好了。”

息和公主:“……”

做通了顧沅的思想工作,出了鳳寰宮後,息和公主又馬不停蹄去了昭陽殿。

息和公主進去時,宋衍還在案幾旁批閱著奏疏。

息和公主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宋衍的身側,眼底帶著盈盈笑意,“皇兄……皇兄明日可有什麽安排沒有?”

宋衍頭都未擡,恍若沒聽到息和公主這話似的。

息和公主也不惱,又說道:“明日就是乞巧節了,我求了母後,明日準我和嫂嫂出宮去玩,皇兄也一同去吧!”

宋衍握筆的手不由一頓,沈聲道:“朕這裏還有很多要事要處理。”

息和公主有些忍不住了,“皇兄!嫂嫂那麽好,你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過了這兒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宋衍抿了抿唇角,繼續一言不發。

見宋衍如此不惱不怒又十分無所謂的態度,息和公主忽然有點惱了,聲音也不由得加大了幾分,“母後當初那麽在意父皇,可就是因為父皇傷了母後的心,到後來母後才轉了性子。皇兄若是還如此不顧及嫂嫂,皇兄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一番話說完,也不顧宋衍是否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息和公主就已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侍奉在側的林盛公公,見到宋衍又是沈默著什麽都不說的樣子,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若是以前他還很了解他這個主子的性子,但是現在,他忽然覺得他也有點摸不清了。

七月初七,一大早,顧沅和息和公主兩人便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裳,為了方便行事,省去很多麻煩,兩人還特意扮作了男子的模樣。

若帶過多的人反而也是麻煩,所以春桃便留在了宮裏,兩人只帶了幾個侍衛,裝扮成小廝的模樣,跟在她們身後。

整日穿著一身華服,頭戴一堆的珍寶首飾,如今終於可以全部褪下,沒有了身份的桎梏,顧沅只覺得心裏似乎都輕快了不少,馬車上,她一直掀著簾幕,看到街頭那一個個熟悉的鋪子,和怡然自得的百姓,她的眼底不由漾出了幾分笑意,那一雙桃花眼眸愈發顯得璀璨動人,恍若一江春水上飄著朵朵桃花,自在又愜意的在水中搖蕩,沒有任何外力的幹擾。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見到好吃的便吃,見到好玩的便買,才不到半日功夫,兩人就逛完了半個東市。

若說最熱鬧的還是當屬那傍晚時分,華燈初上,一派燈火通明,小攤販的吆喝聲不斷,整個東市都宛如一個不夜城。

醉香居是長安城最有名的一座酒樓,裏面大廚的手藝絲毫不比宮中的禦廚差,名氣如此高,自然也是很難得才能吃到裏面的菜。

可今日就不同了,因今日是乞巧節,醉香居特意在門前擺了長長的桌子來宴請城中百姓。

這當中的吃食十分精致,最關鍵的是還不收銀子。故而每到傍晚時分時,這醉香居所在的一整條街都全部是人。

息和公主從小到大都鮮少出宮,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熱鬧的場面,當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上顧沅就往裏擠。

顧沅當然也想吃到乞巧宴,可這麽多人硬擠也不是辦法,她向四周瞧了瞧,這一瞧倒正好對上了一雙兇狠狠的目光,正在盯著自己看,衣袖中似乎還有著閃著銀光帶著鋒芒的匕首。

那目光似乎沒有想到顧沅會朝他看來,他們之間還隔著三五人的距離,趁著那人發怔的功夫,顧沅二話沒說就帶著息和跑了。

真是太嚇人了,她就出來這麽一天,都能碰上仇家,而且看樣子似乎還不止一人!

跑了好幾條街,兩人跑的氣喘籲籲,步子也越來越慢,眼見那幾人就要追上來,顧沅都開始尋摸著要找什麽東西來防身了,卻見穆白和陸修兩人好似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了她們身前。

顧沅也顧不得解釋,忙拉著息和躲在了兩人身後,穆白和陸修的功夫她可是見識過的,如今見自己已經安全,她才不由得註意起息和來,卻見息和早已嚇得臉色煞白,嬌生慣養的公主哪曾見過這般場面,她不由將息和攬在了懷中,好生安撫著。

那幾人見到顧沅還不死心準備發起進攻,可幾個招式下來,卻不敵穆白和陸修,為了保命,只得惡狠狠的盯著顧沅瞧了一眼後,急忙閃身離開了。

趁此功夫,兩個姑娘的氣息早已喘勻,又見沒有了生命安危,這才慢慢恢覆了尋常神色。

看著兩個如此嬌貴的人兒如此唐突的出現在大街上,穆白有些意外,他想來問上一問,可礙於身份,他只得對顧沅和息和公主行了一禮。

顧沅看著穆白忙說道:“穆……今日我和息和不過是出宮來玩一玩,不成想就碰到了仇家,多謝兩位統領出手相救。”

息和公主一見救自己的正是陸修,面上不禁又帶出了幾分羞怯來,“多謝兩位統領出手相救。”

幾人客套了一番,最後,穆白和陸修因擔心兩個貴人的安危,便只得跟在兩人身後做起了臨時護衛。

許久未曾離穆白這般近,顧沅一時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上一說,奈何有息和在一旁,她只得把話憋了回去。

經過方才一事,顧沅也不由得少了幾分興致,本打算就這麽回去,可正巧在路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荷花燈,她不由徑自走了過去。

穆白緊隨其後,陸修本也冷著臉想跟過去,卻被息和公主叫住了身。

顧沅看著這些荷花燈不由一怔,還是陸修在一旁喚她,她才回過了神,再擡頭的時候,她將一盞荷花燈遞給了穆白,眼中已帶上了濃濃的笑意,在這昏黃的燭火映襯下,顯得愈發醉人,“穆白兄弟,這個給你。 ”

說罷,她又擔心穆白沒有玩過這些小玩意,便湊前了幾分指著穆白手中的荷花燈說道:“一會兒你就點亮這裏,等把她放入水中的時候就可以許願了,雖然不靈,但是你可以把煩惱說給它聽,等它飄走了,你的煩惱就沒了。”

見穆白不語,還以為他不信,她頓了頓又說解釋道:“也不會沒有,但是會輕松很多的。”

她笑得毫不設防又無所顧忌,完全沒有上次在宮中見到時的那般拘束,穆白看著她良久唇邊才綻出一絲笑意,“好。”

見穆白應聲,顧沅不由又對他笑了笑,又選了幾盞燈後,才朝著息和和陸修的方向走去。

幾人並肩朝不遠處的湖畔而行。

不遠處的燈火下。

林盛見宋衍久久未動,不由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是否要老奴叫住娘娘?”

今日的宋衍穿著一身墨色長衫,此時正站在燭火的暗處,黑色的發,黑色的眉眼,險些讓他同這黑夜融為一處。

他收回了目光,冷然道;“不必了,回宮吧!”

這個晚上,他又做了一個綿長的夢。

夢中種種似乎都是真的,似乎又都是假的,夢中的人似乎是他,似乎又不是他。

是在昭陽殿,仿佛和如今的寢殿一般無二。

他還在批閱著奏疏,卻見顧沅走了進來,一進門便不顧形象的挨著坐在了他的身側,將頭枕在他的胳膊上,歪著頭嬉笑道:“阿衍不來找我,我只好來找阿衍了,我很好打發的,你忙你的,就讓我陪在你身邊就好。”

他看著這般賴皮的顧沅不由輕咳了一聲,在一旁提醒道:“知道了,快去睡吧!”這麽多宮人在,他們可是皇上和皇後,要隨時註意身份才是。

顧沅戀戀不舍的離開了他的胳膊,然而卻還不肯起身,反而用手支著頭,拄在桌幾上,滿眼蘊著笑意在看著他。

有顧沅在身旁,可想而知效率會有多低下,最後還是他把她抱上了床榻,她才老實。

是在禦河邊,仿佛是同樣的夜晚。

她滿含雀躍的拉著他的手,“阿衍,快一點,再晚就要錯過時辰了。”

被她拉著手跑,他有些無奈,還好夜色已暗,否則一朝皇帝和中宮皇後兩人在宮裏跑,成什麽體統!

她興沖沖的從懷中拿出一盞盞荷花燈,將那花燈放在了他的手中,“這個荷花燈雖然許願不靈,但是阿衍可以將煩惱說給它聽,等它飄走了,阿衍的煩惱就沒有了。”

聽了這話,他不由笑了,感慨於她的想法過於天真。

她見他不說話,她又補了句,“你看我對你多好,我知道你煩惱比較多,特意給你帶了好多個,你看我的手都在給你做荷花燈時,被紮破了。”

他聞此話,不由有些焦急的拉過她的手,“給我看看。”

卻見她笑得十分開懷,立即縮回了手,“我騙你的。”

天上繁星明媚,但比星星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

恍然夢醒,他竟一時有些分不清,如此種種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原來,她也曾對他笑的這般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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