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姑坐在門檻，撐著臉看夜空的星星，天一暗下來，微小的星星就變得格外閃爍，相比於天上的繁星滿天，地面上只有客棧還亮著暖黃色的燭燈。

知季坐在泉姑旁邊，門檻下的指甲已經被收拾幹凈，知季問道泉姑：“小姑娘回家了？”

泉姑嗯了一聲，說道：“怕後娘打只能晚上悄悄的回去。”

知季內心一直存在疑問，覺得如今這個時機不錯，便問了出來：“泉姑，傳說裏你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如今怎有了魚尾？”

泉姑寂靜了一會兒，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腿，看向知季，她說：“你知道含羞泉是怎麽來的嗎？”

知季搖頭，只知龍門山上有一含羞泉，含羞泉中有一泉姑，卻也沒想過含羞泉是如何而來。

“在很久以前，這片區域盤踞著一條惡龍，天界派了仙女下凡收服惡龍，仙女們收服惡龍之後便劈開一池，在此沐浴更衣，這池便是含羞泉。”似乎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泉姑咯咯咯的笑起來，“所以後來人們喝的水都是仙女的洗澡水。”

知季心想不知現在龍門山用的水可還是來自含羞泉，最好不是。

“仙女們沐浴後留下了些許法力在含羞泉裏，惹來了各種妖怪盤踞於含羞泉當中，吸取法力增長自身修為。”

那當初泉姑跳下含羞泉不是會被淹死就是會被妖怪吃了。

“妖怪們也會爭地盤，等到我跳下含羞泉的那天，水下洞穴裏只剩下兩個大妖怪在打架，勢均力衡，其中的水蛇精被另一個青魚精打死了，這青魚精也沒好到哪裏去，氣息奄奄。”

“不會游泳，不會水下憋氣，我只能躲在洞穴口，青魚精發現了我，他說等吃完那條水蛇精就來吃人肉，於是當時我便趁著他趴在水蛇精身上啃食肉時，悄悄撿起水蛇精的匕首刺向了青魚精的心口。”

知季目光落在了泉姑露出的腳腕上，上面已經又開始浮現出魚鱗，拉起泉姑說道：“我們去樓上說。”

泉姑一楞知季為何突然要上樓去說，拉起裙擺一看，小腿上也已經布滿的密密麻麻青色魚鱗，二人上到客房，老板娘已經讓小二換了一桶新的熱水上來，泉姑一邊慢條斯理的脫著衣服一邊繼續說。

“青魚精可能沒想到我一個人類中的弱女子能殺他，死之前魚眼瞪得燈籠一般大小，就那麽瞅著我，黑暗的山洞裏，我害怕的縮在墻角，希望村裏能有人來找我。”泉姑進入水桶，舒服的在水裏翻騰了一下。

“哭了兩天，沒等到人來救我，可我已經餓得不行，當一個人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麽也做的出來，我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屍體，水蛇精的屍體已經被青魚精咬的亂七八糟一灘爛肉，我看著青魚精的屍體，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條大魚，便餓昏了眼學著青魚精啃食水蛇精的樣子啃食起青魚精的屍體。”一抹痛苦的神色浮上了泉姑的眼裏，這段回憶對於泉姑來說應該是最不願意記起的。

知季幾乎可以猜到最後發生了什麽，屠殺青魚精的少女最終變成了青魚精。

“我每天都靠著那一灘爛肉活著，漸漸的，我發現我的腿有時候不怎麽聽使喚了，分不開，我以為是坐久了腿腳不好使了，便每天在山洞裏走一走，讓自己的腿鍛煉一下，可是有一天我再也邁不開腿了，甚至站不起來了，仔細看看我的每個腳趾之間已經長了淡青色半透明的蹼。”

“那是我活這麽久以來，最害怕的一次。”泉姑說道，蒼白的臉色不能再蒼白。

“最後，腿變成了青色的魚尾，變成魚尾之後也不是沒有好處，我會在游泳了，會在水裏呼吸，只是……我再也上不了岸了，你也看到了，我能維持腿的時間就只有這麽短。”泉姑說道，翹起了自己的魚尾，魚尾在燭光下反射著淡淡的一層光圈。

知季聽完泉姑說她的經歷，覺得內心堵堵的，越發覺得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不易，過去的悲慘如今能否有所彌補？

“你想要的第二件物是何物？”知季問道。

泉姑看著知季，笑了一下，說道：“你今後會知道的。”

知季見她不願意說，便也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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