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八十四

他一步上前把敖烈的身體掰正面對自己,嚴肅問道:“怎麽弄成這樣?”敖烈垂下眼睛沒有回答。楊戩的手指在敖烈臉上的傷口輕輕滑過,但是沒有任何變淺的趨勢。敖烈推開了楊戩的手站了起來,稀松平常地說:“龍鱗劃的,好不了。”

“龍鱗?”郁琛驚道,“這裏還有別的龍?”

敖烈低聲說:“龍都在海裏。”

“是你自己做的?”楊戩問,“為什麽?”

“怕出不來。”敖烈煩躁的說,“剩下的別問了。”

原來敖烈選的那扇門通往□□。□□本來位於欲界之上,只是現在強行打亂了順序變為了平行空間。色非□□,而是指一切的物質存在。敖烈一進入之後變無法維持人形,一條銀色巨龍盤旋在無窮無盡的異界空間裏,耳邊是魔王諱摩羅的歌聲。

他在裏面尋了各種法子都是無解,那歌聲卻隱隱告訴他,離開此處的鑰匙就在他自己的身上。小白龍有龍族最華麗的外表,他愛自己漂亮的皮囊,如果逃離□□的奧義在他自己身上,那麽可能是什麽呢?

魔王的歌聲裏寫了答案。

他要敖烈毀了自己,脫離色相困頓,方得飛升。

楊戩見敖烈不想再提的樣子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只覺得一股哀嘆之情無處可表。郁琛的心情都寫在了臉上,他拉著敖烈想說話,又怕安慰會勾起更多痛苦的瞬間。敖烈平時撒嬌撒習慣了,郁琛總覺得他是個少爺脾氣。現在遭了這樣的事情卻如此淡定,興許是裝的,興許真的不在意,郁琛看著敖烈嘆了口氣,心想著這麽漂亮的臉怎麽會不在意呢?

“那個。”郁琛叫了一聲兒,“大師兄呢?”

楊戩和敖烈與他對視,都搖了搖頭。他們一邊走去了欲界,一邊兒走去了□□,那麽孫悟空只可能去的是無□□。□□二界若是考驗種種牽絆,那麽無□□就已經是超越了物質和欲望束縛的地方,是非常純粹的精神境界。

他們都想不出在這樣一個世界裏能遇到怎樣的難題,亦想不出齊天大聖能遇到怎樣的困境。

風雲變幻,楊戩擡頭看了看天空,與敖烈對視一眼,話也沒說,敖烈便明白了一樣的點點頭,說道:“我們走吧。”

郁琛也已經習慣了他們這樣誰先抵達終點誰就繼續前行的模式,他總是覺得這樣太過無情,可仔細想想,這大約就是他們彼此之間的默契和信任吧。

天梯很長,他們只能盡力往上爬。郁琛生平最恨爬樓梯,尤其是這種摸不清楚終點在哪兒的。他爬了沒一會兒就累的氣喘籲籲,但見敖烈與楊戩二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往前走,郁琛也不好說什麽拖後腿的話,只能咬牙跟著。

他的體力終究不如那兩位,敖烈滿懷心事心情又不好只顧著悶頭往前,撇下他們好長一段。楊戩走了一陣也看不見郁琛了,才折返了回去,站在郁琛面前說道:“爬不動了?”

“我歇口氣!”郁琛呼哧呼哧地說,“我想我還可以……”

“我背你吧。”楊戩彎下身子背對郁琛,“這樣快一點。”

“啊?你不會累麽?”這一句話是郁琛下意識說的,他馬上改了口,站起來就跳到了楊戩的後背上,說:“哎算了吧反正也是白使喚。”他兩腿用力一夾楊戩的腰,喊道:“快跑快跑!”楊戩腰板猛的挺直掀的郁琛往後一仰,郁琛怕摔個人仰馬翻趕緊抱住了楊戩。

“哇你這是謀殺!”郁琛說,“想摔死我啊!”

楊戩說:“你別這麽多廢話了,我真不知道你哪兒來的心情。”他腳下一發力,如風一樣向上奔去追趕敖烈。郁琛在他後背上一顛一顛地說:“那不然呢?哭喪著一張臉?反正冥冥之中都會有一個結果的,哭和笑本質上也不會有什麽區別。還是你不喜歡開玩笑?那我是不是要哭著跟你說你是不是要殺了我?”

楊戩覺得這個詞不好,低聲說道:“不準說。”

“啥?”

“不會死的。”楊戩回答,“所以沒必要說。”

郁琛整個人都癱在楊戩的身上,臉放松的貼著他的後背說道:“口氣好大,我怎麽就不信呢?”

“師父。”葉知風叫了一下身邊的人,“在等他們麽?”

紂絕偏了一下頭,笑道:“我看上去很期待麽?”

葉知風說:“我猜的。”

紂絕沈默片刻,忽然問道:“落白呢?有些時候沒見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葉知風說,“我對他沒有任命調遣的權利,他似乎也並不喜歡看到我,所以幾乎沒有碰面過。”

“啊,我想起來了。”紂絕說,“我叫他安生待著。”他轉念又說:“不管他了。”

落白倒不是不願意出來,只是之前的戰鬥中他的翅膀壞了,需要時間來修理。往常都是去軍械處領個修理牌子等著就好了,現在他需要自己動手調整。落白只學過簡單的,還足夠應付自己,他不得其法,最終只好把翅膀收了回去,想靠著體內的能量慢慢恢覆。

這樣一來時間上就有了耽擱,而且新的金屬生長出來的時候會劃過他體內的器官叫他產生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想狼狽的去紂絕面前丟人現眼,便窩在了自己的住處。

刀鋒一樣的翅膀骨架每每變長一寸,他都要忍受這樣的苦難。落白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他幾百年來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受傷,修覆,再受傷,再修覆。他沒什麽怨言,並覺得成神的軀體是可以免疫這些肢體痛感的,所以他會麻木。可這一次,他真的是怎麽都過不去了,跪爬在床上臉色煞白的流著冷汗,咬著牙勉強不洩露一絲□□。

紂絕的身影飄飄然的出現在他住所的小院裏,緊閉的大門也無法擋住紂絕的腳步。他穿過房門,動作輕不可聞,落白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血紅的雙眸裏映照出落白單薄的影子,紂絕走上前去,一手按在了離著落白身體還有兩三公分位置的地方。

落白忽覺疼痛減輕了幾分,他的反應能力回來了一些,擡起頭看見是紂絕。他沒有喜出望外,而是露出了一種驚恐的表情,連疼也不顧了就往邊兒上逃。

紂絕的手指在落白身上一點落白就動不了了,只能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紂絕。

“小鳥怎麽了?”紂絕略帶關心地問,“不舒服了?”

落白悶聲回答:“沒有。”

“那為何悶悶不樂?”

落白不擅長說謊,他編不出來答案,只能沈默不語。紂絕把落白抱進了懷裏,手掌在他背後輕柔的撫摸,平靜地說:“我知道了,小鳥在長翅膀。”

他沒按一下,落白的疼就加重了一分。可落白在他懷裏逃不了,手緊緊抓著紂絕的衣襟試圖分散註意力。待紂絕按到第八下的時候,落白大叫了出來,仿佛要死過去了一樣。

那痛感就一瞬間的事兒,下一個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虛脫之後的無力感,連手臂都擡不起來。

“我不叫你動手,你不聽話,現在知道疼了吧。”雖然是責怪,可紂絕的聲音還是非常溫柔,“不過一會兒就不疼了,小鳥乖點。”

“你會罰我麽?”落白的臉埋在紂絕的胸口前。他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皮膚上,眼睛半睜不睜著顯得格外羸弱。

“不會。”紂絕幫他把頭發捋好,“我怎麽舍得。”

落白心頭一熱,似乎之前對紂絕種種怨懟和胸中氣焰都消失不見了,此刻只想化成一灘水融在紂絕身上。他未有過多感情,不懂該笑時笑,不懂該哭時哭,只知道擁著紂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一句也蹦不出來。

“這幾日,你就安安心心的在這裏養傷,知道了麽?”紂絕忽然說道。

落白本來點了點頭,但還是多一嘴問說:“怎麽了?”

“沒什麽。”紂絕回答,“外面打架,怕傷了你。”

落白問:“是楊戩來了麽?”他又摟緊了紂絕,“我要保護你。”

紂絕噗嗤笑了一聲:“你怎麽保護我?拿什麽保護我?”

“我就是做這些的。”落白解釋,“躲在暗處……”他沒說完,紂絕就在他的眉心點了一下,說:“那是我哥哥叫你做的事情,我可不會這樣。你這次一定要聽我的話,如果跑出來了……”紂絕眼睛一轉,笑道:“我可就要真的罰你了。”

落白握住了紂絕的雙手問道:“很危險麽?”

紂絕反問:“你覺得對神而言,有什麽是危險的?”

落白搖搖頭,就算這世上真的有對神而言是危險的事情,那麽這種危險也不會降臨到紂絕身上。在他心裏,紂絕自是這天上地下最強大的存在,連天帝都無法比擬。紂絕永遠是一臉溫和笑容,多麽大的驚濤駭浪在他面前都失了顏色。

可是他心裏還是不安,這不安從哪兒來,他無處可尋。

“小鳥。”紂絕說,“你不喜歡金屬的翅膀吧?”

落白小心的看著紂絕的眼神,微微點頭。

“那過段時間……等我清閑了,我幫你恢覆原樣,好不好?”

“可以麽?”落白有些驚喜,隨後神色又黯淡了下去,“我的翅膀是被用法力融掉的,長不回來的。”

紂絕說:“誰給你融了翅膀,我就把他也融了,剩下的元神留給你的翅膀。到時我帶你去瑤池去玩,那裏有一處很像我們初遇的潭水,只是瑤池的夜空要更為明亮。”

“星星會更大麽?”落白問道。紂絕覺得這鳥傻的可以,明明自己天天在星星周圍待著,卻問別處的夜空是否絢爛。他裝作想了一想的樣子,回答:“很大,銀河仿佛近在眼前,我帶你去看。”

落白笑了,似乎之前的痛苦一掃而空,無比認真的說:“那你可不能反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