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點可愛（二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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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說，“就算上了大學, 我也要時刻了解你們的感情進展。”
“夢夢, 前提是你先考上大學啊。”秦悅玲說, “輕輕為學習付出那麽多, 對你就沒有點觸動？”
“學委大人, 呵呵。”林夢白了她一眼，“好吧, 學習去了, 誰不學誰是小狗。”
結果就是，這天夜裏, 同學們剛經歷過校慶的放松紛紛熄燈睡覺，只有３０１２宿舍，挑燈夜讀，誰也不肯上床，把來查寢的老師感動地連連讚揚。
＊＊＊＊＊＊
秋葉一片片飄落，覆在水泥地和石板路上，枝丫漸漸變得光禿禿的，幾陣北風吹過，冬天的氣息籠罩了丞安。
“小可愛，我猜這星期要下雪了。”孟曉晴說，“打賭嗎？”
“好呀。”蘇輕輕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發紅的鼻尖，“賭什麽？”
“如果下雪，我贏了，你請我吃中飯。”孟曉晴把手放進口袋裏，“不下雪，你贏了，我請你吃早飯。”
“為什麽不一樣？”蘇輕輕問。
“早飯便宜啊，傻子。”孟曉晴笑起來。
“……你才傻。”蘇輕輕反駁。誰會同意啊！
“我去，你手怎麽這麽涼！”孟曉晴嫌口袋裏冷，想讓蘇輕輕幫忙暖暖手，結果剛碰到就哆嗦一下縮回來。
蘇輕輕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幾口氣，白霧剛從唇邊吐出幾秒就彌散在冷氣裏。
“這樣就好啦。”蘇輕輕把手伸向孟曉晴。
“你可算了吧。”孟曉晴甩甩辮子，“我看冰塊都比你手暖和。”
“……哪有這麽誇張。”蘇輕輕小聲說。
孟曉晴抓住她的手放在口袋裏：“你自己體會體會，簡直涼死了。”
“哎？真的啊，好暖和。”蘇輕輕把另一只手也伸進去。
“我靠——你把我僅有的熱量都吸走了！”孟曉晴說，“我說，冬天到了，你該找個男朋友暖暖手了。”
蘇輕輕往孟曉晴身邊縮了縮：“不要，我就要你。”
“哎，雖然姐姐我很感動，但不忍心看你孤獨終老啊。”孟曉晴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除非——你每天給我帶豆漿喝。”
“憑什麽啊，你連中飯都不舍得請我吃。”蘇輕輕說。
“那你怎麽每天都給沈望帶？”孟曉晴嘁了一聲，“重色輕友的家夥，還說只要我呢，我看你遲早被他拐回家。”
“不是啊！”蘇輕輕連忙說，“是他讓我幫忙帶的，反正我每天早上也要去超市買牛奶。”
“哦。”孟曉晴漠然地說，“那請問是男生宿舍離超市近呢，還是女生宿舍近？”
“……男生宿舍。”蘇輕輕想了下距離，“但是他起得晚啊，再去超市要遲到的。”
“他以前不也遲到！”孟曉晴忍無可忍，“你就寵著他吧！怎麽不連早飯一起幫忙帶呢！”
“……他最近喜歡吃食堂的早飯。”
“我靠，你來告訴我，我是不是聾了？”孟曉晴難以置信，“食堂多遠？不會遲到？”
蘇輕輕小聲辯解：“但那樣可以吃得合心一點嘛，我幫他帶豆漿，多少能讓他早一點到。”
“蘇輕輕，食堂沒有豆漿賣啊？”孟曉晴晃晃她的腦袋，“你的智商還好嗎？”
“……他說超市的豆漿好喝一點。”
孟曉晴沈默了，沈默中的晴哥處在爆發的邊緣。
“行吧，你就把他當老公寵著吧，但是以後，晴哥拒絕吃狗糧。”孟曉晴深吸一口氣忍下來。
“餵晴晴，不是你想的那樣！”蘇輕輕說，“我只是幫同桌一個小小的忙而已……”
還沒等孟曉晴說話，蘇輕輕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捂在圍巾裏不分明。
“我就是喜歡他。”蘇輕輕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道，“我們倆除去同桌，沒別的關系了。”
“蘇輕輕，你還記不記得，剛開學時我對你說過什麽？”孟曉晴把蘇輕輕的圍巾拉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
“說過什麽？”蘇輕輕問。
“我當時說沈望肯定喜歡你。”孟曉晴的語氣很認真，“雖然有些時候確實是在開玩笑，但那種感覺挺奇妙的，就我那天說的第六感。”
蘇輕輕沒說話，伸手把圍巾又拉上去：“天氣好冷啊。”
“我說真的。”孟曉晴說，“再說了，你想想學校裏傳的所謂謠言，沒有沈望的默許，能存在這麽久嗎？”
兩人相對站著，一陣北風吹過，在樓間卷起“嗚嗚”的響聲。
“晴晴，你想想校花，還有欣涵姐，還有學校裏那麽多喜歡他的女生。”蘇輕輕說，“她們好多都比我優秀啊，可是沒有一個人表白成功。我怕……”
“那你就永遠別想，有同桌以外的什麽關系了。”孟曉晴說的很幹脆。
“我還是以學習為重吧。”蘇輕輕說。
“得了吧，你這話騙騙別人還行，我還看不透你？”孟曉晴說。
“我愛學習我愛學習我愛學習——我沒騙你！”蘇輕輕舉手發誓。
“……好吧！”孟曉晴把她的手掰下去，“不過不要隨便發誓哦，第六感告訴我你會反悔的。”
“唔——”蘇輕輕揉了揉小腦袋，“那以後再說吧。”
“要上課了，回去吧。”孟曉晴看了眼時間。
“嗯。”蘇輕輕點頭。
老徐踏著上課鈴聲走進教室。
“同學們！期末考試就要到了，全年級老師開會決定，從這周開始，將利用晚上和周末自習時間進行模擬。”老徐說，“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有很大可能，這次期末和下學期的各次考試綜合後，就是高三分班的依據。”
一中各個年級都有重點班，人數從高一到高三依次遞減，根據成績決定去留。
“高考的壓力想必大家都清楚，進入重點班，代表擁有更優勢的資源，同時也是對自己實力的肯定……”老徐胸中似有幾千篇演講稿，隨便就能找出一篇在課堂上調動情緒。
重點班？蘇輕輕抓到了關鍵詞。
三班就是重點班之一，因為蘇輕輕以前的學習成績偏上，轉學時被分到這個班。
“高三只有兩個重點班，每班三十六人，能進入的都是真正的尖子生……”
老徐還在喋喋不休。
蘇輕輕心中猛然一緊——只有三十六個人，憑她現在的成績，幾乎是不可能被選上的。
但是沈望……他是年級第一。
升入高三，她和沈望不僅做不成同桌，連同班同學都不是了。
“這下真的要以學習為重了。”蘇輕輕默默地想。
“哎，你要考重點班嗎？”沈望突然問她。
“當然了。”蘇輕輕笑笑，“嗯——但重點班可能不要我。”
沈望輕笑了一聲：“不就是個重點班。”
蘇輕輕嘆了口氣：“大神，對你來說很簡單，但是我考……”
還沒等她說完，沈望又說：“大不了我跟你去普通班。”
蘇輕輕：“？？？”
“你不想和我同桌？”沈望直視蘇輕輕睜大的眼睛，女孩子清澈得眼眸中寫滿驚訝。
“想、想啊，可是你沒必要……為了做個同桌就付出這麽多吧？”
沈望驀地笑起來：“同桌當然沒必要，但是你有必要。”
蘇輕輕楞在原地，連呼吸都放慢了，直到將這句話在腦海中過了不下十遍，一種奇異的欣喜從心底蔓延開來，猶豫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啊？”
“因為——沒有別人願意每天給我帶豆漿了。”沈望說著，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容。
蘇輕輕嘟了嘟嘴：“那還是不了，我自己在普通班挺好的。”
“你可真可愛。”沈望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當然是因為你太可愛，所以想和你一直同桌啊。
老徐仍在教導同學們，主題已經從“重點班”轉變為“重點大學”，蘇輕輕覺得無聊，就找出習題來做。
天氣冷，暖氣又在教室的另一邊，所以她在教室裏也沒把圍巾摘下來。
厚厚的圍巾和羽絨服裹在身上，讓她從一個瘦小的小不點兒，變成了團子似的小不點兒。
圍巾剛到下巴，蘇輕輕認真地讀題。
剛讀到一半，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到眼前，捏著圍巾突然往上一拉。
“唔——”蘇輕輕整個臉都被圍巾罩住，差點喘不過氣來，連忙用手把圍巾扒拉下去：“你幹嘛？”
女孩子發梢被弄亂了，有些揚起來，有些貼在臉上，一雙大眼睛氣呼呼地瞪著他。
有點可愛，像只想要咬人的小兔子似的。
沈望忍不住彎起嘴角，然後再一次捏住她的圍巾，拉到大眼睛下面。
二十八點可愛（二更）
女孩子溫熱的鼻息打在沈望手上, 接著他用手一捂, 壞心眼兒地笑起來。
“喘不上氣了——”蘇輕輕含含糊糊地說。
沈望松手，蘇輕輕把圍巾扯到下巴，“呼呼”喘了幾口氣：“同、同桌，過分——”
沈望仍舊看著她笑，一雙桃花眼仍舊是讓全校女生著迷的樣子。
“你笑什麽啊？”蘇輕輕好不容易把弄亂的頭發壓下去，看到沈望, 心中突然一跳。
“笑你啊。”聲音低沈，摻著濃濃的笑意, 像混入幾絲明媚的陽光。
天哪, 為什麽他的聲音那麽好聽，簡直不知比廣播臺的男生好多少倍。
這樣看來, “笑你”好像也可以原諒。
蘇輕輕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想什麽呢！
“還有一個事情要交代，因為我們是重點班，寒假可能要在學校多上幾天課, 把進度趕一趕。”
老徐一說完, 講臺下立刻就炸開了。
“什麽？還讓不讓人活了？”
“寒假才幾天？怎麽能這樣？”
“我寧可多寫作業！別上課啊！”
蘇輕輕聽到寒假要上課的消息, 瞬間把沈望的話忘掉了。
她上一秒還氣鼓鼓地睜著大眼睛, 下一秒就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像一株脫水的小植物。
“同桌，你怎麽了？”沈望問。
“假期啊……我的假期。”蘇輕輕把小腦袋埋在臂彎裏, “全要用來上課了。”
“這不是挺好的。”沈望說。
“啊？”蘇輕輕從桌子上擡起頭來, 無奈地看著他，“同桌, 你真是好學啊。”
“我不是好學，我是好你。”沈望說。
“什麽？”蘇輕輕似乎沒聽懂。
“我說寒假也能天天見面，免得你想我。”
“誰、誰想你啊！”蘇輕輕連忙反駁，像是被戳破心事似的有些底氣不足。
沈望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我的小姑娘。”
蘇輕輕臉一下子紅了，裝作認真做題，低下頭盯著筆尖，不敢再看他。
沈望好像沒註意到她的反應似的，繼續說，聲音低而緩：“很多年前，我認識了我的小姑娘，而且我決定，許多年後，我要娶她。”
蘇輕輕的筆一下頓住，險些把紙劃破：“誰啊？”
女孩子的表情明顯緊張起來，仰起頭，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
還能是誰？你啊。沈望在心裏想，卻仍不言，只含笑和她對視。
蘇輕輕被他看得不舒服，率先移開目光：“隨便是誰吧，和我也沒什麽關系。”
“真的沒關系？”沈望眼中的笑意斂去了大半。
“……真的真的，騙人是小狗。”蘇輕輕說道，聲音軟軟的，聽起來隱約有些失落。
“同學們！的確，假期上箱課很辛苦，我也體諒你們，但是，老師們假期也是義務教學，完全是為同學們的未來考慮。當然，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向我申請不來……”
老徐在講臺上演講的聲音幾乎完全壓過了他們的對話，彌補了接下來沈默地空白。
老徐講完沒多久就放學了。他的數學教的確實不錯，但是說實話，說不定“演講與口才”更適合他。
天色暗下來，窗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晚上快下課時，蘇輕輕伸出食指，在水霧上慢慢描，一筆一劃畫出一只小兔子。
兔子舒展著兩只長耳朵，靜悄悄地趴在窗框上，卻渾身透著一股俏皮。
終於等到下課鈴響，蘇輕輕收拾了書包，準備回宿舍。
“同桌，你很有天賦啊。”沈望湊在她耳邊，手臂撐在兩側，端詳窗戶上的簡筆畫。
蘇輕輕被他圍住，只能扭過頭去，抱著書包和他一起看兔子。
也不知道沈望為什麽對她的畫有這麽大興趣，半天沒動，兩人離得極進，沈望的呼吸吹在她的脖頸上，像羽毛似的，癢癢的。
蘇輕輕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同桌，你看完了嗎？”
“沒有。”沈望說，“這麽好的自畫像，不仔細看看可惜了。”
“不是自畫像啊！”蘇輕輕辯解道，“明明是兔子。”
“是嗎？”沈望笑著說，“和你長得真像。”
蘇輕輕歪著頭，認真地看了一下：“不像啊。”
“特別像——都那麽可愛。”
男孩子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輕輕臉微微熱起來。
“同桌，我要回宿舍了。”蘇輕輕低著頭說。
沈望把撐在桌上的手松開，側身讓出一條路：“明天見——小兔子。”
“……明天見。”蘇輕輕抱著書包走過去，像是默認了“小兔子”這個稱呼。
沈望看著她走出教室門，伸出手指，在簡筆畫旁邊寫了“輕輕”兩個字，縱使是寫在玻璃上，筆跡仍舊恣意鋒利，和旁邊的兔子寫在一起，一個俏皮可愛，一個瀟灑張揚，倒真的很般配。
他在書包裏隨便裝了幾本書，然後掛在一邊肩膀上出門。
沒想到，剛走到樓梯的拐角處，就碰到“呼哧呼哧”跑上來的蘇輕輕。
女孩子根本沒看見他，直直向教室跑去，書包在身後上下起伏。
沈望單手勾住蘇輕輕的書包帶：“同桌，你回去幹什麽？”
“哎——”蘇輕輕猛然被他拉住，腳下還由著慣性往前跑，一不留神向後倒去，腦袋“砰”一下撞在沈望胸口。
霎時間兩人都楞了，蘇輕輕在驚嚇兼頭暈中，似乎聽見了沈望的心跳——為什麽他的心跳那麽快呢？
還好這時已經放學挺久了，樓道裏沒什麽人，兩人以親密的姿勢靠在一起，也不會引來同學圍觀。
“同桌，你是不舍得離開呢，還是撞傻了？”沈望托著蘇輕輕問道，蘇輕輕連忙甩甩腦袋站直。
沈望俯下身子看她，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這是幾？”
蘇輕輕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三。”
“沒傻啊。”沈望直起身，“嘖”了一聲。
蘇輕輕猛然明白過來——既然“沒傻”，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了。
舍不得離開。
什麽鬼！她就是突然被撞到，有點懵圈而已啊！
“同桌同桌，你不要想多了。”蘇輕輕仰著頭解釋，“我只是沒反應過來而已。”
“沒想多。”沈望一挑嘴角，“逗你呢。”
蘇輕輕：“……”那麽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大神的心跳會那麽快？也是逗她？
“你還沒回答我，回去幹什麽？”沈望問。
蘇輕輕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我忘帶課本了，回宿舍要用的。”
“那我走啦。”蘇輕輕揮揮手，“去拿課本。”
沈望剛想點頭，突然想起窗玻璃上寫的“輕輕”二字——他同桌天天把那本筆記當個寶似的，絕對能毫無障礙地認出他的筆跡。
“我幫你去拿吧。”沈望先一步走到他前面，少年手長腿長，很容易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用啦，多謝你。”蘇輕輕歪頭笑笑。她的同桌還是那麽體貼，只是最近變得有些喜歡捉弄人。
沈望把她拉到墻邊，不容反駁地說：“站這兒，我去給你拿。”
蘇輕輕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固執，只好耐心解釋：“同桌，你不知道我放哪了。”
“你要拿什麽書？數學？物理？”沈望好像根本不在意這個問題。
“不是，是拿化學，在我桌洞裏，靠右那一排，從上往下數第四本或者第五本。”蘇輕輕只好給他說清楚。
“知道了。”沈望大步走向教室。
蘇輕輕嘆了口氣，靠在墻上，拉拉往下滑的書包帶，轉頭看著男孩子的背影。
然而還沒等她在心裏將沈望的帥氣念過三遍，突然想起來，化學課本是放在桌洞靠左一排的。
蘇輕輕一拍腦袋，真的是撞傻了，沈望肯定找不到啊。
她趕緊向教室跑去，剛到門口，被人用手按住肩膀，塞了一本書在手裏。
“不是讓你等著？”沈望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我、我是想起，課本放在左邊了。”
“一共才幾本書，你還擔心我找不到？”沈望說，“走吧。”
蘇輕輕拿著課本，總是感覺這句“走吧”帶著催促的意味。
她忍不住朝教室前面看了一眼，發現簡筆畫旁邊多了些什麽：“誒？是誰又在窗戶上畫畫了嗎？”
沈望一下將蘇輕輕拉開：“還走不走了？”
“等會啊，我去看一看。”蘇輕輕有點好奇，雖然那兔子被說成是“自畫像”。
“別看了，回宿舍。”沈望拉著她往樓梯走去。
“看一看啦，就看一眼。”蘇輕輕踮著腳往教室蹭，“我就看看兔子旁邊畫的什麽。”
“沒畫什麽，是你眼花。”沈望仍舊不放手。
但蘇輕輕的視力不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黑板不用戴眼鏡那種，她使勁瞇起眼睛，終於看出了一點輪廓——不過好像不是畫，是字，兩個字，好像是……她的名字。
蘇輕輕仰頭看向沈望。
二十九點可愛
“同桌, 我好像看見窗戶上寫了字。”
“哎, 是你寫的嗎？”
“是不是啊？”
沈望沒說話，斜斜靠在教室外面的墻上，表情不甚分明，睫毛在下方投影出扇形，眼眸看著蘇輕輕。
“是不是啊？”蘇輕輕又問，聲音仍舊軟軟糯糯, 但比剛才小了不少。
“不是。”沈望簡簡單單吐出兩個字，轉身就走。
“同桌同桌！”蘇輕輕手忙腳亂地把課本塞進書包裏, 小跑著跟上去, “等等我啊。”
不近不遠的距離，蘇輕輕憑借優秀的視力, 竟然看到沈望的耳朵有一點發紅。
誒？怎麽回事？然而還沒等她看清，樓道裏燈突然滅了。
“慢點！”沈望攔住往這邊趕的蘇輕輕。
“今天燈怎麽滅這麽早？”蘇輕輕停下，疑惑地說。
“不早了。”沈望說著, 找出手機, 打開手電筒。
蘇輕輕湊過去, 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啊, 真的, 都這麽晚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了點時間觀念：“同桌，不好意思啊, 讓你等我這麽久。”
沈望借著手電筒的光看著蘇輕輕, 黑漆漆的四周只有這一方光亮，映出她嬌小而可愛的身形。
“小心點, 別踩空了。”沈望拉著蘇輕輕，左右換了位置，讓她走在靠近扶手的一邊。
“同桌，我們能不能不走正門，繞到側門回去？”蘇輕輕拉拉他的手。
“為什麽？”沈望低頭看她，在手電筒的照射中，女孩子的眼睛仿佛閃著細碎的光。
“因為……有點害怕。”蘇輕輕用另一只手拉拉頭發，“正門前面那個大鏡子，樓道裏這麽黑，還打著手電筒……”
昏暗的燈光加鏡子，都能把晴哥嚇一跳，更不用說蘇輕輕了。
那天嘲笑孟曉晴，絕對是沒經歷過，無知無畏，現在親身體驗，她已經想去好好道歉了。
“好，走側門。”沈望答應，低沈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有安全感。
一開始是沈望怕蘇輕輕摔倒，拉著她的手，後來完全是蘇輕輕緊緊攥著沈望的手了，想松都松不開那種。
“嗒嗒”的腳步聲在樓道中回響，不時還有幾個晚走的同學從旁經過，不經意間就能被嚇一跳。
“同桌，怎麽還沒到啊？”蘇輕輕問。
“還有一層，快了。”
女孩子的指尖涼涼的，有一絲薄薄的汗。
“你膽子真小。”沈望輕笑，面龐半隱在黑暗中，但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嘴角勾起的笑容。
“不許笑話我。”蘇輕輕抗議。
“好啊，那你自己走怎麽樣？”沈望作勢要把手抽出來。
“哎——不行！”蘇輕輕一緊張，直接把他的胳膊抱住了。
黑暗中，安靜得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
只用兩秒鐘，蘇輕輕就反應過來，連忙松開手：“我、我可以自己走。”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將要分開時，兩人指尖相碰，一觸即逝。
靜默了一會兒，沈望說：“好吧，跟緊我。”
路過一個個教室門口，終於能看到前方的側門。
蘇輕輕隱約看見鐵的欄桿：“不會吧？鎖門了？”
沈望走過去，用手電筒照著，找到了已經掛上的鎖，又用手拉了拉，鐵門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是鎖了。”沈望說，“走吧，只能去正門了。”
“等一下。”蘇輕輕叫他。
沈望回頭，蘇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好啦，走吧。”
沈望驀地笑出來：“說你膽小——”
“不許說！”蘇輕輕仰起頭來反駁，眼底卻也含著笑意，像是澄澈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沈望任她牽著衣角，語氣似乎前所未有的溫柔，讓蘇輕輕紅了臉。
走到大鏡子那裏，沈望特地側身將蘇輕輕擋住。
蘇輕輕轉頭看他，沈望仿佛感覺到一般，對上她的眼神：“我在呢，別怕。”
“不怕。”蘇輕輕認真地看著他。如果能一直在你身邊多好，她想。
兩人走到大門外，沈望俯下身來，笑著刮了下蘇輕輕的鼻尖：“出來了。”
蘇輕輕有些遲鈍似的，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揉揉鼻子，低低地“啊”了一聲。
剛才在黑暗裏，幾乎沒怎麽感到害怕，甚至有些隱隱的興奮，因為沈望近在咫尺，連每一寸距離都填滿了他的氣息。現在卻突然有些失落，大概是就要分開走回宿舍了。
略有些冰涼的水滴突然落在額頭上。
蘇輕輕正沈浸在失落中，下意識地說：“同桌，我知道分別很悲傷，你也不用哭啊……”
“蘇輕輕？”沈望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鬼附身了？”
蘇輕輕一聽到“鬼”，條件反射似的跑到沈望身後躲起來，好久才悄悄探出小腦袋：“哪有鬼啊？你又騙人。”
沈望伸手把她從背後揪出來：“誰說有鬼？你剛才說的什麽意思？”
“我剛才說的……”蘇輕輕立刻站直了，三好學生似的，“我背課文呢。”
沈望有些無奈：“那篇課文這麽奇葩。”
“唔——”蘇輕輕苦惱地低下頭，不知道怎麽說。
“下雪了。”沈望突然說。
“啊？”蘇輕輕驚喜地擡頭，“真的？”
怪不得剛才有水滴。
沈望把手伸到蘇輕輕眼前，她湊近去看，一顆小小的雪粒落在手背上，在路燈下恰能看清輪廓。
“哇——”蘇輕輕欣喜地感嘆，“真的下雪了。”
“嗯。”沈望應道，“初雪。”
“初雪。”蘇輕輕重覆了一遍，低沈和柔軟的聲音交替，給靜謐的夜色增添了一絲浪漫。
她把手伸向半空，舉了好久，卻沒再次接到雪，連水滴也沒有。
“哎？怎麽不下了？”
“下著呢。”沈望攤開手指，手心裏落著雪粒。
“大神，上天對你真好。”蘇輕輕開玩笑，“連雪都先送給你一份。”
“伸手。”沈望說。
“啊？”蘇輕輕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
手心溫度高，雪粒已經差不多融化了，沈望仍把手覆在蘇輕輕的小手上：“給你，初雪。”
上天的確待我不薄，否則怎麽可能遇到你，而後又與你重逢。
從那往後，什麽都是你的，命都給你。
蘇輕輕笑起來：“同桌，雪化了，現在是我們兩個的了。”
“我們兩個的”仿佛一句魔咒，瞬間將沈望圈在裏面，他定定地看著蘇輕輕，仔細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蘇輕輕卻好似沒有註意到一樣，仰頭看著天空：“如果明天早上，一醒來就能看到滿地落雪，一定特別美好。”
“是啊。”沈望說著，看到蘇輕輕微紅的鼻尖，把手伸向她的圍巾，蘇輕輕立刻把圍巾拉到下巴，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沈望笑出來：“冷不冷啊？”
“啊，冷。”蘇輕輕軟軟地說，自己將圍巾拉上去，遮住鼻子。
她把手放在嘴邊，想呵一口氣暖暖，然而熱氣只從圍巾的縫隙裏透出絲絲縷縷。
沈望嘆了口氣，無比自然地將蘇輕輕的手握住。
他只是一個隨意地舉動，卻將蘇輕輕的記憶勾出來——
孟曉晴說：“冬天到了，你該找個男朋友暖暖手了。”
當時一句玩笑話，這時卻似乎……不，並沒有成真。
“男”符合條件，“朋友”符合條件，“男朋友”就不符合了。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呢？蘇輕輕感受著從沈望手心傳來的熱量，感覺腦子快轉不過來了。
說來也奇怪，晚上這麽冷，明明應該及早回宿舍，可直到宿舍快關門，兩人才磨磨蹭蹭走回去。
“明天見。”蘇輕輕揮揮手。
每天放學，她都固執地對沈望說“明天見”而不是“再見”，就像為“見面”增加了約定的期限，讓她心裏踏實不少。
“——明天見。”沈望說，勾起唇角對她笑笑。
好了，他答應了，明天一定見。
蘇輕輕滿意地歪歪頭，搓搓手走回宿舍，像是要把沈望帶給她的溫暖留得久一點。
“輕輕，我們回來得早，幫你充了暖水袋。”路詩披著毯子，蝙蝠似的在寢室裏走來走去。
“謝謝啦。”蘇輕輕從被子裏翻出熱水袋，捂在懷裏。
“加油！加油！加油！”林夢蹲在地上喊。
“夢夢，你給誰加油呢？”蘇輕輕疑惑地問。
“暖氣片！它都快涼了好不好！再不加油我們還活嗎！”林夢被凍得瑟瑟發抖，“加油啊！加油！”
“哈哈哈～大傻子！”路詩說，“暖氣片能聽懂你說話我就叫你爸爸！”
蘇輕輕把熱水袋放到林夢的背上：“好點了嗎？”
“輕輕，你真是太太太暖心了，雖然我已經在背上貼了暖寶寶。”林夢說。
蘇輕輕嚇了一跳：“那你怎麽還這麽冷？”
“因為我的能量都用來給大家做情感咨詢了呀。”林夢搖頭晃腦地說，“還有占蔔、還有……”
“得了吧你。”路詩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哎，不過今天確實冷啊。”
“明天要下雪。”秦悅玲翻著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還是中雪呢。”
“剛才已經下了。”蘇輕輕說，“雖然只有一點點。”
“真的啊？”路詩湊過來說，“好棒！好久沒有堆雪人啦！”
林夢卻眼珠一轉，憑借“情感咨詢”的敏銳，嗅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輕輕，外面既冷又下雪，你怎麽還回來這麽晚？”
三十點可愛
“我啊, 我看雪呢。”蘇輕輕回答。
“嘿嘿嘿, 你自己看雪啊？”林夢站起來，“外面冷死了吧？”
林夢把手放在蘇輕輕的熱水袋上：“我想想啊，你為什麽獨自去看雪呢？”
“哎？或者咱們輕輕根本就不是獨自？”
“對哦，不然一個人在外面，又冷又怕的。”
林夢邊暖手，邊自言自語：“我再想想, 是和誰一起呢？”
“難道是——”
蘇輕輕一著急，伸出手放到林夢的脖子上。
“嗷——”林夢叫起來, “什麽鬼！媽呀涼死了！”
她一嗓子差點把天花板震塌, 蘇輕輕連忙把手縮回來：“夢夢，是我的手啊。”
“蘇、輕、輕！好好的熱水袋你不用, 為什麽非得摸我的脖子！”林夢一邊喊一邊揪住蘇輕輕要打。
“我錯了我錯了。”蘇輕輕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林夢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蘇輕輕的腦袋：“你怎麽這麽壞啊！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蘇輕輕松了一口氣, 歪歪頭笑出來。
怎麽這麽壞呢？大概是太過在乎和沈望現在的關系, 平靜中帶著甜蜜。
“熄燈了熄燈了！”秦悅玲說, “都別鬧了。”
“糟了！我還沒洗漱呢！”林夢拿起牙刷和洗面奶沖到水池邊。
“還有我！”蘇輕輕“嗒嗒”跑過去。
路詩已經洗漱過了, 站在洗手臺前照鏡子, 口中念念有詞：“魔鏡魔鏡，我要變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林夢“呸”一聲將泡沫吐到水池裏：“呵, 女人, 有我在，你的願望是不會成真的。”
“你說了可不算。”路詩得意地說, “今晚是初雪哎，許願肯定特別靈。”
“是嗎？那我的願望是——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比路詩漂亮的人。”林夢說。
“林夢夢，你找打！”路詩伸手往林夢身上拍。
林夢一手拿杯子當盾牌，一手拿牙刷當武器，左右閃避：“大笨蛋，打不著！”
蘇輕輕臉上塗滿洗面奶，被撞了一下，閉著眼睛伸出胳膊：“小心一點啊。”
路詩這時奪下林夢的牙刷，拿住下端直指天空：“我贏了！上天啊，請你滿足我的願望吧！”
“神經病……”林夢只能這樣評價她的行為。
“好了，我許完願了。”路詩說，“輕輕，該你了。”
“我？”蘇輕輕沖幹凈洗面奶，指指自己。
“對沒錯，就是你。”路詩雙手一指，“來嘛，一年一次，許個願。”
“嗯——”蘇輕輕托著下巴沈默了一會兒，“許好了。”
“啊？”路詩瞪大眼睛，“我怎麽啥也沒聽見？”
“我在心裏許的呀。”蘇輕輕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誰說的不靈？沒關系的，告訴我們啊。”路詩追問。
“這是常識。”蘇輕輕認真地說，“不能說的。”
“常識？我怎麽不知道？”路詩一臉疑惑。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林夢思考了一下。
“完了完了，我都說出來了。”路詩表情悲傷，“我不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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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本來就不可能是。”林夢幸災樂禍，“輕輕，等你願望實現了，千萬別告訴路詩，女人的嫉妒是你無法想象的。”
說完，林夢裝模作樣地往蘇輕輕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惡毒！只有你才這麽惡毒！”路詩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為了表現自己的友愛，路詩摟著蘇輕輕：“輕輕啊，小可愛啊，等你願望實現了，我們一起慶祝一下怎麽樣？”
“好啊。”蘇輕輕笑著說。
路詩一拍手：“這就對啦！到時候宿舍出去聚餐，輕輕請客。”
“可以啊。”蘇輕輕歪歪頭，聲音柔軟。
“誒？這麽大方？”路詩楞了楞，緊接著抱緊蘇輕輕，“ｍｕａ～你真是我的小可愛，不不，大可愛！”
蘇輕輕把腦袋從她懷裏擠出來，喘了口氣。
當然大方了，因為什麽願望都沒許。
想要許的願望太多，上天聽到了，會怪她貪心吧。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有這麽多朋友陪伴，還有……喜歡的人。
一步一步走下去，想要的，總有一天會實現吧。
“你們洗漱好了沒？”秦悅玲走過來，“還有兩分鐘就熄燈了。”
“好了！老大放心！”林夢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睡覺了——”路詩放開蘇輕輕，伸了個懶腰，“困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先於鬧鐘響起的，是路詩的尖叫。
“怎麽了怎麽了？”秦悅玲一下從床上翻起來，“詩詩，你沒事吧？”
蘇輕輕努力睜開惺忪的睡眼：“詩詩？”
“路詩你個神經病！不就是下個雪嗎？發什麽瘋！”林夢的咆哮說明了一切。
窗外，遠近是一色的白，純凈地如同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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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夢, 前提是你先考上大學啊。”秦悅玲說, “輕輕為學習付出那麽多, 對你就沒有點觸動？”
“學委大人, 呵呵。”林夢白了她一眼，“好吧, 學習去了, 誰不學誰是小狗。”
結果就是，這天夜裏, 同學們剛經歷過校慶的放松紛紛熄燈睡覺，只有３０１２宿舍，挑燈夜讀，誰也不肯上床，把來查寢的老師感動地連連讚揚。
＊＊＊＊＊＊
秋葉一片片飄落，覆在水泥地和石板路上，枝丫漸漸變得光禿禿的，幾陣北風吹過，冬天的氣息籠罩了丞安。
“小可愛，我猜這星期要下雪了。”孟曉晴說，“打賭嗎？”
“好呀。”蘇輕輕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發紅的鼻尖，“賭什麽？”
“如果下雪，我贏了，你請我吃中飯。”孟曉晴把手放進口袋裏，“不下雪，你贏了，我請你吃早飯。”
“為什麽不一樣？”蘇輕輕問。
“早飯便宜啊，傻子。”孟曉晴笑起來。
“……你才傻。”蘇輕輕反駁。誰會同意啊！
“我去，你手怎麽這麽涼！”孟曉晴嫌口袋裏冷，想讓蘇輕輕幫忙暖暖手，結果剛碰到就哆嗦一下縮回來。
蘇輕輕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幾口氣，白霧剛從唇邊吐出幾秒就彌散在冷氣裏。
“這樣就好啦。”蘇輕輕把手伸向孟曉晴。
“你可算了吧。”孟曉晴甩甩辮子，“我看冰塊都比你手暖和。”
“……哪有這麽誇張。”蘇輕輕小聲說。
孟曉晴抓住她的手放在口袋裏：“你自己體會體會，簡直涼死了。”
“哎？真的啊，好暖和。”蘇輕輕把另一只手也伸進去。
“我靠——你把我僅有的熱量都吸走了！”孟曉晴說，“我說，冬天到了，你該找個男朋友暖暖手了。”
蘇輕輕往孟曉晴身邊縮了縮：“不要，我就要你。”
“哎，雖然姐姐我很感動，但不忍心看你孤獨終老啊。”孟曉晴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除非——你每天給我帶豆漿喝。”
“憑什麽啊，你連中飯都不舍得請我吃。”蘇輕輕說。
“那你怎麽每天都給沈望帶？”孟曉晴嘁了一聲，“重色輕友的家夥，還說只要我呢，我看你遲早被他拐回家。”
“不是啊！”蘇輕輕連忙說，“是他讓我幫忙帶的，反正我每天早上也要去超市買牛奶。”
“哦。”孟曉晴漠然地說，“那請問是男生宿舍離超市近呢，還是女生宿舍近？”
“……男生宿舍。”蘇輕輕想了下距離，“但是他起得晚啊，再去超市要遲到的。”
“他以前不也遲到！”孟曉晴忍無可忍，“你就寵著他吧！怎麽不連早飯一起幫忙帶呢！”
“……他最近喜歡吃食堂的早飯。”
“我靠，你來告訴我，我是不是聾了？”孟曉晴難以置信，“食堂多遠？不會遲到？”
蘇輕輕小聲辯解：“但那樣可以吃得合心一點嘛，我幫他帶豆漿，多少能讓他早一點到。”
“蘇輕輕，食堂沒有豆漿賣啊？”孟曉晴晃晃她的腦袋，“你的智商還好嗎？”
“……他說超市的豆漿好喝一點。”
孟曉晴沈默了，沈默中的晴哥處在爆發的邊緣。
“行吧，你就把他當老公寵著吧，但是以後，晴哥拒絕吃狗糧。”孟曉晴深吸一口氣忍下來。
“餵晴晴，不是你想的那樣！”蘇輕輕說，“我只是幫同桌一個小小的忙而已……”
還沒等孟曉晴說話，蘇輕輕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捂在圍巾裏不分明。
“我就是喜歡他。”蘇輕輕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道，“我們倆除去同桌，沒別的關系了。”
“蘇輕輕，你還記不記得，剛開學時我對你說過什麽？”孟曉晴把蘇輕輕的圍巾拉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
“說過什麽？”蘇輕輕問。
“我當時說沈望肯定喜歡你。”孟曉晴的語氣很認真，“雖然有些時候確實是在開玩笑，但那種感覺挺奇妙的，就我那天說的第六感。”
蘇輕輕沒說話，伸手把圍巾又拉上去：“天氣好冷啊。”
“我說真的。”孟曉晴說，“再說了，你想想學校裏傳的所謂謠言，沒有沈望的默許，能存在這麽久嗎？”
兩人相對站著，一陣北風吹過，在樓間卷起“嗚嗚”的響聲。
“晴晴，你想想校花，還有欣涵姐，還有學校裏那麽多喜歡他的女生。”蘇輕輕說，“她們好多都比我優秀啊，可是沒有一個人表白成功。我怕……”
“那你就永遠別想，有同桌以外的什麽關系了。”孟曉晴說的很幹脆。
“我還是以學習為重吧。”蘇輕輕說。
“得了吧，你這話騙騙別人還行，我還看不透你？”孟曉晴說。
“我愛學習我愛學習我愛學習——我沒騙你！”蘇輕輕舉手發誓。
“……好吧！”孟曉晴把她的手掰下去，“不過不要隨便發誓哦，第六感告訴我你會反悔的。”
“唔——”蘇輕輕揉了揉小腦袋，“那以後再說吧。”
“要上課了，回去吧。”孟曉晴看了眼時間。
“嗯。”蘇輕輕點頭。
老徐踏著上課鈴聲走進教室。
“同學們！期末考試就要到了，全年級老師開會決定，從這周開始，將利用晚上和周末自習時間進行模擬。”老徐說，“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有很大可能，這次期末和下學期的各次考試綜合後，就是高三分班的依據。”
一中各個年級都有重點班，人數從高一到高三依次遞減，根據成績決定去留。
“高考的壓力想必大家都清楚，進入重點班，代表擁有更優勢的資源，同時也是對自己實力的肯定……”老徐胸中似有幾千篇演講稿，隨便就能找出一篇在課堂上調動情緒。
重點班？蘇輕輕抓到了關鍵詞。
三班就是重點班之一，因為蘇輕輕以前的學習成績偏上，轉學時被分到這個班。
“高三只有兩個重點班，每班三十六人，能進入的都是真正的尖子生……”
老徐還在喋喋不休。
蘇輕輕心中猛然一緊——只有三十六個人，憑她現在的成績，幾乎是不可能被選上的。
但是沈望……他是年級第一。
升入高三，她和沈望不僅做不成同桌，連同班同學都不是了。
“這下真的要以學習為重了。”蘇輕輕默默地想。
“哎，你要考重點班嗎？”沈望突然問她。
“當然了。”蘇輕輕笑笑，“嗯——但重點班可能不要我。”
沈望輕笑了一聲：“不就是個重點班。”
蘇輕輕嘆了口氣：“大神，對你來說很簡單，但是我考……”
還沒等她說完，沈望又說：“大不了我跟你去普通班。”
蘇輕輕：“？？？”
“你不想和我同桌？”沈望直視蘇輕輕睜大的眼睛，女孩子清澈得眼眸中寫滿驚訝。
“想、想啊，可是你沒必要……為了做個同桌就付出這麽多吧？”
沈望驀地笑起來：“同桌當然沒必要，但是你有必要。”
蘇輕輕楞在原地，連呼吸都放慢了，直到將這句話在腦海中過了不下十遍，一種奇異的欣喜從心底蔓延開來，猶豫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啊？”
“因為——沒有別人願意每天給我帶豆漿了。”沈望說著，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容。
蘇輕輕嘟了嘟嘴：“那還是不了，我自己在普通班挺好的。”
“你可真可愛。”沈望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當然是因為你太可愛，所以想和你一直同桌啊。
老徐仍在教導同學們，主題已經從“重點班”轉變為“重點大學”，蘇輕輕覺得無聊，就找出習題來做。
天氣冷，暖氣又在教室的另一邊，所以她在教室裏也沒把圍巾摘下來。
厚厚的圍巾和羽絨服裹在身上，讓她從一個瘦小的小不點兒，變成了團子似的小不點兒。
圍巾剛到下巴，蘇輕輕認真地讀題。
剛讀到一半，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到眼前，捏著圍巾突然往上一拉。
“唔——”蘇輕輕整個臉都被圍巾罩住，差點喘不過氣來，連忙用手把圍巾扒拉下去：“你幹嘛？”
女孩子發梢被弄亂了，有些揚起來，有些貼在臉上，一雙大眼睛氣呼呼地瞪著他。
有點可愛，像只想要咬人的小兔子似的。
沈望忍不住彎起嘴角，然後再一次捏住她的圍巾，拉到大眼睛下面。
二十八點可愛（二更）
女孩子溫熱的鼻息打在沈望手上, 接著他用手一捂, 壞心眼兒地笑起來。
“喘不上氣了——”蘇輕輕含含糊糊地說。
沈望松手，蘇輕輕把圍巾扯到下巴，“呼呼”喘了幾口氣：“同、同桌，過分——”
沈望仍舊看著她笑，一雙桃花眼仍舊是讓全校女生著迷的樣子。
“你笑什麽啊？”蘇輕輕好不容易把弄亂的頭發壓下去，看到沈望, 心中突然一跳。
“笑你啊。”聲音低沈，摻著濃濃的笑意, 像混入幾絲明媚的陽光。
天哪, 為什麽他的聲音那麽好聽，簡直不知比廣播臺的男生好多少倍。
這樣看來, “笑你”好像也可以原諒。
蘇輕輕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想什麽呢！
“還有一個事情要交代，因為我們是重點班，寒假可能要在學校多上幾天課, 把進度趕一趕。”
老徐一說完, 講臺下立刻就炸開了。
“什麽？還讓不讓人活了？”
“寒假才幾天？怎麽能這樣？”
“我寧可多寫作業！別上課啊！”
蘇輕輕聽到寒假要上課的消息, 瞬間把沈望的話忘掉了。
她上一秒還氣鼓鼓地睜著大眼睛, 下一秒就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像一株脫水的小植物。
“同桌，你怎麽了？”沈望問。
“假期啊……我的假期。”蘇輕輕把小腦袋埋在臂彎裏, “全要用來上課了。”
“這不是挺好的。”沈望說。
“啊？”蘇輕輕從桌子上擡起頭來, 無奈地看著他，“同桌, 你真是好學啊。”
“我不是好學，我是好你。”沈望說。
“什麽？”蘇輕輕似乎沒聽懂。
“我說寒假也能天天見面，免得你想我。”
“誰、誰想你啊！”蘇輕輕連忙反駁，像是被戳破心事似的有些底氣不足。
沈望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我的小姑娘。”
蘇輕輕臉一下子紅了，裝作認真做題，低下頭盯著筆尖，不敢再看他。
沈望好像沒註意到她的反應似的，繼續說，聲音低而緩：“很多年前，我認識了我的小姑娘，而且我決定，許多年後，我要娶她。”
蘇輕輕的筆一下頓住，險些把紙劃破：“誰啊？”
女孩子的表情明顯緊張起來，仰起頭，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
還能是誰？你啊。沈望在心裏想，卻仍不言，只含笑和她對視。
蘇輕輕被他看得不舒服，率先移開目光：“隨便是誰吧，和我也沒什麽關系。”
“真的沒關系？”沈望眼中的笑意斂去了大半。
“……真的真的，騙人是小狗。”蘇輕輕說道，聲音軟軟的，聽起來隱約有些失落。
“同學們！的確，假期上箱課很辛苦，我也體諒你們，但是，老師們假期也是義務教學，完全是為同學們的未來考慮。當然，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向我申請不來……”
老徐在講臺上演講的聲音幾乎完全壓過了他們的對話，彌補了接下來沈默地空白。
老徐講完沒多久就放學了。他的數學教的確實不錯，但是說實話，說不定“演講與口才”更適合他。
天色暗下來，窗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晚上快下課時，蘇輕輕伸出食指，在水霧上慢慢描，一筆一劃畫出一只小兔子。
兔子舒展著兩只長耳朵，靜悄悄地趴在窗框上，卻渾身透著一股俏皮。
終於等到下課鈴響，蘇輕輕收拾了書包，準備回宿舍。
“同桌，你很有天賦啊。”沈望湊在她耳邊，手臂撐在兩側，端詳窗戶上的簡筆畫。
蘇輕輕被他圍住，只能扭過頭去，抱著書包和他一起看兔子。
也不知道沈望為什麽對她的畫有這麽大興趣，半天沒動，兩人離得極進，沈望的呼吸吹在她的脖頸上，像羽毛似的，癢癢的。
蘇輕輕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同桌，你看完了嗎？”
“沒有。”沈望說，“這麽好的自畫像，不仔細看看可惜了。”
“不是自畫像啊！”蘇輕輕辯解道，“明明是兔子。”
“是嗎？”沈望笑著說，“和你長得真像。”
蘇輕輕歪著頭，認真地看了一下：“不像啊。”
“特別像——都那麽可愛。”
男孩子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輕輕臉微微熱起來。
“同桌，我要回宿舍了。”蘇輕輕低著頭說。
沈望把撐在桌上的手松開，側身讓出一條路：“明天見——小兔子。”
“……明天見。”蘇輕輕抱著書包走過去，像是默認了“小兔子”這個稱呼。
沈望看著她走出教室門，伸出手指，在簡筆畫旁邊寫了“輕輕”兩個字，縱使是寫在玻璃上，筆跡仍舊恣意鋒利，和旁邊的兔子寫在一起，一個俏皮可愛，一個瀟灑張揚，倒真的很般配。
他在書包裏隨便裝了幾本書，然後掛在一邊肩膀上出門。
沒想到，剛走到樓梯的拐角處，就碰到“呼哧呼哧”跑上來的蘇輕輕。
女孩子根本沒看見他，直直向教室跑去，書包在身後上下起伏。
沈望單手勾住蘇輕輕的書包帶：“同桌，你回去幹什麽？”
“哎——”蘇輕輕猛然被他拉住，腳下還由著慣性往前跑，一不留神向後倒去，腦袋“砰”一下撞在沈望胸口。
霎時間兩人都楞了，蘇輕輕在驚嚇兼頭暈中，似乎聽見了沈望的心跳——為什麽他的心跳那麽快呢？
還好這時已經放學挺久了，樓道裏沒什麽人，兩人以親密的姿勢靠在一起，也不會引來同學圍觀。
“同桌，你是不舍得離開呢，還是撞傻了？”沈望托著蘇輕輕問道，蘇輕輕連忙甩甩腦袋站直。
沈望俯下身子看她，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這是幾？”
蘇輕輕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三。”
“沒傻啊。”沈望直起身，“嘖”了一聲。
蘇輕輕猛然明白過來——既然“沒傻”，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了。
舍不得離開。
什麽鬼！她就是突然被撞到，有點懵圈而已啊！
“同桌同桌，你不要想多了。”蘇輕輕仰著頭解釋，“我只是沒反應過來而已。”
“沒想多。”沈望一挑嘴角，“逗你呢。”
蘇輕輕：“……”那麽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大神的心跳會那麽快？也是逗她？
“你還沒回答我，回去幹什麽？”沈望問。
蘇輕輕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我忘帶課本了，回宿舍要用的。”
“那我走啦。”蘇輕輕揮揮手，“去拿課本。”
沈望剛想點頭，突然想起窗玻璃上寫的“輕輕”二字——他同桌天天把那本筆記當個寶似的，絕對能毫無障礙地認出他的筆跡。
“我幫你去拿吧。”沈望先一步走到他前面，少年手長腿長，很容易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用啦，多謝你。”蘇輕輕歪頭笑笑。她的同桌還是那麽體貼，只是最近變得有些喜歡捉弄人。
沈望把她拉到墻邊，不容反駁地說：“站這兒，我去給你拿。”
蘇輕輕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固執，只好耐心解釋：“同桌，你不知道我放哪了。”
“你要拿什麽書？數學？物理？”沈望好像根本不在意這個問題。
“不是，是拿化學，在我桌洞裏，靠右那一排，從上往下數第四本或者第五本。”蘇輕輕只好給他說清楚。
“知道了。”沈望大步走向教室。
蘇輕輕嘆了口氣，靠在墻上，拉拉往下滑的書包帶，轉頭看著男孩子的背影。
然而還沒等她在心裏將沈望的帥氣念過三遍，突然想起來，化學課本是放在桌洞靠左一排的。
蘇輕輕一拍腦袋，真的是撞傻了，沈望肯定找不到啊。
她趕緊向教室跑去，剛到門口，被人用手按住肩膀，塞了一本書在手裏。
“不是讓你等著？”沈望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我、我是想起，課本放在左邊了。”
“一共才幾本書，你還擔心我找不到？”沈望說，“走吧。”
蘇輕輕拿著課本，總是感覺這句“走吧”帶著催促的意味。
她忍不住朝教室前面看了一眼，發現簡筆畫旁邊多了些什麽：“誒？是誰又在窗戶上畫畫了嗎？”
沈望一下將蘇輕輕拉開：“還走不走了？”
“等會啊，我去看一看。”蘇輕輕有點好奇，雖然那兔子被說成是“自畫像”。
“別看了，回宿舍。”沈望拉著她往樓梯走去。
“看一看啦，就看一眼。”蘇輕輕踮著腳往教室蹭，“我就看看兔子旁邊畫的什麽。”
“沒畫什麽，是你眼花。”沈望仍舊不放手。
但蘇輕輕的視力不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黑板不用戴眼鏡那種，她使勁瞇起眼睛，終於看出了一點輪廓——不過好像不是畫，是字，兩個字，好像是……她的名字。
蘇輕輕仰頭看向沈望。
二十九點可愛
“同桌, 我好像看見窗戶上寫了字。”
“哎, 是你寫的嗎？”
“是不是啊？”
沈望沒說話，斜斜靠在教室外面的墻上，表情不甚分明，睫毛在下方投影出扇形，眼眸看著蘇輕輕。
“是不是啊？”蘇輕輕又問，聲音仍舊軟軟糯糯, 但比剛才小了不少。
“不是。”沈望簡簡單單吐出兩個字，轉身就走。
“同桌同桌！”蘇輕輕手忙腳亂地把課本塞進書包裏, 小跑著跟上去, “等等我啊。”
不近不遠的距離，蘇輕輕憑借優秀的視力, 竟然看到沈望的耳朵有一點發紅。
誒？怎麽回事？然而還沒等她看清，樓道裏燈突然滅了。
“慢點！”沈望攔住往這邊趕的蘇輕輕。
“今天燈怎麽滅這麽早？”蘇輕輕停下，疑惑地說。
“不早了。”沈望說著, 找出手機, 打開手電筒。
蘇輕輕湊過去, 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啊, 真的, 都這麽晚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了點時間觀念：“同桌，不好意思啊, 讓你等我這麽久。”
沈望借著手電筒的光看著蘇輕輕, 黑漆漆的四周只有這一方光亮，映出她嬌小而可愛的身形。
“小心點, 別踩空了。”沈望拉著蘇輕輕，左右換了位置，讓她走在靠近扶手的一邊。
“同桌，我們能不能不走正門，繞到側門回去？”蘇輕輕拉拉他的手。
“為什麽？”沈望低頭看她，在手電筒的照射中，女孩子的眼睛仿佛閃著細碎的光。
“因為……有點害怕。”蘇輕輕用另一只手拉拉頭發，“正門前面那個大鏡子，樓道裏這麽黑，還打著手電筒……”
昏暗的燈光加鏡子，都能把晴哥嚇一跳，更不用說蘇輕輕了。
那天嘲笑孟曉晴，絕對是沒經歷過，無知無畏，現在親身體驗，她已經想去好好道歉了。
“好，走側門。”沈望答應，低沈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有安全感。
一開始是沈望怕蘇輕輕摔倒，拉著她的手，後來完全是蘇輕輕緊緊攥著沈望的手了，想松都松不開那種。
“嗒嗒”的腳步聲在樓道中回響，不時還有幾個晚走的同學從旁經過，不經意間就能被嚇一跳。
“同桌，怎麽還沒到啊？”蘇輕輕問。
“還有一層，快了。”
女孩子的指尖涼涼的，有一絲薄薄的汗。
“你膽子真小。”沈望輕笑，面龐半隱在黑暗中，但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嘴角勾起的笑容。
“不許笑話我。”蘇輕輕抗議。
“好啊，那你自己走怎麽樣？”沈望作勢要把手抽出來。
“哎——不行！”蘇輕輕一緊張，直接把他的胳膊抱住了。
黑暗中，安靜得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
只用兩秒鐘，蘇輕輕就反應過來，連忙松開手：“我、我可以自己走。”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將要分開時，兩人指尖相碰，一觸即逝。
靜默了一會兒，沈望說：“好吧，跟緊我。”
路過一個個教室門口，終於能看到前方的側門。
蘇輕輕隱約看見鐵的欄桿：“不會吧？鎖門了？”
沈望走過去，用手電筒照著，找到了已經掛上的鎖，又用手拉了拉，鐵門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是鎖了。”沈望說，“走吧，只能去正門了。”
“等一下。”蘇輕輕叫他。
沈望回頭，蘇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好啦，走吧。”
沈望驀地笑出來：“說你膽小——”
“不許說！”蘇輕輕仰起頭來反駁，眼底卻也含著笑意，像是澄澈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沈望任她牽著衣角，語氣似乎前所未有的溫柔，讓蘇輕輕紅了臉。
走到大鏡子那裏，沈望特地側身將蘇輕輕擋住。
蘇輕輕轉頭看他，沈望仿佛感覺到一般，對上她的眼神：“我在呢，別怕。”
“不怕。”蘇輕輕認真地看著他。如果能一直在你身邊多好，她想。
兩人走到大門外，沈望俯下身來，笑著刮了下蘇輕輕的鼻尖：“出來了。”
蘇輕輕有些遲鈍似的，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揉揉鼻子，低低地“啊”了一聲。
剛才在黑暗裏，幾乎沒怎麽感到害怕，甚至有些隱隱的興奮，因為沈望近在咫尺，連每一寸距離都填滿了他的氣息。現在卻突然有些失落，大概是就要分開走回宿舍了。
略有些冰涼的水滴突然落在額頭上。
蘇輕輕正沈浸在失落中，下意識地說：“同桌，我知道分別很悲傷，你也不用哭啊……”
“蘇輕輕？”沈望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鬼附身了？”
蘇輕輕一聽到“鬼”，條件反射似的跑到沈望身後躲起來，好久才悄悄探出小腦袋：“哪有鬼啊？你又騙人。”
沈望伸手把她從背後揪出來：“誰說有鬼？你剛才說的什麽意思？”
“我剛才說的……”蘇輕輕立刻站直了，三好學生似的，“我背課文呢。”
沈望有些無奈：“那篇課文這麽奇葩。”
“唔——”蘇輕輕苦惱地低下頭，不知道怎麽說。
“下雪了。”沈望突然說。
“啊？”蘇輕輕驚喜地擡頭，“真的？”
怪不得剛才有水滴。
沈望把手伸到蘇輕輕眼前，她湊近去看，一顆小小的雪粒落在手背上，在路燈下恰能看清輪廓。
“哇——”蘇輕輕欣喜地感嘆，“真的下雪了。”
“嗯。”沈望應道，“初雪。”
“初雪。”蘇輕輕重覆了一遍，低沈和柔軟的聲音交替，給靜謐的夜色增添了一絲浪漫。
她把手伸向半空，舉了好久，卻沒再次接到雪，連水滴也沒有。
“哎？怎麽不下了？”
“下著呢。”沈望攤開手指，手心裏落著雪粒。
“大神，上天對你真好。”蘇輕輕開玩笑，“連雪都先送給你一份。”
“伸手。”沈望說。
“啊？”蘇輕輕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
手心溫度高，雪粒已經差不多融化了，沈望仍把手覆在蘇輕輕的小手上：“給你，初雪。”
上天的確待我不薄，否則怎麽可能遇到你，而後又與你重逢。
從那往後，什麽都是你的，命都給你。
蘇輕輕笑起來：“同桌，雪化了，現在是我們兩個的了。”
“我們兩個的”仿佛一句魔咒，瞬間將沈望圈在裏面，他定定地看著蘇輕輕，仔細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蘇輕輕卻好似沒有註意到一樣，仰頭看著天空：“如果明天早上，一醒來就能看到滿地落雪，一定特別美好。”
“是啊。”沈望說著，看到蘇輕輕微紅的鼻尖，把手伸向她的圍巾，蘇輕輕立刻把圍巾拉到下巴，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沈望笑出來：“冷不冷啊？”
“啊，冷。”蘇輕輕軟軟地說，自己將圍巾拉上去，遮住鼻子。
她把手放在嘴邊，想呵一口氣暖暖，然而熱氣只從圍巾的縫隙裏透出絲絲縷縷。
沈望嘆了口氣，無比自然地將蘇輕輕的手握住。
他只是一個隨意地舉動，卻將蘇輕輕的記憶勾出來——
孟曉晴說：“冬天到了，你該找個男朋友暖暖手了。”
當時一句玩笑話，這時卻似乎……不，並沒有成真。
“男”符合條件，“朋友”符合條件，“男朋友”就不符合了。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呢？蘇輕輕感受著從沈望手心傳來的熱量，感覺腦子快轉不過來了。
說來也奇怪，晚上這麽冷，明明應該及早回宿舍，可直到宿舍快關門，兩人才磨磨蹭蹭走回去。
“明天見。”蘇輕輕揮揮手。
每天放學，她都固執地對沈望說“明天見”而不是“再見”，就像為“見面”增加了約定的期限，讓她心裏踏實不少。
“——明天見。”沈望說，勾起唇角對她笑笑。
好了，他答應了，明天一定見。
蘇輕輕滿意地歪歪頭，搓搓手走回宿舍，像是要把沈望帶給她的溫暖留得久一點。
“輕輕，我們回來得早，幫你充了暖水袋。”路詩披著毯子，蝙蝠似的在寢室裏走來走去。
“謝謝啦。”蘇輕輕從被子裏翻出熱水袋，捂在懷裏。
“加油！加油！加油！”林夢蹲在地上喊。
“夢夢，你給誰加油呢？”蘇輕輕疑惑地問。
“暖氣片！它都快涼了好不好！再不加油我們還活嗎！”林夢被凍得瑟瑟發抖，“加油啊！加油！”
“哈哈哈～大傻子！”路詩說，“暖氣片能聽懂你說話我就叫你爸爸！”
蘇輕輕把熱水袋放到林夢的背上：“好點了嗎？”
“輕輕，你真是太太太暖心了，雖然我已經在背上貼了暖寶寶。”林夢說。
蘇輕輕嚇了一跳：“那你怎麽還這麽冷？”
“因為我的能量都用來給大家做情感咨詢了呀。”林夢搖頭晃腦地說，“還有占蔔、還有……”
“得了吧你。”路詩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哎，不過今天確實冷啊。”
“明天要下雪。”秦悅玲翻著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還是中雪呢。”
“剛才已經下了。”蘇輕輕說，“雖然只有一點點。”
“真的啊？”路詩湊過來說，“好棒！好久沒有堆雪人啦！”
林夢卻眼珠一轉，憑借“情感咨詢”的敏銳，嗅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輕輕，外面既冷又下雪，你怎麽還回來這麽晚？”
三十點可愛
“我啊, 我看雪呢。”蘇輕輕回答。
“嘿嘿嘿, 你自己看雪啊？”林夢站起來，“外面冷死了吧？”
林夢把手放在蘇輕輕的熱水袋上：“我想想啊，你為什麽獨自去看雪呢？”
“哎？或者咱們輕輕根本就不是獨自？”
“對哦，不然一個人在外面，又冷又怕的。”
林夢邊暖手，邊自言自語：“我再想想, 是和誰一起呢？”
“難道是——”
蘇輕輕一著急，伸出手放到林夢的脖子上。
“嗷——”林夢叫起來, “什麽鬼！媽呀涼死了！”
她一嗓子差點把天花板震塌, 蘇輕輕連忙把手縮回來：“夢夢，是我的手啊。”
“蘇、輕、輕！好好的熱水袋你不用, 為什麽非得摸我的脖子！”林夢一邊喊一邊揪住蘇輕輕要打。
“我錯了我錯了。”蘇輕輕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林夢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蘇輕輕的腦袋：“你怎麽這麽壞啊！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蘇輕輕松了一口氣, 歪歪頭笑出來。
怎麽這麽壞呢？大概是太過在乎和沈望現在的關系, 平靜中帶著甜蜜。
“熄燈了熄燈了！”秦悅玲說, “都別鬧了。”
“糟了！我還沒洗漱呢！”林夢拿起牙刷和洗面奶沖到水池邊。
“還有我！”蘇輕輕“嗒嗒”跑過去。
路詩已經洗漱過了, 站在洗手臺前照鏡子, 口中念念有詞：“魔鏡魔鏡，我要變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林夢“呸”一聲將泡沫吐到水池裏：“呵, 女人, 有我在，你的願望是不會成真的。”
“你說了可不算。”路詩得意地說, “今晚是初雪哎，許願肯定特別靈。”
“是嗎？那我的願望是——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比路詩漂亮的人。”林夢說。
“林夢夢，你找打！”路詩伸手往林夢身上拍。
林夢一手拿杯子當盾牌，一手拿牙刷當武器，左右閃避：“大笨蛋，打不著！”
蘇輕輕臉上塗滿洗面奶，被撞了一下，閉著眼睛伸出胳膊：“小心一點啊。”
路詩這時奪下林夢的牙刷，拿住下端直指天空：“我贏了！上天啊，請你滿足我的願望吧！”
“神經病……”林夢只能這樣評價她的行為。
“好了，我許完願了。”路詩說，“輕輕，該你了。”
“我？”蘇輕輕沖幹凈洗面奶，指指自己。
“對沒錯，就是你。”路詩雙手一指，“來嘛，一年一次，許個願。”
“嗯——”蘇輕輕托著下巴沈默了一會兒，“許好了。”
“啊？”路詩瞪大眼睛，“我怎麽啥也沒聽見？”
“我在心裏許的呀。”蘇輕輕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誰說的不靈？沒關系的，告訴我們啊。”路詩追問。
“這是常識。”蘇輕輕認真地說，“不能說的。”
“常識？我怎麽不知道？”路詩一臉疑惑。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林夢思考了一下。
“完了完了，我都說出來了。”路詩表情悲傷，“我不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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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本來就不可能是。”林夢幸災樂禍，“輕輕，等你願望實現了，千萬別告訴路詩，女人的嫉妒是你無法想象的。”
說完，林夢裝模作樣地往蘇輕輕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惡毒！只有你才這麽惡毒！”路詩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為了表現自己的友愛，路詩摟著蘇輕輕：“輕輕啊，小可愛啊，等你願望實現了，我們一起慶祝一下怎麽樣？”
“好啊。”蘇輕輕笑著說。
路詩一拍手：“這就對啦！到時候宿舍出去聚餐，輕輕請客。”
“可以啊。”蘇輕輕歪歪頭，聲音柔軟。
“誒？這麽大方？”路詩楞了楞，緊接著抱緊蘇輕輕，“ｍｕａ～你真是我的小可愛，不不，大可愛！”
蘇輕輕把腦袋從她懷裏擠出來，喘了口氣。
當然大方了，因為什麽願望都沒許。
想要許的願望太多，上天聽到了，會怪她貪心吧。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有這麽多朋友陪伴，還有……喜歡的人。
一步一步走下去，想要的，總有一天會實現吧。
“你們洗漱好了沒？”秦悅玲走過來，“還有兩分鐘就熄燈了。”
“好了！老大放心！”林夢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睡覺了——”路詩放開蘇輕輕，伸了個懶腰，“困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先於鬧鐘響起的，是路詩的尖叫。
“怎麽了怎麽了？”秦悅玲一下從床上翻起來，“詩詩，你沒事吧？”
蘇輕輕努力睜開惺忪的睡眼：“詩詩？”
“路詩你個神經病！不就是下個雪嗎？發什麽瘋！”林夢的咆哮說明了一切。
窗外，遠近是一色的白，純凈地如同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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