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執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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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 午後烈陽。京城之中悄無人跡, 就連街頭的野狗也趴伏在墻根下的陰涼處伸著舌頭,散熱休憩,不想發出一點聲音。

蘇蘭陵一路輕功到達城隍廟, 兩片臉頰被日頭曬的通紅。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口中止不住喘息,不過還好,他沒有遲到。

蘇蘭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望向眼前的這座破敗的城隍廟。

他初來這裏, 還是在二十年前, 他和西門吹雪第三次見面。兩人在屋頂上對坐飲酒, 結下情誼。

但是二十年的風吹雨打,二十年的冰雪侵蝕, 叫這座古老的城隍廟也不禁失了顏色,瓦碎漆落,釘銹木折。

蘇蘭陵舉步上前, 推開木門,本以為廟內會幹凈的一塵不染, 卻沒想到竟是汙穢沖天, 開門推起的那陣風浪差點把蘇蘭陵頂個跟頭。

“咳咳。”蘇蘭陵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掃視廟內情況。當他看到地上那兩排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腳印時, 不由楞了一下,順著腳印向上看去,竟剛巧與梁上之人看了個對眼。

蘇蘭陵:“……”

蘇蘭陵忍不住開始懷疑了, 這難道真是宮九的陰謀?不太像啊!宮九即使手段下作也沒必要這麽惡心他吧,找個接頭地點還這麽臟。

心裏想著,蘇蘭陵面上卻不變,他沖梁上之人擺了擺手道:“哪路的朋友,可否下來說話。”

梁上之人又露頭看了蘇蘭陵一眼,帶著面具悶聲道:“你站到城隍爺跟前咱們再說話。”

蘇蘭陵看了一眼滿是灰塵的城隍爺,還沒來得及嫌棄,又看到了吊在城隍爺上頭的鐵牢籠……

這群綁匪莫不是智障吧?!!搞個鐵牢都搞這麽明顯??

蘇蘭陵一邊吐槽一邊乖巧的走至城隍爺前面,還擡頭看了看,確認站定在牢籠之下,才淡聲道:“好了,放吧。動作輕點,別把地上的灰激起來。”

梁上之人聞言豎起眉頭,叱喝道:“你哪來那麽多毛病!”

蘇蘭陵擡起一條腿作勢要走:“你不好好放我可不配合了啊。”

“好好好!”梁上之人聞言頓時服軟,開始一點一點的放繩索,嘴裏還噥咕道:“且讓你得意片刻,一會兒就叫你知道厲害!”

待鐵籠完全放下將蘇蘭陵扣在了裏面,梁上之人才哈哈一笑,跳到蘇蘭陵面前,摘下面具得意道:“這牢籠乃是天外玄鐵所作,重若數百斤,你在裏面是怎麽也出不來的!”語罷他又轉頭沖梁上喊道:“快!你們快去把聖姑喊來,告訴她咱們把蘇蘭陵捉到了!”

蘇蘭陵聽到聖姑二字,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若是任盈盈此事到好辦許多。

蘇蘭陵從背包裏拿出一把椅子,在牢籠是施施然坐下,打量著面前之人。

此人年紀少說也有六七十歲,胡子一大把,臉上都是凹凹凸凸疤痕,又滿是皺紋,打眼一看甚為可怖。

蘇蘭陵看見對方那張老臉上滿是孩童般喜悅的表情,篤定開口道:“你們是桃谷六仙吧?”

那人還為開口,梁上頓時又跳下三個人,俱是嘻嘻笑道:“錯!我們是桃谷四仙,大哥和六弟不在。”

最開始跟蘇蘭陵說話的老二桃幹仙沖三人擺了擺手,道:“你們快去找聖姑,事情可緊急的嘞!”

三人聞言這才想起正事,又一股腦的向外跑去,只留桃幹仙一人在這裏看守蘇蘭陵。

蘇蘭陵見狀滿臉黑線,有這麽一幫不靠譜的屬下,若任盈盈不是女主角早死八百回了。

“你老實點,可別亂……”桃幹仙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蘇蘭陵一臉放松的坐在牢籠之中,頓時瞪大眼睛驚道:“你在幹嘛!怎麽還坐下了!哪來的椅子?”

蘇蘭陵沖他攤手道:“我的袖裏乾坤全江湖人都知道,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倒是聽說過,只是沒見過。”桃幹仙瞬間被蘇蘭陵轉移了話題,他饒有興趣的湊上近前,把臉貼在欄桿上,問蘇蘭陵道:“你這功法是怎麽個套路?是像吸星大法一樣把東西吸進體內嗎?”

蘇蘭陵沖他晃悠晃悠手腕,忽悠道:“袖裏乾坤袖裏乾坤,當然是藏在袖子裏啊。”

“藏在袖子裏!”桃幹仙不可思議的盯著他那個小窄袖,拍手驚嘆,“神奇神奇真神奇,你能不能耍給我看看?”

蘇蘭陵搖搖頭,“現在不行,等任盈盈來了我再給你展示一下。”

桃幹仙聞言頓時急的抓耳撓腮,攛到蘇蘭陵說,“反正你展示一下又不費力,你就先給我看看唄。”

蘇蘭陵還是拒絕,直到任盈盈來到之時還和桃幹仙兩個人你來我往,聊的好不快活。

“咳咳咳。”藍鳳凰推開門也不由咳嗽了兩聲,埋怨旁邊的桃谷六仙道:“怎麽找了這麽個地方,又臟又沖。”

其中一仙道:“藍教主可別為難我們了,咱們才到京城不足半日,便是找到此處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呢!”

藍鳳凰還未反駁,任盈盈急躁的聲音在他們後面響起:“都別說廢話了,蘇蘭陵在哪裏?!”

蘇蘭陵旁邊的桃幹仙聞言大聲道:“在這呢!”

呼吸間,任盈盈一行人從塵霧中走了出來,怎麽說呢,蘇蘭陵還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任盈盈。

任盈盈蒙著面紗,蘇蘭陵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濃重的黑眼圈和滿是血絲的眼睛看來,她已經多日未曾休息了。鞋面上的黃泥和衣裙上的贓汙,更是說明了對方此刻的心理狀態,她早就無力再關註這些瑣事。

看到正在鐵籠中端坐的蘇蘭陵,任盈盈面上閃過一絲覆雜,她走到蘇蘭陵面前,行了一禮,才柔聲道:“一月未見,清風財神過的可好?”

蘇蘭陵淡聲道:“有你們在我哪裏能好的了。”

任盈盈沒想到蘇蘭陵竟然如此直截了當,聽聞所言臉色頓變,但想起命不久矣的令狐沖,她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怒氣,強笑道:“盈盈雖然是魔教中人,但和您好似也並無冤仇。這次綁了您家的下人,也實在是情非得已,還望您能夠原諒。”

“原諒?”蘇蘭陵冷哼一聲,“那東方不敗也綁了你爹,你怎麽不原諒他?”

“這怎麽能一樣!”任盈盈聞言立刻忍不住了,當即反駁道:“他只是一個下人!”

蘇蘭陵嗤笑:“那我會為一個普通下人來自投羅網嗎?你確定你是來求我辦事的?怎麽我看你這一言一句恨不得能把我羞辱致死呢。”

蘇蘭陵實在討厭任盈盈這一點,寬於律己,嚴於律人,永遠是雙重標準。

任盈盈的表情僵住了,過了片刻,她才淡聲道:“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東方不敗沒有殺我,便是照顧我,我不該對他恩將仇報。但是我要問你一句,難道我就活該被他殺嗎?他不殺我便是對我的恩典了嗎?”

“作為日月神教的聖姑,我在教中極受敬重,手握江湖豪士的生殺大權,看似風光無限。但我自幼喪母,爹爹又被東方不敗囚禁,我所受的種種禮遇,不過是東方不敗為掩人耳目所做的一番功夫罷了,我心中的苦楚,又能向誰訴說?!別人肯信嗎?”任盈盈的眼淚流了下來,這麽多年,她的委曲求全,隱忍不發,種種種種,不過是為了守護所愛的人,為了成全自己,這又有什麽錯?!

蘇蘭陵冷冷的看著她,並沒有什麽感觸,他只道:“你說了這麽多,我差點就信了。咱們同是孤兒,誰不知道誰的苦,所以你也不用在我這裏找共鳴。我只說一句,你不該被東方不敗殺,東方不敗就活該被你們殺?不管東方不敗是掩人耳目也好,真心實意也罷,他沒有殺你和你的父親是事實,但你和你的父親卻絕不肯放過他。”

不論東方不敗是什麽出發點,任盈盈和任我行都沒有死,而且如果任我行一開始不想著用東方不敗制衡魔教中的其他人,東方不敗也沒有機會得以上位。後來任我行聰明反被聰明誤,叫東方不敗反將一軍,難道還要怪東方不敗太聰明?怪東方不敗沒有按照任我行的套路辦事?這是什麽道理!

任盈盈被蘇蘭陵一句話懟的啞口無言,因為蘇蘭陵說的沒錯,不管是她還是任我行,都一定不會放過東方不敗的。

見任盈盈沈默不語,蘇蘭陵便敲了敲扶手,開口道:“你想要掙脫現狀更好生活沒有錯,你父親想要殺東方不敗奪回政權也沒錯,東方不敗為了維護政權更是毫無錯處。你們各自都有各自的利益,別人說也不說清楚。但你剛剛說了,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就這樣平白無故的綁架我家胡伯,是不是你錯了?”

任盈盈:“……”

別人的事情蘇蘭陵搞不清楚,沒立場說,但這件事他作為當事人總能說上兩句吧┑( ̄Д ̄)┍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任盈盈這個人好,但也有缺點。殺人如麻什麽的都不說了,但最讓我覺得不好的一點就是她繼承了任我行的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平一指遵了任盈盈的命令醫治令狐沖,但沒治好,他就自殺了。在他自殺身死之後,任盈盈直接用化屍粉化了他,真正做到了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化骨揚灰”。當令狐沖聽到平一指被化了以後,感到不安,而任盈盈卻輕描淡寫地只說了一句:“平一指活的時候已沒什麽好看,變了屍首,這副模樣,你自己想想罷。”然後令狐沖竟然就沒話說了……

我讀書的時候怎麽也想不通,因為人家長得醜你就不讓人家留屍骨?就這樣的表現還算善良?真不理解令狐沖對善良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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