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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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真手上的電磁壺差點給他撲掉了,正要把人推開,忽然聽到這句話,手上動作立刻頓住了。

沈真先是一楞,以為是他聽錯,男生拽著沈真就走,沈真跟著走出一步,又站住了,強壓著內心的急躁說:“什麽人打的,在哪裏?”教學樓裏很安靜,學生都在正常休息,要是同學之間有摩擦打架了,他在辦公室裏不可能沒聽到動靜,而且陸晗在班裏是班寵級別的,一個小百人迷,誰打起來了都不會是他。

陸晗這兩年惹過的事就一件,去年學校有高三生聯合外邊的混混勒索學弟學妹,陸晗為了幫同班同學被打了,後來陸宣就讓這幾個人進看守所呆了三個月。

挺久的事了,按說要報覆也不會等到現在,而且一中是半封閉式學校,家長訪客想進來得給辦公室打電話,學生也只有中午和晚自習放學那段時間、或者拿老師的假條才能進出學校,陸晗不會自己出去,那是那幾個流氓混進來了?可是他們怎麽混進來的?

如果真是那群人看到陸晗想報覆,他得先通知保衛處報警,再帶件趁手的工具。

那男生和陸晗是一個班的,急得腦子都不太清楚了,聞言有些語無倫次的說:“籃球場,三個、還是,還是四個?見血了都!”

林丹丹也被吵醒了,站起來驚訝的說:“籃球場不是沒開門嗎,到底怎麽回事?”

沈真思緒轉得飛快,正要去拿手機,聽到見血了三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都忘了。他扔掉手上的電磁壺,飛快的從窗下矮櫃上拿了一把數學組的超大型鐵制教學圓規——以前數學組用的圓規是木制的,有些老師會拿來當教鞭用,上一屆數學不行,均分老被兄弟學校壓,暴脾氣的教研組組長講卷子時敲折了四把,後來就都換成鐵制的了。

沈真拎著這把威力感人質量過硬的大殺器,一把拉起那男生就飛奔起來。

林丹丹哎了一聲追出去,沈真兩人已經拐進了樓道裏,她皺了皺眉,轉身回去給保衛科打電話。

沈真在初春的冷風中吃了一嘴沙,過熱的大腦終於冷靜下來。

一中本部包括初中、高中兩個校區,占地面積相當可觀,事發地是初中的籃球場,和高二教學樓正好是個斜對角,邊上就是學生食堂。雖然現在早過了飯點,食堂已經關門了,但小混混們也不可能蠢到在這種隨時有人經過的地方和陸晗發生遭遇戰,更別說這個時間沒有教職人員的同意外人根本進不了學校。

一班男生從籃球場跑到教學樓,幾乎沒有停息的又被沈真拽著跑了五層樓,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腦袋都缺氧了。沈真問他到底怎麽回事,男生喘得像個風箱,半天才說:“我、我不知道啊,我去小賣部買牛奶,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看到陸晗和其他班的人抱一塊兒滾在石頭堆裏,渾身都是血,陸晗喊我去叫老師,我、我就去了。”

沈真突然扭過頭盯著他:“你說滾在哪裏?”

那男生被沈真嚴厲的眼神盯得一激靈,結結巴巴的說:“就、就那個石頭裏啊,籃球場圍欄下邊那片,好幾個人,呃,好像有個您班上的……”

一中的籃球場周圍都有高達六米的鐵圍網,只在體育課和體鍛活動時間開放,球場後貼著學校後墻,圍網底下則是生物組的觀賞園地,參差的野薔薇和白木香間全是未經打磨過突兀嶙峋的大石塊和硌人的沙地,就是早上園丁要澆水,平地上往裏走都嫌費勁,陸晗腦子不正常了才會和同學在觀賞園地裏打架。

出於長久的相處中對自己學生的了解,沈真馬上就猜到籃球場發生了什麽事。

八成是有人中午閑不住翻圍欄進去打球,不知道怎麽爬到一半摔下來或者磕到石頭弄傷了,陸晗竟然也摻和在裏面,一班的孩子沒看清誤會了,以為他們在打架。

……這群膽大包天的小崽子!

沈真摸了下風衣口袋,摸了個空,他握起拳敲了下自己的額頭,拉住還在慣性往前沖的男學生,指著他們剛出來不遠的高二樓說:“拿我手機到籃球場找我。”

飛快的交待完學生,沈真轉了個方向,醫務室中午沒人,門沒鎖,墻上掛的小木板寫著緊急聯絡號碼,他先用醫務室的座機給校醫和最近的大醫院撥了電話,然後在校醫指導下從藥櫃裏找到常用的醫藥箱,打開粗略看了眼,見紗布消毒水什麽的基本都有,才把醫藥箱蓋好拎走。

出了醫務室,沈真一路快跑到籃球場,一見裏面的情況就心下一沈。

籃球場外圍著四個人,兩個坐在園地隔離帶的路緣石上,對著沈真的那個臉劃破了,一邊臉頰腫起來還帶血,胳膊不自然的搭在腿上,衣服上全是臟兮兮的沙子和青青黃黃的汙漬,估計是被碾爛的植物汁液,他班上的體育委員抱著這學生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幫他托著手。

園地的砂石地上還躺著一個,圍欄邊的白木香被壓得稀爛,邊上一塊半米高的錐形石頭濺得都是血,躺著那個糊得一頭一臉的鮮紅色,乍一看根本認不出是誰,疼得都叫不出聲兒了,沈真走近了才聽到他帶著哭腔的呻吟,陸晗半蹲在一邊用外套按著他腦袋上的傷口,小臉上糊著新鮮的血跡,一邊不斷的安慰他。

不怪一班的學生誤會他們鬥毆,斷手斷腿,流了一地血,整得就跟兇案現場似的。

幾個人看到沈真跟看到救世主一樣,體育委員叫了聲沈哥就被他的臉色嚇得不敢再說話,縮著頭躲在邊上同學的後面。

陸晗不敢放開那學生的傷口,蹲著叫沈真說:“沈哥,能先給王陽止血嗎?他從上面摔下來撞到石頭,頭磕破了。”

陸晗除了臉上有血,看起來一點傷都沒受,沈真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點,打開醫藥箱抽出紗布和棉花給陸晗,裏邊有一副醫用高分子夾板,但沈真不會用,就讓體育委員先給路邊那個處理臉上的傷。

陸晗先把周圍的石子和花枝清理了,讓王陽側著腦袋平躺在沙地上,王陽覺得全身上下都痛得厲害,沈真給他包紮後腦勺的時候,他流著眼淚向沈真哽咽道:“沈哥我好疼啊,腦漿疼,剛眼前都是黑的,我是不是摔傻了?”

手腿都能動,還有力氣哼哼唧唧說傻話,大概是沒真的摔壞。

這個情況不適合罵人,沈真一直憋著股氣,臉繃得像個閻王,感覺一開口就要噴火,這會簡直要被這群小孩兒氣笑了。

他在王陽腦袋上用力打了個結,聲音溫和的說:“你還怕摔傻了?不本來就是傻的嗎,要不傻你怎麽沒事爬球場圍欄呢,六米高你都敢爬,我就沒見過比你們還要傻的。”

沈真掃了其他三個人一眼,路邊兩個垂著頭沒敢吭聲,陸晗眨了眨眼,心裏有點郁悶。其實陸晗還真是無辜的,他有事去宿舍找學委,回教室的路上經過籃球場,當時沈真班的體育委員已經在籃球場裏面了,王陽和陳子玉一上一下爬在圍欄上,王陽看到他還揮手跟他打招呼,陸晗正要叫他小心點,他就腳一滑掉下來了,還砸到了他下面的陳子玉,陳子玉沒兜住他,兩個人一塊摔在石頭上受的傷。陸晗就是個留下來幫忙的,不過其他三個人受著傷正在挨罵,他現在替自己開脫,王陽他們多半要有情緒,要辯解也得等和沈真獨處的時候再說。

王陽還挺義氣,陸晗沒開口,他還急著替陸晗辯解說:“小晗沒爬,就是路過,我看到他跟他打招呼才……”

沈真:“閉嘴。”

沈真聲音不大,但那冷冰冰的語氣很明顯的表現出他在生氣,四個小孩都不敢說話了。

陳子玉胳膊不能動,估計是骨折了,沈真卸掉金屬尖,把圓規充作夾板給他固定手臂。

正給陳子玉纏紗布,剛才去報信的一班男生跟著林丹丹過來了,林丹丹把手機遞給沈真,她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看了看四個學生,最後眼睛落在王陽身上,吃驚的說:“怎麽搞的,中午不回教室裏休息,打成這樣?”

沈真和她道謝,又冷淡的說:“爬圍欄摔的。”

體育委員見沈真開始打電話,問說:“沈哥你打給我們家長嗎?”

沈真看向他,看得體育委員忍不住低下頭喪氣的縮了縮脖子,他才說:“打給他們班主任和家長。”

校醫很快從校外趕回來,把沈真沒弄好的傷口重新處理了一下,沈真跟著救護車到醫院,等兩小孩的班主任到了才走。

這個事情很快傳到校領導的耳朵裏,兩小孩一個尺撓骨雙骨折,一個腦震蕩加脛腓骨骨折,身上都縫了針,傷得不算重,但是事故的影響很壞。沈真和另外兩個班主任被校長叫去批了好半天,林丹丹是今天的輪值老師,對這次事故負有直接責任,也沒逃過一頓訓。

終於挨完罵回辦公室,林丹丹臉色很差,幾次看著沈真欲言又止,等沈真收拾好東西走到辦公室門口,她才開口叫住沈真:“沈老師,等一下。”

沈真心下嘆了口氣,停下腳步說:“林老師還有事?”

“沈老師,你是不是……”林丹丹支吾了半響,眼睛向沈真戴著表的手腕一瞟,擡起頭說:“今天真的謝謝你了,中午要只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沈真說:“別,除了這種事大家都得擔責任,何況胡鬧的還有個是我班上的,”他見林丹丹半晌沒說話,又站著不動,只好主動道:“林老師你還有事?”

林丹丹目光游移,抿了抿嘴,滿臉掙紮,像是有點難以啟齒的低聲問:“沈老師,你的手表……真是你愛人送的嗎?”

林丹丹的表情裏帶著明顯的抗拒,沈真挺無奈的,覺得這姑娘太能抗打擊了,故意笑了笑,說:“對,紀念日送的。”

林丹丹的眼神瞬間變了,那眼神讓沈真回想某段不愉快的記憶,他有點不舒服的避開眼,說:“林老師沒事了吧,我先走了。”

林丹丹又盯著他看了一秒後才垂下眼,勉強彎了彎嘴角,說:“再見。”

沈真很累,只想快點接了陸晗回家,擺了下手就轉身走了。

他沒有看林丹丹,也沒有發現她臉上那個,他曾經見過的、令人心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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