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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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真今年不做備課組長,市裏的培訓也推掉了,除了上課和處理班務都在家裏,反而是陸宣休養了兩天又忙起來了。Aimee決定從皇英辭職做陸宣的經紀人,因為陸宣經紀約還有半年,Aimee只能先充當助理,陸宣三天兩頭的讓Aimee接送他去公司或者工作室,在家也電話不斷。陸宣打電話的時候不避人,沈真聽到幾次,才知道他除了忙工作室之外還在籌備新電影,電影尚在前制階段,劇本改了快一年,但是融資、版權、設備提供商等方面全都有問題,陸宣跟其他制片、投資商開完會,還要抽空和副導、編劇討論劇本,幾個助理也被他支使得團團轉,完全是工作起來不要命的節奏。

陸宣忙歸忙,因為怕影響腰椎和左腿的恢覆,他的作息基本正常,功能鍛煉也沒落下,偶爾快到飯點還沒回家,沈真也不說什麽,直接開車到工作室接人。

陸晗要參加校慶文藝匯演,周五排練結束和小夥伴一起去涮火鍋,陸宣一個人掃了半盤紅燒肉,吃完飯覺得有點撐,就和沈真說要出去散步。

陸宣回房換衣服,沈真收拾好碗筷去牽Ann,等他套好牽引繩,陸宣剛穿著休閑T恤衫和七分褲出來,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穿鞋。

陸宣還不能彎腰,穿個鞋都要擡腿探手的各種艱辛,沈真看不過去,蹲下身幫他把鞋穿好,陸宣笑著道謝,先到外面等他鎖門。

還不到六點半,太陽已經完全沒入地平線下,小區街燈還沒亮起,天際仍有一線蒙昧的天光,清溪翠柳籠在朦朧暮色裏,涼風一送,十分心曠神怡。

這個時間小區裏人不多,散步的人多半和他們一樣,是飯後來遛狗的,間或有人和沈真打招呼,陸宣因為造型比較奇特,路過的人十個裏有九個忍不住打量他,不過因為天色暗,不靠近認不出來。

陸宣早就被人看習慣了,淡定的拄著拐杖走自己的,沈真放慢了速度跟在他身邊,Ann想撒腿跑,被牽引繩拽著跑不動,只能委屈的繞著沈真和陸宣轉圈圈。

沈真跨過被Ann帶著纏到腳上的牽引繩,說:“冰箱裏有湯圓和餃子,明天上午我再到超市買點菜,附近幾家飯店的電話貼在冰箱上了,不想做飯的話就叫外賣。”

陸宣說:“你中午在家吃嗎?十點半去機場,不太堵的話應該來得及。”

沈真笑道:“周六肯定堵,而且機票那麽貴,在家吃飽了,吃不下飛機餐太浪費了。”

他想了下,說:“算了,我把午飯做好放冰箱,你到醫院覆查完,記得讓小晗把菜拿出來熱一下。”

陸宣說:“那不用,我和小晗在外面隨便吃點就可以了,你到機場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沈真答應了,陸宣不喜歡這樣慢悠悠的走,但是又快不起來,他掃了眼周圍,見四周無人,把拐杖支在身前,兩手用力,像蕩秋千一樣把自己蕩過去。

沈真在給陸宣說D市的特產,陸家舅甥和蔣星星一樣對吃的特別熱衷,不過陸宣連著拍了兩部需要減重的戲,快半年沒好好吃過飯了,腦震蕩的癥狀一消失,他就跟要把前半年的份補回來一樣,每一餐都敞開了吃,聽沈真說回來會帶D市的特色小吃,陸宣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笑容還很有偶像的矜持,但是語氣特別愉悅。

前面一段路是緩坡,沈真怕陸宣拐杖撐不穩摔倒,說:“下坡走慢點吧。”

陸宣嗯了一聲,Ann鉆到路邊的樹叢邊不肯走,沈真知道它要做記號了,就讓陸宣等一下。

這時候一輛車從轉彎處開出來,可能是以為路上沒人,車速比較快,陸宣站在路中間,手握緊了拐杖,被大燈閃得微微瞇起眼,他下意識的往旁邊走了幾步,下一秒車未減速,飛快的從他身邊擦過,陸宣拐杖沒撐住,左腳著地踉蹌了一下。

沈真也沒註意到有車來,突然聽到喇叭響嚇了一跳,他快步過去扶住陸宣,說:“沒事吧?”

那車已經開走了,陸宣回頭看車去的方向,說:“沒事。”

沈真讓陸宣撐著他的肩膀,幫他把拐杖撿起來,陸宣靠著沈真沒動,咳了一聲,說:“謝謝。那啥……我好像抽筋了。”

陸宣小腿裏打了鋼釘,骨折還沒好全,觸地之後一抽一抽的痛,旁邊沒有能坐的地方,沈真不敢隨便碰他的左腿,只好扶著陸宣站在原地,等他好一點了再把人背回去。

陸宣被放在大廳的沙發上,陳醫生在電話裏問情況,讓他描述一下左腿的感受,然後囑咐沈真幫他按摩。

醫生說了不要緊,陸宣就不怎麽在意了,沈真不太放心,陸宣不抽了後又多按了一會。

陸晗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陸宣和沈真一坐一臥,兩個人臉靠得很近,姿態親密,沈真的手還放在陸宣大腿上。

陸晗當時就震驚了,在心裏瘋狂吐槽,他不在的這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小舅和沈哥怎麽就一步千裏從純潔好基友進展到可以蹭蹭摸摸的關系了!

陸宣擡起頭,說:“回來了,吃過沒?”

陸晗冷靜的說:“吃過了,小舅怎麽了?”

他走過去才看到沈真是在按陸宣的小腿,沈真道:“剛才有點抽筋,現在好了。”

陸晗不知道陸宣差點被車撞到,暗中松了口氣,蹲在陸宣身邊說:“抽筋是因為缺鈣,以前叫你喝牛奶都不喝,看吧,現在悲催了。”

陸宣一把攬過陸晗的脖子,撲棱他的腦袋,說:“行了,知道你最懂了,晚上吃了啥?”

沈真看他們兩鬧起來了,就說:“我去收拾東西。”

陸晗壓在陸宣腰上要揉他頭發,看沈真要上樓,百忙之中抽空對沈真擺了擺手。

陸宣躲開陸晗的爪子,伸長了脖子說:“給伯父伯母的東西在書房呢。”

沈真應了一聲,等他把要帶給父母和沈蕓的禮物收進旅行包,陸宣已經洗完澡,遞了一個巴掌大的藍色禮盒給沈真,說:“生日快樂,這是禮物。”

沈真覺得那個盒子略眼熟,陸宣沒等他說話,笑道:“早點休息。”

那盒子的大小和式樣都頗似沈真送給陸宣的表盒,沈真躊躇了一會,最後也沒打開,只把盒子收進床頭櫃裏。

第二天陸家舅甥起了個大早,陸宣指導,陸晗掌勺,兩人合作給沈真做了碗長壽面,三個人吃完早飯,Aimee的車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沈真和大小陸同時出門,先到超市把這兩天的菜買了,看時間還早,順便繞道去寵物醫院找吳山青。吳山青失蹤了半個月,沈真到他家和醫院幾次都沒堵到人,今天正巧輪到他坐診,不過沈真到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只遇到車禍的拉布拉多做手術,一時半會出不來,沈真知道他人沒事就放心了,托相熟的護士帶句話,也沒多坐就走了。

過了九點,公路上車漸漸多起來,沈真出門時路況良好,回去卻在路上堵了十來分鐘,他把車停到車庫,打算拿了行李後直接坐地鐵到機場。

沈真手上拎著幾大袋蔬菜,正低著頭往包裏撈鑰匙,忽聽得一道低沈磁性的聲音溫和道:“小真。”

那聲音曾經銘心刻骨的鏤刻在他的記憶裏,即便暌違多年,沈真仍立刻就辨別出了對方的身份。

往昔時光重重疊疊如同海潮都在剎那間洶湧而來,甜言蜜語和冷漠的目光定格動畫般一一閃過腦海,楚非白一身筆挺的銀灰色西服,衣冠楚楚的在陽光下信步走來,好像從前那些痛苦而狼狽的舊日回憶都是不值一哂的浮光掠影,英俊面容上尤帶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語氣熟稔的說:“久別重逢,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時間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楚非白的眼神依舊溫和而疏離,連嘴唇勾起的弧度都分毫未變,沈真僵立在原地,手指幾乎捏不住鑰匙。他和楚非白分開得太久,再深刻的愛恨也被歲月磨平了,可他看到楚非白的一瞬間依舊止不住的心裏發寒。

楚非白不止是沈真慘淡收場的初戀,他是老天給沈真挖的一個巨坑,當年沈真少不更事,把前半輩子所有的天真和不設防都在楚非白身上用盡了,對方一朝變臉,他便在坑裏摔得遍體鱗傷,傷口至今還時不時的流點膿血。

好在多出了六年閱歷,沈真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大學時強多了,心中雖有驚濤駭浪,面上卻很快恢覆了平靜,冷淡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十一你沒有回D市,我應TX的裴先生之邀到A市就職,現在暫時住在這個小區的B區。”楚非白微微一笑,道:“這幾日我看到有位腿腳不太靈便的先生常在你家進出,是你的男朋友嗎?”

沈真早猜到楚非白會來A市,但沒料到他竟然直接搬進了疊翠山莊,而且聽這意思,楚非白盯了他好幾天了,專等他落單才找上門來。

楚非白的行為令他十分反感,沈真皺眉道:“楚先生,你知道你的行為屬於非法監視嗎?侵犯他人隱私,足夠送你去警局了。”

楚非白失笑道:“何必說得這麽嚴重,我不過想和你好好的說幾句話。”他頓了頓,兩眼望著沈真的面容,溫聲說:“怎麽叫我楚先生,太生疏了。”

沈真不接話,擰開門鎖漠然道:“我還要趕飛機,沒空招待你,楚先生請自便。”

還不等他關上門,楚非白眼明手快的上前一步插進門縫中,半側著身卡住門鎖,道:“十分鐘,說完我送你去機場。”

楚非白態度強硬,沈真看他的架勢就知道他進不了門絕不會罷休,他實在不想浪費比十分鐘更長的時間和楚非白打一架,便松手退開一步,低眼看了下手表,說:“現在是十點零四分。”

楚非白見沈真讓了一步,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反手關上大門,從容的伸手撫平袖子上的皺褶。

沈真跟沒看到他一樣,換了鞋把菜拎去廚房,楚非白對他冷漠的態度不以為意,不見外的自己動手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坐到沙發上打量沈家的客廳,目光落在茶幾上並排的三個瓷杯時不由得閃了閃。

等沈真收拾好冰箱出來,楚非白擡起右手,左手食指在手表鐘面上分針的位置點了點,向沈真笑道:“十點零六分。”

沈真這時已徹底冷靜下來,他坐在楚非白對面,拿過瓷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才沒什麽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說什麽,說吧。”

沈真的話像是一個信號,楚非白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肩背挺得筆直,語氣裏透出一絲鄭重,道:“我是來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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