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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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而仔細地掃完了教室,覺得留下陳秋秋一個人拖地不太厚道,又把教室裏的垃圾倒了,順便收拾了講臺。

操場上還有男生在揮汗如雨地打籃球,施可卿每次路過都十分不理解一個球有什麽好搶的,我和何紀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說你不打籃球當然不懂啦。

但我和何紀傳球沒有一點默契,所以施可卿說我們打球像地球人和外星人對話。

何紀和我都爭著要當地球人。

快要走到校門口時,我的袖子被人拉住了,陳秋秋彎著腰氣喘籲籲,我疑惑地問:“怎麽了?”

她直起身,臉上有奔跑後的紅暈,咬著唇半天沒說出來個所以然,我也不催她,笑了笑道:“沒事,我不急。”

“江渝夏,我…”她頓了頓,“我挺喜歡你的。”陳秋秋眼睛直率地望著我,我知道她正在努力克服著害羞。

“我不是想要在高三影響你,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

聽著她的告白,我腦子裏卻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不如陳秋秋勇敢。

她能在我幾乎快要走出校門時追上我,一鼓作氣說完了她的真心話,而我和晏朝雨即使並肩而行也沒有逾矩地碰過他的手指。

我低低地說了聲“抱歉”,既為自己聆聽別人真誠而忐忑的告白時的不專心,也因為無法回應這樣的期待。

我看見女孩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想著晏朝雨削蘋果時嫻熟的動作,用最認真的態度削最可愛的兔子蘋果。

“但是,謝謝。”我說。

“難得和你說這麽久的話,結果是因為告白失敗被你安慰。”陳秋秋笑起來:“真是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高興。”

“我們也能做朋友對吧?”

“當然。”我笑著說。

和陳秋秋告別後我徑直走出了校門,腳步卻猛然一滯。

我看見了晏朝雨。

就像潮水退去,鷗鳥高飛,四周寂靜無聲。

我只能看到他。

樹葉的影子在搖晃中斑駁地落在他的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清楚他有沒有看到我,但腳已經大步地朝他的方向邁去。

“等很久了嗎?”我說。

他回過神來:“嗯?沒有太久。”

車停在前面,沒花兩分鐘我們就到了,我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晏朝雨。”

“嗯,怎麽了渝夏?”

“今天有個女生跟我表白了。”我擡頭看著他。

晏朝雨動作一頓,而後笑道:“我們家渝夏這麽好,當然會有女生喜歡。”

“然後呢,你接受了嗎?”他漫不經心地問,但聲線少了平日裏的調笑,摻雜了幾分認真。

“沒有。”我說。

“我告訴她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晏朝雨忽然停下,沒有發動汽車,“是嗎?”

在今天以前,我幻想過很多個告白的場景,甚至有頭有尾地想到了他的拒絕,為自己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可這事兒好像不會聽你的安排,當你的愛意洶湧地漫過胸膛,頭腦就會自動開始發熱。

“對不起。”我說。

因為接下來可能要說一件讓你不開心的事兒了。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經歷了深思熟慮後打算在告白之前以道歉做開場白了。

“晏朝雨。”我深呼吸一口氣。

“我覺得我應該很喜歡你。”我忘記了音節,忘記了舌頭是怎樣湊出這幾個字,生澀而莽撞地做了最坦誠的剖白。

他楞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隨即用手遮住了眼,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這又不是什麽需要道歉的事。”

他的無可奈何更多的像是對於一個習慣於犯錯和挨罵的小孩的寵溺,那讓你擁有足夠的勇氣一次次地得寸進尺。

於是我說,那麽,我可以嗎?

很多疑問句可以表達各種各樣的情緒,憤怒的質問、胸有成竹的明知故問,可我只是疑惑,就像一個拿著和及格線相距甚遠的答卷的學生,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個蠢笨卻又意味不明的問題。

晏朝雨伸手,我以為他要推開我,說句“這應該不行”或者“我不喜歡這樣”之類的話,但他的手不規矩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在城市快要落入黃昏的懷抱時給了我一個浮光掠影般的吻。

就像對待易碎品。

我確定他的微笑沒有生氣的意思,也不是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的姿態,他在我面前永遠真誠到了極點。

微風帶起的細小漩渦掃過耳朵的時候,我聽見他說:“當然可以。”

其實我還想得寸進尺地追問,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可我只是在他面前保持緘默,並不是我羞於啟齒,而是太害怕聽到答案,如果他說不願意,我想我會失落很久。

但是晏朝雨沒有給我問這個問題的機會。

“抱歉,沒控制住。”他又笑了一下,有幾分歉意:“渝夏,你還小。”

這在我聽起來像是委婉的拒絕,但令我意外的是,比起失落,我的不服氣更多。

“我滿十八了。”

成年好像是很多事的開始,也好像是很多痛苦的開始,但我並不在乎,我只想長大。

“我是個男人,而你也是。”晏朝雨溫和地提醒我這個只要沒瞎就能發現的事實。

“你是在拒絕我嗎?”我問。

“當然不是。”晏朝雨微微低頭,他眼睛裏含著的誠意一覽無餘。

“我只是在告訴你客觀事實,渝夏,你做出的決定要承受的後果比你想的要多。”他難得認真起來,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

社會會把你當作異類,你會受世人白眼,會變成人們口中嗤之以鼻的變態。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

可即使我什麽也沒做也是被排擠的。

所以我寧願坐實自己是個異類。

“我知道。”

但我不在乎。

“渝夏,”晏朝雨望著我的眼神溫柔而專註,“你這真是。”

“要了我的命了。”

此刻我確信自己願望成真,上天總算讓我得償所願。

“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晏朝雨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被你搶先了啊。”

我說:“那再來一次。”

夕陽的光爬上車窗,絨絨地籠上了晏朝雨的鼻梁,我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這一次擁有足夠的底氣。

我看見他眉眼彎彎望著我笑。

“渝夏,談戀愛吧。”他說。

“要裝作不喜歡你太難了。”

路燈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下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借著人造的光亮我看清了晏朝雨的臉。

我也一樣。

裝作不喜歡你,裝作我們是朋友,裝作沒有在那場暴雨裏動過心。

比你遇到的所有麻煩事都要難嗎?

我喉頭滾動,輕聲開口。

“比那些事都難。”晏朝雨說。

“但你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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