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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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吧的時候已經晚上一點,施可卿是女生,半夜回家不安全,何紀正好和她順路,就送她回家了。

和他們告別後,我摸出手機,發現上面有五個未接電話,是我媽打的。

我熄了屏幕,沒有回撥也沒有加快腳步的打算。

白天人群摩肩接踵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仿佛飛鳥歸巢後的森林,不見盡頭的長街忽然冷寂了起來。

我習慣性地擡頭,以前沒有指南針的時候,人們迷失了方向就會擡頭看天,星光可以指明前路,它們隱匿在宇宙裏,微茫的光線穿越時間來到了人類面前。

宇宙很大,在宇宙面前,快樂沒有意義,悲傷沒有意義,人類渺小的文明沒有意義,但宇宙的浪漫是永恒的。

所以我總是習慣擡頭看天,夜晚是天空最接近宇宙的模樣。

路燈下的飛蛾不厭其煩地撲撞著燈罩,附近樓房的燈已經熄滅,只有零星幾家仍然還在和長夜作鬥爭。

就算你跺麻了腿,喊痛了嗓子,樓道老舊的燈也還是高高在上地保持罷工的狀態。走過熟悉的轉角,擰開門鎖,周玉瑩疲憊的面龐在看見我時終於煥發了一絲生機。

“小夏…你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她問得有些猶豫,怕我不高興。

我也沒打算把自己具體和誰、去哪裏以及做了什麽全盤托出,只言簡意賅地回答:“和同學在一起。”

周玉瑩不再細問,好像是在確認我是否在撒謊,她一向擔心我和什麽不走正道的人混在一起。

我沖了個澡就進房間鎖上了門。

不管家裏有沒有人,我還是會鎖上門,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稍微安心下來。

躺在床上,我把玩著那張精致的名片,總覺得有種奇異的香味,手指滑過“晏朝雨”三個字。

名片被我夾在了《安徒生童話》裏。

那是小學時我學會漢字後周玉瑩給我買的第一本書,裏面的童話我讀了一遍又一遍,從深信不疑到被磋磨得只能看見鮮血淋漓的事實。

於是我的童話世界在建立過程中就坍塌了。

後來我再也沒打開過這本書,但它還是躺在我的書架上,連位置都沒有改變過。

我在家其實沒有什麽說話的機會,想起何紀說我安靜,我只是習慣了做一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人,在這樣的家裏沒有存在感或許是一件好事。

我看著窗臺上燃燒的煙卷慢慢被黑暗吞沒,有時我並不會抽煙,而只是將它們點燃,吸一口便放在窗臺上任它噬咬自己的身體,直到熄滅。

家裏唯一的綠植也在我的房間裏,總是忘記澆水,卻意外地長得很茂盛。到廚房接了一點水灑在葉片上和泥土裏,也難為它遇上我這麽個不負責任的人了。

從臥室的窗戶望出去,並不能看到什麽特別的景致,僅僅只能望見對面樓斑駁的灰白墻壁和樓下堆積雜亂的廢棄物品,但我常常喜歡倚靠在窗邊面對著一成不變的景象度過很多個百無聊賴的午後。

周玉瑩敲門叫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已經睡著,我給她開了門,她端著一盤西瓜。

“渝夏,吃點水果。”她並沒有進來,只是把盤子遞給我。

我嗯了一聲便接過來,在我要關上門的時候,周玉瑩說:“小夏,媽知道你一直很聽話,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和媽說的。”

這是她面對不願推心置腹的孩子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我說:“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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