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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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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香從沒見過如此攻氣十足的夫人。她以手指卷著長發, 妖嬈的狐貍眼微微上挑, 若非礙於鳶尾還在這裏,她定是靠過去了的。

抹香自小就被當成瘦馬養著,所學皆為風花雪月之事, 在公主府是沒有機會施展,加上溫漫一派天真爛漫, 她待在她身邊好像也被感染了一樣,不太會動什麽歪心思。

此刻卻忽然被勾引, 抹香慢慢地消化了面前的旖旎一幕, 唯恐夫人是在試探自己心性, 勉力忍住,立在原地不動。

而此時鳶尾已經手撐著床沿起身,旋即又單膝跪在地上, 低頭以稟報的姿勢說道:“還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 您已經嫁給殿下,縱使如今心智齊全,身份未變,還請註意您的舉止一二。”

鳶尾一番話說得誠懇, 不卑不亢的,她將自己的手壓在了佩劍之上。

抹香也回過神來,心想幸好自己方才忍住了,沒有過去。她在公主府待了多年,深知三公主心性,倘若她們趁這次外出機會, 將心思動在夫人身上,最後必然唯有死路一條了。

想到這裏,抹香連忙跪在鳶尾身邊,垂頭不語,以表忠心。

坐在床榻上的人魚慢慢地收了自己的尾巴,又將衣裳攏上,靠在枕邊,望著底下跪著的兩個人族,眸色深沈難測,“既不想與我同榻而眠,為何睡在同一間屋子裏?”

“……”鳶尾連忙解釋,“擔憂夫人安危,故而貼身保護。”

流淵頷首,“那如今不用了,我能護住自己,明日你們自行安排廂房安歇,不必睡在這裏了。”

“可是……”鳶尾遲疑,不守在她旁邊,又令人擔憂安危。

流淵緩緩躺下,感受柔軟的枕頭,閉上眼睛,“若要繼續待在這裏,保不準我便將你們勾到床上了。一夜春宵,我是無妨的。”

“……”鳶尾表示告辭。

抹香慢了一步,繼續跪在床沿,緩聲說道:“若是夫人半夜渴了,總要有人在旁伺候端茶倒水的。”

流淵睜開眼,側過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床邊的美人兒,她一手支撐額角,紅唇勾起,將那張原本純真可愛的臉龐變得嫵媚誘人十分。

抹香竟然被她這樣看著,看得臉紅了,慢慢地垂下腦袋,嬌聲道:“夫人為何這般看我?”

冷不丁,一只纖細的手指將她的下巴勾了起來,抹香只能擡眸,耳垂紅透。

流淵勾著她的下巴,借著窗外盈盈月光,將她五官瞧了個仔細,風流俏麗,姿色上乘,竟比方才那個佩劍的紫衣少女還要美。

“真會享受生活……”流淵低喃了一句,然後拿回自己的手,重新躺了回去,曼聲道,“那你繼續睡在這屋裏,不用走了。”

抹香本是夫人的貼身侍女,鳶尾也沒有多加阻攔,先自己出去透氣了。

一夜混亂,哪裏還睡得著,勉強睜眼到了天亮。鳶尾連忙起來,先去找了海祭司留下的碧衣侍女。

鳶尾沒有將夫人變得異常的狀況詳細說與這碧衣侍女聽,只是詢問海祭司回來了不曾。

侍女立在門邊,溫聲細語,“祭司交代過,這一去恐怕要到蓬萊才能相聚,可是那邊的傀儡人魚出問題了?”

鳶尾無法,只好示意她過來一瞧。

流淵已經起來了,她將床榻上鮫紗織成的傀儡人魚直接丟入了海裏,很快引來一群鯊魚,直接將這鮫紗扯破,四五分裂了。

她轉過身,環顧廂房四周,拾起桌上精致的小玩意兒把玩,是溫漫之前留在這裏的九連環之類解悶的東西。

離開之前,溫漫玩這個三公主所送的九連環,連一環都沒有解出來。

流淵感受到上面殘留的氣息,伸手拿起,凝神看了看,然後不知不覺坐了下來,開始專註地解環。

鳶尾帶著碧衣侍女進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夫人竟然將九個環拆開了,無聊地擺回案幾上。

如今白日裏亮光正盛,鳶尾越發清晰地看到,夫人往日裏澄澈的眼眸透出了幾分深沈理智,氣質竟與三公主有幾分相像。

鳶尾看向身邊的碧衣侍女,“我們夫人昨夜就回來了,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模樣沒有變,是給人的感覺變了,碧衣侍女自然能聽懂,她也有些訝然,連忙上前幾步,“公主,我們祭司大人在哪裏?”

拆解下來的九連環清脆作響,流淵靠在窗邊,姿態懶散,“我先回來了,她大概直接回了蓬萊。”

說完,流淵又看向鳶尾,“我餓了,叫人上些吃食,挑些好的,各一種都端上來。”

這倒是跟原來的夫人像了,鳶尾驚疑不定,但在吃食上馬虎不得,連忙吩咐人去準備了。

流淵稍稍起身,正襟危坐起來,有些期待的樣子。

鳶尾也不敢走開,那碧衣侍女也問不出什麽來,也只能先回屋子裏,試圖跟祭司聯系上。

在等待上菜的功夫,鳶尾眼睜睜看著這位夫人將案幾上擺著的所有機巧玩意兒都解開了,速度極快,聰慧至極。

“夫人,你怎麽一夜之間就會解了?”鳶尾忍不住問道。

流淵頗有些無聊地撐著臉頰,“這些過於簡單了,若還有好玩的,都拿出來吧。”

此時抹香端了飯菜進來,流淵很快被這些美味的吃食吸引,先挽了袖子,然後興致盎然地看著很快就擺滿案幾的飯菜。

她拾起筷子,依舊一手撐著下巴,朝立在旁邊裊裊娜娜的侍女說道:“念念這些菜的名字。”

抹香便拈了嗓子,軟語嬌聲地一一念道:“夫人,這碗裏盛的是通花軟牛湯,這碟子裏的是暧寒花釀驢蒸,還有生進鴨花湯餅,並一碗生進二十四氣餛飩。”

流淵瞇了瞇眼睛,甚是享用的模樣,果然還是人族最會享受,這過的是什麽神仙日子,僅僅早膳便如此豐盛。

鳶尾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此刻屋子裏只剩下了主仆二人而已。

流淵倚在窗邊,是風流散漫的姿態,雪一般的手臂擱在桌沿,然後看向抹香,“來,你餵我。”

以往抹香也曾經餵過溫漫吃食,不過很快被撞見的三公主阻止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餵了。抹香拂攏袖子,含笑道:“是。”

美人的手沒有做過太多粗活,保養得極好,蔥白如玉,拈起一青瓷勺子,舀起一枚玲瓏精致的餛飩,餵了過去。

流淵靠在窗邊,伸展了雙腿,愜意地吃著東西,忽然斜眼望過來,“說起來,你伺候我多久了?”

“回夫人,從殿下將我賞給您,已有一年多了呢。”抹香回想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流淵暗暗算了算日子,可見這侍女跟溫漫之間關系挺深厚,這是剛嫁過去沒多久就在身邊伺候了。再看她在旁伺候,毫無芥蒂的樣子,流淵笑了笑,“我如今性情大變,你似乎也不怕?”

“夫人不管變成什麽樣,抹香都願意伺候您。”抹香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

“你倒是忠誠。”流淵又示意她,“別停,繼續餵。”

正吃著,門外忽然傳來聲響,那紫衣小姑娘緊繃的聲音傳過來,“我們夫人正在用膳,不方便過去。”

“江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跟公主相商,已經請了幾次,公主都避而不見,可是有什麽問題了?”是一道男人的聲音,頗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如今是在蓬萊國土上,倘若公主出了什麽差錯,我們也有責任。請鳶尾姑娘不要阻攔才好。”

流淵示意抹香擱下湯勺,然後理了理袖子,起身推門走出來。

她雖然與溫漫長相身材無二樣,但通身氣質冷肅淡然,站在門口的時候,鳶尾甚至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流淵直接開口問道:“可是有什麽事情告知?若沒有,不見也罷。”

那幾個使節詫異地看向這個水姬公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了。

但流淵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我的時間寶貴而珍稀,你們再這樣磨磨唧唧,我就回屋了。”

“公主請稍等,江大人已在廳裏等候,請您過去一敘。”

流淵微微挑眉,“走吧。”

去認識一下這個所謂的江大人也好,這船上到底是什麽狀況,她還沒有摸清。

鳶尾下意識地擔憂看向她,“夫人,那江大人……”

流淵一伸手,“無妨,且去會一會,你守著屋子便好。”

說完,她便擡腳跟著那些使節過去了。

鳶尾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還是處於懵的狀態。

廳堂裏,一個鯰魚須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迎上來,“公主,臣終於見到您了。”

流淵頷首以作回應,然後施施然坐下,“要談事的話,請先奉上茶水和點心。”

“嗯?”江大人反應了一下,然後連忙讓下人將瓜果點心捧了上來。

流淵稍稍坐直身子,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雖然早膳很豐盛,但她還沒有吃過癮。這些人族的東西,實在過於美味了。

她剝開一根芭蕉,咬下一口,然後晃著芭蕉皮,示意楞在那裏的江大人,“說啊,我時間很寶貴的。”

“哦哦,好的。”江大人揣著袖子,一臉忠厚老實,“公主,不知您這次回蓬萊有什麽打算。”

“不是你們接我回去的嗎?”流淵試探地反問道。

江大人尷尬地笑了笑,“不瞞公主,其實我們一開始接您,是帶著魚王的命令而來的。現在誤會解開了,我們原以為公主便會安心留在人族的都城裏過完此生。卻不想祭司大人又來了,竟然將您請動了。如果方便,不知公主可否告知一二?”

流淵翹了翹嘴角,打量著他,“你是魚王的人?”

“現如今,您是人族三公主的妻子,而魚王已經跟三公主結盟,所以我們自當是一起的。”江大人耐心引導,“海祭司多年掌權,自魚王登位之後,一直心懷不滿,如今更是不知在想什麽法子,要覆滅蓬萊政權。”

流淵聽得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海祭司如此迫切地尋來了九淵。她瞇了瞇眼睛,“哦,三公主已答應跟你們結盟了?可別誆騙我才好,她是我的枕邊人,怎麽從未告知此事?”

江大人繼續尬笑,“可能茲事體大,她便沒有告知。聽聞您素來是不管事的,所以即便說了也無益吧。”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被自己妻君牽著走?”流淵微微冷笑,“人族狡詐,她說與你們結盟,你們就真的相信了?不怕這人族借刀殺魚?”

“您與三公主這不是伉儷情深嗎,臣在京都城是有目共睹的,三公主對您絕對是癡心一片,怎回拿你娘家做法。”江大人立刻解釋道。

流淵懶洋洋地哦了一聲,“既然我們是一夥的,那江大人可否先告知你們的計劃?”

“……”江大人跟她說了老半天,再遲鈍也終於發覺了,這水姬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不怎麽好騙啊。

流淵了然地笑了笑,“既然不是誠心相談,那看來也沒有必要談論下去了。”她說完,卻不急著走,而是繼續坐在那裏細細品味糕點的味道。

江大人無語地看著對方專心吃東西,欲言又止。

流淵一攬袖,將那些吃食全都兜走,笑瞇著眼眸說道:“江大人,您瞧著過於發福了,這些我便為你代勞,倘若有什麽好吃的,盡管孝敬到我屋子裏來。”

海底深處,一片黑暗。溫漫獨自游在長長的青色長廊上,不知何時她們卷入漩渦當中,然後她便跟海祭司分散了。

手腕上所戴的鮫珠忽然開始發光,然後引著她到了這片沈落在海底草叢深處的廢城裏。

雖然光線昏暗,但溫漫還是認出來了,這磚瓦墻壁上的花紋跟她魚鱗顯示出來的覆雜神秘鱗紋一模一樣。

這裏……便是九淵了。

原來是一座廢棄的古城,入口處有封印鎮壓著,等閑是尋不到的。

裏面空寂一片,竟不見守護的九淵人魚。

溫漫好奇地環顧四周,游入青色長廊盡頭,眼前忽然浮現透明的發光泡泡,一個比一個巨大,飄飄浮浮,上面流轉著不同的塵世畫面。

溫漫擺動魚尾,繞過一個個水泡泡,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好像就是海祭司曾經說過的,承載著人魚十歲之前記憶的溯光。

溫漫難掩激動,開始耐心地尋找跟自己相關的記憶。

半透明的魚尾從泡泡間穿梭而過,溫漫從腰間小包裏摸出一小瓶蝦醬,一邊吃一邊走馬觀燈地看著。

一串冰藍色泡泡忽然從草叢底下咕嚕咕嚕地冒出來,主動漂浮到了溫漫的眼前。

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溫漫便被卷了進去,白光閃動,她失去了意識。

“深海庇佑,天賜雙生。”

白光褪盡,黑暗中有道輕柔的聲音傳來,溫漫努力地睜開眼皮,剛透出一條縫,模模糊糊地看到些影子,隨即又重重地闔上了。

“涴姬,這不知是幸事,還是不幸。”

“自然是幸事,至少有一個孩子不必如我這般,永遠困在九淵鎮守,無法見到天光。”

“可是,你要如何取舍?”

似乎有人在對話,這第二個人的聲音卻是如此熟悉,溫漫苦苦思索,終於猜出來了,是海祭司的聲音!只是顯得更為年輕一些。

“有舍便有得,誕下她們之際,我便隱隱有所感覺,有個孩子汲取了大半數的智慧,而小的那個,無力與阿姐爭奪,已然天生缺智。”

“……怎麽會如此。”

咦,好生熟悉的說法,是在說自己嗎?溫漫心情起伏,阿姐,雙生?

怪不得那卦上有鏡像之意。

鏡像,鏡像,豈不是說這世上有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魚?!

溫漫此刻方才恍然。

她想睜開眼,看看那條叫涴姬的人魚長什麽樣子,她應該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了。

奈何不管溫漫如何努力,始終無法睜開眼睛,隨即她感覺到自己被放入了清水之中,然後被一股力道拖著。

“九淵不能長久離開,我要回去了。這小的,便交給你們照顧了,這裏有一匣鮫珠,算作酬謝。倘若蓬萊不容,你們可攜珠前往京都城,尋律亦雙。當年她曾與我們並肩作戰,守護了蓬萊,前去投靠她,她定會收留我的孩子。”

律亦雙……豈不是三公主的母親,當年她果然曾經來過蓬萊,妻君沒有猜錯。

溫漫正要聽得更多,忽然四周的池水一蕩,感覺那股托著自己的力道在奔跑。

“漫漫,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地帶你到京都城,去……去找律姐姐!”

這轉瞬間,竟然已是三年時光過去,溫漫終於睜開了眼睛,也看清了帶著自己的人魚。

是尚且年少的湄姬。

她一襲少女裙裝,挽著雙尾發髻,清純可愛,完全沒有如今的成熟媚色。

雖然是在逃亡路上,但她的一雙眼睛明亮透澈,有著無限生機期冀。

溫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真好啊,是正當風華歲月的昭儀呢。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的冰山已然浮現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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