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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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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盤菜, 皆是苦到極點,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她撂下飯錢,起身就要離去,一群年輕男子正好經過, 衣飾服裝不同大盛人,面色俱是寡淡凝重。

因她正好立在過道上, 為首的男子頗為不耐煩地挑眉,“哪裏來的小娘子, 敢闖官家的地。還不快滾一邊去。”

白衣女子輕輕一笑, 也不與他們爭辯, 自退到了一邊,目送他們上樓。

因她長得實在美貌,後面幾位男子忍不住回頭打量她, 見她不避不讓, 只是一味含笑立在那裏,溫和柔順至極,一個個不禁都心馳神蕩起來。

更有個膽子大的,趁長官不註意, 悄悄溜了出來,徑直走到女子面前,笑得不懷好意,“小娘子到二樓偏西乙等客房,有重金酬謝。”

話落,等著對方反應, 只見這面容清麗的姑娘美眸一眨,氣質高雅溫柔,聲音也極是好聽的,“那我便等著了。”

雖回答得有些怪異,但被美色一時閃了眼的男子哪裏想那麽多,嘴角掛著得逞的癡笑走了。

白衣女子看著這群人,輕輕地搖搖頭,轉身便離開了客棧。自去旁邊的小小民家客棧歇下。

燭燈鎮街上熱鬧非凡,行商絡繹不絕,即便入了夜,依舊喧嘩如白晝,更因世代經營燈燭行業,此刻每家每戶屋檐懸掛的各式燈籠都紛紛亮起,頗有京都城上元節的幾分風采。

抹香當初訓練時,世上風雅之事學了七八成,對於這些燭燈玩意兒也是頭頭是道。她帶著溫漫沿街而上,立在拱橋上,示意給她看,“夫人,你瞧,這河上浮的便是願燈了,世人多信佛,佛祖坐蓮花臺,故而這些願燈都以蓮花為狀,中間燃紅燭,順水漂流,這燭燈鎮通海口,若是有幸,竟是能漂到海上呢。”

溫漫抱著滿滿的新奇小東西們,聞言忍不住看向鳶尾,“不如,我們也去河邊放幾盞?”

鳶尾會意,連忙去買了三四盞回來。

三人一同到了河邊,月色下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游過的彩船。溫漫煞有其事地許了個願,然後蹲下,將手中的蓮花願燈輕輕一推,送到了河中央而去。

抹香和鳶尾也都做了,燭燈照映在河水裏,幻夢一般。

溫漫的願燈漂到中央,忽然微微一顫,竟似受到一股力量推動,搖搖欲墜起來,眼看著半盞已沈入水中,快要徹底翻滅了。

“哎呀,不好。”溫漫眼尖,心下也不禁著急起來,她雖然第一次送燈,但也知道這樣不吉祥。

鳶尾見狀,連忙將佩劍脫鞘,劍尖帶著一股力道,直指水中燭燈,手腕微微擡起,竟將那半淹的願燈硬生生扶了起來。

抹香驚呼,“好厲害!”

溫漫在一旁卻瞧出了,此刻正有一股力量跟鳶尾的劍氣相抗衡著。鳶尾額角已經沁出了冷汗,仍在堅持著。

那力量也是好生霸道,兩方相持著,溫漫索性徑直入了水,伸手輕輕握住自己的願燈,給一氣推出去好遠。

與此同時,鳶尾持劍倒退一步,胸口起伏,擡眸望向隔岸的涼亭上。

“水姬果然癡情,區區願燈爾,也如此拼命。”涼亭上的人緩緩開口,然後踏步而來。

她身後跟著一碧衣侍女,幾步之間便到了鳶尾跟前。

鳶尾護劍在身,秀眉皺起,“祭司,為何要壞我們夫人的願燈?”

旁邊的抹香已將爬上岸濕漉漉的溫漫扶起,給她披上外袍。溫漫見是海祭司,倒是退縮了一下,但也不滿地看向她。

被這般看著,清姬面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只是想提醒一下,此等物什不過虛妄而已,不必當真。”她轉向溫漫,“你身負使命,與其在這裏風花雪月,不如多想想路上該如何應付你叔父派來的那群財狼。”

“啊,有狼?我怎麽沒見到?”溫漫嚇了一跳,連忙環顧四周。

清姬卻不看她了,轉向鳶尾和抹香,眼眸微微垂下,似有嫌棄,“水姬不理事,你們也如此嗎?不知你們殿下如何放心的。”

說話間,鳶尾已經緩過來,護在溫漫身前,難得硬氣了一回,“這就不必祭司操心了。”

“看來你已有主張,倒真是我閑操心了。”清姬難得緩緩一笑,說的話卻涼薄無情,“往後你們全死在路上,或是島上,或許會想起今日我說的話。”

她又看向不明所以的溫漫,“當然,你不需要害怕,她們全死光了,你也不會出事。”

溫漫糾結:她這是在挑撥離間嗎?

於是她連忙拍了拍鳶尾的肩膀,“放心,我跟你們共生死,肯定不會拋下你們不管的!”

清姬神情莫測地看了溫漫一眼,到底沒有說什麽,轉身帶著自己侍女又離開了。

抹香收回踮起的腳尖,神情蕭瑟,“夫人,你們這個祭司氣場好詭異,怪嚇人的。”

溫漫也怕,兩個人瑟縮著看向在場武力最高的鳶尾。

鳶尾頓時倍感壓力,殿下只說讓她護著夫人平安,可沒說還要應付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啊。

不過她好歹比溫漫強,聽懂了祭司方才提醒的話,“夫人,她讓我們小心那群使節,他們都是魚王的心腹,看起來在蓬萊,祭司跟魚王之間關系不太好。”

“大概是吧……”溫漫稍微想了想,也晃過神來了,“怪不得一路上,總覺得那群人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自然,當初魚王派他們來,就是要抓夫人回去的。”鳶尾前後一想,福至心靈,終於想通了,“現在卻被祭司成功接回來了夫人,魚王未必高興呢。”

溫漫的智力已經快用光了,順著鳶尾點頭,“嗯,大概就是這樣。”

“……”鳶尾忽然對接下來的旅途憂心忡忡。

抹香不關心這些,她攏了攏溫漫身上的披風,“夜深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夫人也該換身衣裳了。”

回到客棧,鳶尾就多加了個心眼,越發小心翼翼,回到房間也是先檢查一遍,方才讓抹香和溫漫進來。

雖說有騎兵守護,到底都是糙漢子,沒有這般仔細。很多事鳶尾還是得親力親為。

溫漫換了衣裳,趴在窗前嘆氣,“我怎麽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

抹香坐在一旁為她熏衣,聞言輕輕笑了笑,“夫人這才意識到嗎?從離開公主府第一天,夫人就該明白的,外頭可危險了。”

溫漫換了個坐姿,連連點頭,深有體會。這剛踏出都城不久,其實就遭遇過一回刺客,不過拼武力,那肯定是拼不過的。現在海祭司那番話提醒了她們,武的不行,還有陰謀詭計呢。

當晚,客棧便出事了。

過廊上腳步匆匆,溫漫從睡夢中驚醒,撩開紗幔,迷迷糊糊地詢問,“鳶尾,怎麽了?”

抹香披衣捧燈過來,輕聲說道:“鳶尾姑娘出去查看情況了,據說是蓬萊使節有幾個中毒了。”

“中毒?”溫漫一個激靈,連忙坐正了身子。

“海祭司竟然也沒轍,現下派人在鎮中尋大夫名醫去了。”

抹香正解釋著,鳶尾踏步進來,面色似喜似怒,覆雜得很。

“夫人,無妨,我們的人雖也有中招,但遠沒有那幾個使節厲害。”鳶尾定了定神,“幸而他們還沒有大膽到對我們直接動手。”

她方才跑去看了看,尤其嚴重的幾個人躺在床上,渾身宛如赤鐵泛紅,絲絲冒著熱氣,尤其可怖。這樣的毒,可不常見。

抹香連忙問道,“他們可是懷疑我們動的手?”

“哼,是他們先下的毒,諒他們也不敢出聲。只是……”鳶尾又沈吟。

抹香急了,“只是什麽?”

“只是他們到底見的世面淺,準備的毒平平無奇,連我瞧了也能化解。而他們的人,中的毒,非常罕見,又霸道殘酷,倒是有幾分熟悉……”鳶尾搖了搖頭,又自我否認,不可能是她。

她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抹香聽懂了,不禁快意地拍了拍掌,“讓他們搗壞!這叫現世報,來得可真及時。看來我們是有貴人相助了。”

溫漫卻又重新躺了回去,當起一條鹹魚,頭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不想了,不想了,怎麽這麽覆雜!”

抹香坐在床下木階上,給她攏被子,含笑道:“夫人不用想,我們處理就是了。”

外頭亂糟糟的局面,終於在清姬的主持下穩定了下來。

江大人逃過一劫,看著自己屬下痛苦如斯,也是心急如焚,連忙尋了清姬,讓她拿主意。

清姬卻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尚未離開大盛地盤,你們就下手,如此愚笨,魚王該痛哭一場。”

“……”被搶白的江大人無力,“非也,只是想先給個下馬威而已,不然何以用這尋常的毒?”說著,他神色又狠厲幾分,“哪裏像三公主的人,下手如此狠辣,一出手便要置我們於死地?!”

“人族素來心狠,千百年的教訓還不夠你們吸取麽?”清姬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她雖不與他們同謀,好歹出自同族,見他們做事如此軟綿綿,心中甚是好笑又自覺可悲。

“這毒,連大人也無法解決嗎?”

清姬緩緩搖頭,“前所未見,霸道詭譎,這下毒之人,當是心狠手辣又醫術高超之輩。”

燭燈鎮尋了一圈,竟沒有一個大夫能治的。

他們因此耽擱了一天行程,還是鳶尾看不下去,主動提議,“祭司,不如啟程到海城,那是座大城,更為繁華,或能尋到名醫。”

清姬頷首,“也好。”

那幾個中毒的使節躺在床上,始終吊著一口氣,痛苦掙紮著。偏偏這毒甚是詭異,痛一陣一陣而來,剛喘上一口氣,陣痛又緊鑼密鼓而來,稍稍適應了這疼痛之後,又偃旗息鼓了,如此循環反覆,最能折磨人的心志。

就這般到了港口之城,當下江大人就立刻派人去尋醫,不想再耽擱一刻。

溫漫已經聽聞癥狀,一路上努力琢磨這件事,然後悄悄拉住鳶尾,問她,“像不像白芷姑娘的手法?”

鳶尾一頓,神情覆雜,“她現下應當在城郊深山尋草藥,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溫漫摸了摸下巴,點點頭,“也是。”她點完頭,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抹香忽然輕笑一聲,“夫人要想知道是不是白芷姑娘,我倒是有個辦法一試。”

溫漫立刻看向她,“什麽辦法?”

抹香以指繞發,眼梢嫵媚一挑,風情萬種地瞥了滿臉不自在的鳶尾一眼,“只需要放出消息,說鳶尾姑娘得了怪癥,急需名醫救治。”她頓了一下,“那群蓬萊使節的命,自然是沒有鳶尾姑娘的命來得重要的。她倘若真的跟我們過來了,想必也忍不住了。”

鳶尾耳根泛紅,看向唯恐不亂的抹香,“你盡會出些瞎主意!好端端的,為何咒我生怪癥了。我不準。”

三人正商議著,外頭卻傳來報信的消息,“鳶尾姑娘,他們尋到了名醫,現下正在救治。”

竟然如此快。

鳶尾起身,“夫人,我先去看看。”

溫漫雖好奇,但身份在這,不好跑去那亂糟糟的場合露面,只好叮囑鳶尾待會回來一定要詳細告知她是什麽狀況,鳶尾應了。

安頓病人的廂房裏此刻靜悄悄的,江大人帶著幾個屬下在外等候。

隔壁便是清姬的住房,鳶尾先去尋了她。

等待片刻,廂房終於傳來動靜,旋即江大人舒了一口氣的聲音傳來,“多謝名醫救治了。”

“不必稱謝,喚我白姑娘便好。”

鳶尾聽到這道聲音,脊背一僵,果然是她下的毒!只是她怎麽真的跟來了,一瞬間竟然有六神無主的感覺。

緊接著,江大人感激涕零的聲音又傳來,“路途遙遠,此去要前往蓬萊,思及途中同伴竟然沒有大夫隨行。白姑娘若是不嫌棄,可能隨我們同行,必會重金酬謝。”

清姬聞言,皺眉,嘆氣。

而鳶尾聞言,內心隱秘一喜,這些使節竟蠢笨如此,主動攬了個敵人在自己陣營裏,她面上不顯,內心卻忍不住催促:快答應了他。這路上可就省了不少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三公主不能這麽快就放出來,哈哈~先來個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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