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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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隱忍的面容流露出幾分不解。
她如此愛著自己, 之前甚至不惜動用助興藥, 也要讓自己碰她, 現在她違背原則松口答應，原本以為她應該高興才是。
卻是沒想到溫漫如此排斥。
溫漫覺得不能再跟三公主繼續泡下去了, 會出事的。
她撩過水面，指間忽然撩起了一樣東西。
放在眼皮底下一看，是一顆茴香。
溫漫後知後覺，這熱湯, 好香啊，是食物的香……
溫漫連忙低下頭，發現自己衣袖間，身邊, 全都飄著草藥, 入味提香的那種！
溫漫震驚了。
她擡眸, 看向面無表情的三公主。
三公主動了動紅唇, 似乎想說什麽。
然後面前的人魚，跟兔子一樣，跳到岸上，火速——跑……走……了！
三公主告訴自己：能跑這麽快, 說明她生命力很旺盛, 是好事，自己不應該生氣，不生氣……
嘩啦一聲，她上岸, 大步追了出去。
順手將掛在珊瑚叢枝上的外裳披上。
溫漫一路跑到自己的寢屋門口，四周上下看了個遍，本來想去找白芷，一看天色，也不想連累她，只好一頭鉆進了屋子裏。
然後轉身將門關緊，栓上，又將窗戶也給關緊了。
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方才安穩下來。
三公主一定是怒極而瘋，所以特意準備了香湯，準備滾煮了自己！她說要跟自己圓房，莫非就是吃了自己的文雅說法？
可是人族，早在幾百年前就不準吃人魚了啊，人魚肉其實一點都不好吃，據說很柴。
這下完了，假死沒成功，家沒回去，還把冷冰冰的三公主惹瘋了。她一定是恨極了自己騙她。
可是，她又不願意給她生小人魚了，要是用強的，自己打不過她，怎麽辦？
溫漫從來沒覺得自己的魚生這麽為難糟糕過。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三公主的俏影就映在上面，跟修羅地煞一樣可怕。
“開門。”聲音低沈冰冷。
溫漫站在窗邊，鼓足勇氣，回道：“不開。”
三公主好脾氣地繼續勸誘，“我不會碰你的。”
“那你準備香湯做什麽？”
三公主一頓，心想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救你。”她特意又放慢了語速，著重強調，“用的是你們蓬萊的藥湯方子。”
“……”
溫漫想起來了，人魚巫醫確實喜歡用藥湯泡魚，方子都很古怪，還有用海水加麻椒泡的。
她想想都覺得痛，茴香八角還算好的了。
“那也不開。”
三公主本來已經勢在必得，聞言敲門的手頓住，“為什麽？”
溫漫走到門後面，隔著一扇門，仗著三公主看不見自己，很是有氣勢地說道：“殿下，我想清楚了，我不要聽阿媽的話，繼續伺候你了。現在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就不能睡在一張床上！”
月色照在三公主凝重的臉龐上，那臉色比月色還慘白，她近乎喃喃地問道：“溫漫，你不喜歡我了？”
門後面，少女嬌俏利落的聲音傳來，“嗯，不喜歡了。”
門忽然砰地一聲響，溫漫嚇了一跳，手抵著嘴巴靠近門，“殿下，你怎麽了？”
靠在門板上的三公主抿著唇，試了幾次，也沒法說出自己的心意，只感覺甚是狼狽。
說到底，是她之前過於冷漠，她對自己失望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個結果，她不喜歡。
“溫漫，我本來想將你送回家鄉的。”
溫漫立刻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但現在，我不會放你走了。你已經嫁給我，就是我一輩子的妻。”
溫漫立刻耷拉下耳朵，手無意識地擺弄著案幾上的茶盞。心情有說不清的煩躁和郁悶。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現在，你開門，我進來告訴你。”三公主好整以暇地說著。
溫漫立刻反應過來，騙人，她才不會上當！她連忙重新跑到門後面，將門栓確認一遍，順便固定緊了。
“我不想知道。”
三公主轉身，望著天空的月亮，深深吐氣。
然後重新轉回身，聲線稍微溫柔了些，“你不想知道也可以。那你告訴我，你阿媽是誰？”
好端端的，怎麽提起自己的阿媽。溫漫不吭聲，不能讓人知道。
“是那只海鸚鵡嗎？”
門裏面傳來瓷杯落地的聲音。溫漫下意識地否認，“不是！”
看來真是了。
三公主勾了勾嘴角，“那沒事了。”
門嘩啦一聲，被打開。
沈不住氣的人魚站在她面前，“殿下，你把我的阿媽抓來了？”
三公主看著她氣鼓鼓的小模樣，伸手幫她捋去側臉的碎發，滿目疼惜，然後用力將她抱入了懷裏。
溫漫聽到她的心跳聲，跟自己緊張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她身上還有濕漉漉的水汽，夾雜著那些提味香料的香噴噴味道。
“你阿媽沒事，還好好地待在蓬萊島上。是青木回來告訴我的。”
“青木是誰？”溫漫的聲音悶悶的。
“是我的一個屬下。”
溫漫確定自己阿媽沒事後，哧溜一下，從三公主懷裏鉆了出來。
然後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狠準地將門重新關上！
三公主隱忍的聲音傳來，“溫漫，你要適可而止。”
溫漫一邊撿拾地上的碎瓷，一邊在心裏暗道：讓你嚇我，太壞了！
嘴上大聲回道：“你剛才占我便宜了，明明說好不碰我的。”
三公主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眼前的門鎖，然後轉身，“鳶尾。”
候在院門外面的鳶尾立刻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三公主伸手，從她腰間拿下佩劍，然後脫鞘，哢嚓一聲，直接將門鎖劈開。
溫漫這次是真的嚇壞了，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三公主提著劍，朝自己走來。
冰冷的劍刃抵住了她的下巴。
溫漫被迫擡頭，跟她對視著。
三公主微笑，笑得像一朵妖冶有毒的罌粟花，“漫漫，餓了嗎？”
“嗚……不餓……”
下一瞬，不爭氣的肚子咕咕叫起來。躺了三天，溫漫早就餓壞了，剛才心情又是大起大落的，這才發現自己餓得慌。
溫漫往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避開那鋒利的劍刃，“殿下，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我一定乖乖聽話。”
唰的一聲，三公主利落地收劍入鞘，惜字如金地吐字，“乖。”
然後她傾身，眼睛裏仿佛盛載著滿滿的星光，全數傾瀉在了溫漫眉眼間，“我現在帶你去吃飯。”
溫漫：……三公主真的瘋了，越發喪心病狂地變態了！
三公主見自己真的把她嚇壞了，軟了軟語氣，哄著她，“只要你不跟我作對，你要什麽，我都依你。”
“那……我想跟殿下約法三章。”溫漫定了定神，趁著現在三公主神志清楚，一定要給自己爭取些什麽。
“說。”
溫漫立刻坐正身子，掰著手指開始講條件，“首先，殿下不準兇我了！”
“你聽話，就不兇你。”
“第二，沒有我的允許，殿下不可以碰我！”
“只要你不招惹我，我不會碰你。”
“第三，我可以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嗎？”
話落，三公主跟她對視著，溫漫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她：答應吧，答應吧。
三公主揉了揉眉心，“外面很危險。”
“我會保護自己的！”溫漫認真地看著她，“只要你答應了，我保證，再也不逃了！乖乖地當你的夫人。”
片刻後，三公主妥協地說道：“帶上鳶尾，可以隨便出門玩，但天黑之前必須回府。”
溫漫高興了，控制不住，撲上前，抱住她吧唧了一口，“妻君真好！”
三公主一邊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嬌吻，一邊努力繃著臉，看著她，“不是說不準我碰你？”
溫漫親完就後悔了，心裏哎呀一下，深深地唾棄自己的沒骨氣，被對方美麗的臨時偽善迷惑了！
但為了表示自己現在很強勢，溫漫理所當然地挺起身板，說道——
“你不可以碰我，但是我可以碰你啊！”
“……”三公主發現了，這完全是一個喪權割地的霸王約法三章。
“以後，這樣就算你在招惹我了。”
三公主說著，眉眼帶著繃不住的笑意，伸手就要扒拉溫漫的衣裳。
“啊！”
溫漫叫了一聲，她捂著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耷拉下眉眼，看著三公主，“我餓了。”
有時候適當的示弱，也是一種武器。
溫漫發現，還很好用。
三公主拉起她的手，“好，先把你餵飽。”
溫漫使了力氣，拖著她的手臂，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副賴皮的模樣。
三公主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不放心地又向她確認了一遍，“你真不逃了？”
溫漫嘀咕道：“你不讓我生小人魚，讓我出去玩，我就不逃了。”等她作夠了，說不定三公主就能讓她回大海看看。她想清楚了，正大光明地回去，總比偷偷地溜回去要好。
溫漫有信心，將來有一天可以讓三公主受不了自己，主動放她回去了。
溫漫如此想著，卻不知道三公主這一廂——
生小人魚嘛，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要做的是先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三公主有信心，她可以讓溫漫再次愛上自己，最後舍不得離開自己了。
心事放下之後，幾夜未眠的疲倦困頓頓時席卷而來，三公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暈在了溫漫的懷裏。
溫漫被她的力道，砸得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有一瞬間的恐慌。她想逃，可沒想讓三公主死啊。
溫漫將手放在她的心口，感受到了心跳聲，這才放下心。
垂眸，就看到睡暈過去的三公主頂著一張蒼白冷艷臉，閉闔的眉眼宛如工筆畫細致繪成，睫毛又長又翹，宛如棲息上面的黑蝴蝶翅膀。
溫漫忍不住伸出手，順著睫毛，挼了挼。
她環顧四周，裝起膽子，又捏了捏三公主白皙絕艷的臉蛋。
院子外傳來動靜，溫漫立刻收回手，然後呼喚鳶尾。
鳶尾跨步進來，“夫人，殿下怎麽了？”
溫漫示意她先將三公主搬到床上，“大概是太困，睡過去了。”
鳶尾了然，“夫人，殿下為了你，已經三個晚上沒有睡覺了。”
溫漫聞言一頓，想不到三公主對自己這麽上心？這是她沒想到的。
安頓好之後，鳶尾走到門口，“屬下這就讓貝殼和抹香端飯菜進來，夫人就在屋子裏用了吧，今晚，殿下就交給夫人照顧了。”
溫漫應了，“好的，我一定好好照顧。”
鳶尾就放心地回去了。
為了不打擾三公主好眠，溫漫到了庭院用飯。
貝殼和抹香擺放好飯菜後，圍著溫漫，開始抹眼淚。
“夫人，這幾天，你可嚇壞我們了。”
溫漫自知假死的決定畢竟傷害到了這些真心愛護自己的人，當下也有些歉疚，“我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
她看向抹香，“抹香，殿下沒有放你回去？”
“殿下恩準我回去了，是我自己不願意。看不到夫人沒事，我怎麽放心回去。”抹香忍不住靠近她，將一碗清粥端在她面前，“夫人，別光顧著說話，先吃東西，你一定餓壞了。”
溫漫確實餓得四肢無力了，當下也顧不得說什麽，低下頭呼啦地把粥全都喝進了肚子。
這方才感覺自己真切地活過來了。
她靠在亭子的梁柱旁邊，感慨道：“沒心沒肺地活在這裏，好像也不錯。還有人伺候我。”
抹香將碗筷收拾起來，聞言看向她，心有餘悸，“夫人，以後你可千萬別弄這些了，殿下這次也被你嚇壞了。你不知道，”抹香靠過去，輕聲道，“殿下，哭了。”
“……”溫漫大大震撼了。
“怎麽可能，她會哭？”
貝殼連忙幫自己的主子說話，“是真哭了，夫人，殿下喜歡你，喜歡得緊呢。”
“什麽，她喜歡我？！”溫漫更震驚了。
抹香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們呀，這叫當局者迷。我們這些旁觀者，都看得清楚了。”
溫漫依舊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她今天還拿劍抵我下巴，兇我呢！這是喜歡嗎？”
抹香越發笑得放肆起來，“哎呦呦，這是殿下不懂怎麽愛人。要夫人你好好教教呢。”
溫漫困惑，“怎麽教啊。”
“教她怎麽好好地愛你啊，你盡管瞧著，她兇她的，你作你的，保管她最後還是從了你的。”抹香見這條人魚滿臉不信，“那，要不要試試？”
溫漫眼眸一轉，“可我不敢試啊，殿下一生氣，罰我怎麽辦？”
“頂多就是在床上罰你，怕什麽。”
溫漫生氣了，“好好說話著，怎麽說到床上去了，以後不準這麽不純潔了。”
抹香和貝殼完全不怕她的恐嚇，笑得跑遠了。還純潔？
這府中，最不純潔的，不是夫人自己嗎？！
溫漫想了想，也被自己逗笑了。她看了那麽多畫卷，還實戰體驗過，最不純潔的，可不就是自己嘛！
三公主還沒吃過自己呢！
溫漫得意地回到屋子裏。
她拉過被子，滾到了三公主旁邊，又捏了捏她的沈睡臉蛋，湊到上方做了個鬼臉，“你，也會哭？我才不信！”
說著，她翻身到了一邊，開始醞釀睡意。
睡夠幾天的人魚，輾轉反側，哪裏睡得著。
一會想著自己跟三公主的約法三章，一會想著抹香說三公主的那些話，溫漫發現，經過這麽一遭，很多事情好像真的不同了。
只是她理不清，想著總之以後反正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
她啊，要做自己了，才不要當以色侍人安靜聽話的水姬了！
溫漫熬到天蒙蒙亮，趕快爬起來，迎接自己新生活的第一天。
三公主說，天黑之前回去，可沒說天亮之後才能出門玩耍啊！
整個公主府還處於靜悄悄的狀態。
溫漫輕手輕腳地走到案幾旁邊，然後拿起筆硯，又鬼鬼祟祟地走回到床邊。
她趴在床頭，左看看，右看看，把三公主的盛世美顏欣賞夠了之後，毫不客氣地上手了。
這一覺，便是睡到了大天亮。
三公主睜開眼，空氣裏晃蕩著陽光的味道，她的心也安安定定的。
這是久違了的活著的感覺。
翻身，床榻一邊空了。
三公主連忙起來，披上外裳，就開始找自己的妻。
“溫漫，溫漫？”
門口跑來兩道身影，是抹香和貝殼。
她們一看到三公主的臉，楞在了原地。
三公主不耐煩了，“瞧什麽，夫人呢？”
還是抹香先回過神，說道：“夫人出門了，鳶尾姑娘跟著的，殿下放心。”
“幾時出去的？”為什麽不等自己？
抹香不敢說。
三公主又看過來。
抹香努力忍著笑，吭哧著說道：“寅時吧。”
“……”三公主震驚了。
天還沒亮吧？她就跑出去玩了？這麽迫不及待！
“快去把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親自去抓回來比較好。
果然不能以常人思維去想一條魚。
是自己失策了。
三公主面無表情地走到銅鏡面前，準備洗漱，梳妝打扮。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臉頰兩旁，用墨筆畫著兩條甩著尾巴的小魚，尾巴畫得活靈活現。
“……”
三公主的太陽穴跳了跳。
這回，非得把這條膽大包天的魚給抓回來做了不成！
從來不曾有人這般戲弄自己的。
三公主接過貝殼戰戰兢兢遞上來的巾帕，抹去臉上的墨跡，恨恨地想：等抓回來，一定要把她按在床上，然後——
畫三條魚回來！
溫漫正樂滋滋地逛著京都城。
離家出走三天，光在魚攤上蹲著了，都沒有心思好好游玩過。
街上的人還比較少，鳶尾跟在後方，第八次提醒，“夫人，京都城現在沒什麽好逛的，等傍晚夜市開始，那才好玩。那時候，殿下也有時間陪你了。”
溫漫揮揮手，三公主要跟在自己身邊，那還有好心情逛嗎？
她忽然駐足，然後擡手指給鳶尾看，“那裏是什麽地方？怎麽一大早的就有客人出來？”
鳶尾擡眸望去，然後眼皮狠狠一跳。
還能是什麽地方，那走出來的，分明是留宿快活了一夜趁著天剛亮提著褲子回家的花樓恩客！
鳶尾唾棄，“那是個臟地方，夫人千萬別去。”
溫漫反而更加感興趣了，“我想進去看看。”
“那裏需要令牌才能進去。”
“令牌怎麽弄到？”
“只有殿下有辦法，下次讓殿下陪夫人進去玩吧。”鳶尾不厚道地提議。
溫漫很快就萎了，“那算了。”
又走了一會兒，溫漫擡起手指，“鳶尾，那裏一大早又有客人了，是什麽地方？”
鳶尾鼓起勇氣，望去，這次還好，是書局。
這出來的應該是廢寢忘食考功名的讀書人。
“夫人要是感興趣，可以進去逛逛。”
一跨進去，滿目都是書冊，畫卷。
溫漫高興了，“我看到畫卷了！”
鳶尾：咳咳。
掌櫃的滿臉笑意地迎了上來，“雅客，想買什麽畫卷啊？本局有新進的畫冊，還有話本子，小姐們最喜歡了。”
溫漫托著下巴，仔細看了看，“我想看些講本朝厲害人物的畫卷。像什麽江湖高手啊，作詩寫文章厲害的啊，或者美人畫也行。”
“那您可就找對地方了，本局啊每隔三年就會頒布各個排行榜，最有名的就是劍客榜、書生榜和美人榜！”
鳶尾抱著劍，在旁邊聽得也起了興趣。
其實朝廷也會有八卦的翰林憑借密探信息來源，做些書院之類的排行品評。但這些讀書人過於正經，定是沒有民間野生排行榜來得有趣的。
片刻後，掌櫃的在一錠銀子的激勵下，將歷年的各類榜冊全都抱出來了。
“貴客，這是本局規定，不可外傳，只能在書局內看，若是再加一點銀子，允許你們謄抄一份回去！”
溫漫翻著書冊，對謄抄不感興趣，“我看看就行。”這些人，她又不認識。
只是沒想到，這上面把異族也包括進去了。
像醫術榜上，便有人魚大巫醫在列。
“不錯，不錯。”溫漫滿意地點頭，在異國他鄉還能看到自己蓬萊名人的事跡，那種感覺可真不一樣。
溫漫扯了扯鳶尾的袖子，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般，“你快看，有白芷的名字哎！前三甲！真厲害。不過，她的醫術確實厲害。”
鳶尾不太自然地抽回自己的袖子，扯了扯嘴角。誰稀罕。
溫漫也沒在意，繼續津津有味地翻著，看到了很多八卦。
然後翻到美人榜。
連續幾年，為首的，都是個叫“昭溯泱”的女子。
奇怪的是，其餘美人，比如蓬萊最美麗的人魚湄姬都有畫像，這位列榜首的反而沒有畫像。
溫漫又忍不住扯了扯鳶尾的袖子，“你快看，這天下第一美人，為什麽沒畫像啊？昭溯泱？怎麽從來沒聽過有這號人物。既然能夠連續幾年排第一，那該多美啊！”
旁邊的掌櫃立刻變了臉色，說道：“貴客，這位啊，沒人敢畫，也沒人敢直呼其名的。您看看就好，可別念出來。被人聽到，為大不敬，要殺頭的。”
溫漫奇了，“這什麽人啊，還這麽神秘。”
鳶尾無語地看著她，到底沒說什麽。
溫漫又把美人榜翻了個遍，樂了，竟然沒有三公主。這排名的人，肯定眼瞎，這麽個大美人竟然也錯過去了。
因為這個，溫漫對其他排行榜都產生懷疑了，可能沒有那麽權威可信。
從書局出來之後，鳶尾立刻建議，“夫人，要不我們回府吧？殿下可能已經醒了。”
溫漫若有所思的模樣，然後揪住鳶尾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說道：“我想去瞧瞧這美人榜的榜首長什麽樣，你說，有什麽辦法可以見到，那個叫昭溯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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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愛著自己, 之前甚至不惜動用助興藥, 也要讓自己碰她, 現在她違背原則松口答應，原本以為她應該高興才是。
卻是沒想到溫漫如此排斥。
溫漫覺得不能再跟三公主繼續泡下去了, 會出事的。
她撩過水面，指間忽然撩起了一樣東西。
放在眼皮底下一看，是一顆茴香。
溫漫後知後覺，這熱湯, 好香啊，是食物的香……
溫漫連忙低下頭，發現自己衣袖間，身邊, 全都飄著草藥, 入味提香的那種！
溫漫震驚了。
她擡眸, 看向面無表情的三公主。
三公主動了動紅唇, 似乎想說什麽。
然後面前的人魚，跟兔子一樣，跳到岸上，火速——跑……走……了！
三公主告訴自己：能跑這麽快, 說明她生命力很旺盛, 是好事，自己不應該生氣，不生氣……
嘩啦一聲，她上岸, 大步追了出去。
順手將掛在珊瑚叢枝上的外裳披上。
溫漫一路跑到自己的寢屋門口，四周上下看了個遍，本來想去找白芷，一看天色，也不想連累她，只好一頭鉆進了屋子裏。
然後轉身將門關緊，栓上，又將窗戶也給關緊了。
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方才安穩下來。
三公主一定是怒極而瘋，所以特意準備了香湯，準備滾煮了自己！她說要跟自己圓房，莫非就是吃了自己的文雅說法？
可是人族，早在幾百年前就不準吃人魚了啊，人魚肉其實一點都不好吃，據說很柴。
這下完了，假死沒成功，家沒回去，還把冷冰冰的三公主惹瘋了。她一定是恨極了自己騙她。
可是，她又不願意給她生小人魚了，要是用強的，自己打不過她，怎麽辦？
溫漫從來沒覺得自己的魚生這麽為難糟糕過。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三公主的俏影就映在上面，跟修羅地煞一樣可怕。
“開門。”聲音低沈冰冷。
溫漫站在窗邊，鼓足勇氣，回道：“不開。”
三公主好脾氣地繼續勸誘，“我不會碰你的。”
“那你準備香湯做什麽？”
三公主一頓，心想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救你。”她特意又放慢了語速，著重強調，“用的是你們蓬萊的藥湯方子。”
“……”
溫漫想起來了，人魚巫醫確實喜歡用藥湯泡魚，方子都很古怪，還有用海水加麻椒泡的。
她想想都覺得痛，茴香八角還算好的了。
“那也不開。”
三公主本來已經勢在必得，聞言敲門的手頓住，“為什麽？”
溫漫走到門後面，隔著一扇門，仗著三公主看不見自己，很是有氣勢地說道：“殿下，我想清楚了，我不要聽阿媽的話，繼續伺候你了。現在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就不能睡在一張床上！”
月色照在三公主凝重的臉龐上，那臉色比月色還慘白，她近乎喃喃地問道：“溫漫，你不喜歡我了？”
門後面，少女嬌俏利落的聲音傳來，“嗯，不喜歡了。”
門忽然砰地一聲響，溫漫嚇了一跳，手抵著嘴巴靠近門，“殿下，你怎麽了？”
靠在門板上的三公主抿著唇，試了幾次，也沒法說出自己的心意，只感覺甚是狼狽。
說到底，是她之前過於冷漠，她對自己失望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個結果，她不喜歡。
“溫漫，我本來想將你送回家鄉的。”
溫漫立刻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但現在，我不會放你走了。你已經嫁給我，就是我一輩子的妻。”
溫漫立刻耷拉下耳朵，手無意識地擺弄著案幾上的茶盞。心情有說不清的煩躁和郁悶。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現在，你開門，我進來告訴你。”三公主好整以暇地說著。
溫漫立刻反應過來，騙人，她才不會上當！她連忙重新跑到門後面，將門栓確認一遍，順便固定緊了。
“我不想知道。”
三公主轉身，望著天空的月亮，深深吐氣。
然後重新轉回身，聲線稍微溫柔了些，“你不想知道也可以。那你告訴我，你阿媽是誰？”
好端端的，怎麽提起自己的阿媽。溫漫不吭聲，不能讓人知道。
“是那只海鸚鵡嗎？”
門裏面傳來瓷杯落地的聲音。溫漫下意識地否認，“不是！”
看來真是了。
三公主勾了勾嘴角，“那沒事了。”
門嘩啦一聲，被打開。
沈不住氣的人魚站在她面前，“殿下，你把我的阿媽抓來了？”
三公主看著她氣鼓鼓的小模樣，伸手幫她捋去側臉的碎發，滿目疼惜，然後用力將她抱入了懷裏。
溫漫聽到她的心跳聲，跟自己緊張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她身上還有濕漉漉的水汽，夾雜著那些提味香料的香噴噴味道。
“你阿媽沒事，還好好地待在蓬萊島上。是青木回來告訴我的。”
“青木是誰？”溫漫的聲音悶悶的。
“是我的一個屬下。”
溫漫確定自己阿媽沒事後，哧溜一下，從三公主懷裏鉆了出來。
然後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狠準地將門重新關上！
三公主隱忍的聲音傳來，“溫漫，你要適可而止。”
溫漫一邊撿拾地上的碎瓷，一邊在心裏暗道：讓你嚇我，太壞了！
嘴上大聲回道：“你剛才占我便宜了，明明說好不碰我的。”
三公主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眼前的門鎖，然後轉身，“鳶尾。”
候在院門外面的鳶尾立刻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三公主伸手，從她腰間拿下佩劍，然後脫鞘，哢嚓一聲，直接將門鎖劈開。
溫漫這次是真的嚇壞了，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三公主提著劍，朝自己走來。
冰冷的劍刃抵住了她的下巴。
溫漫被迫擡頭，跟她對視著。
三公主微笑，笑得像一朵妖冶有毒的罌粟花，“漫漫，餓了嗎？”
“嗚……不餓……”
下一瞬，不爭氣的肚子咕咕叫起來。躺了三天，溫漫早就餓壞了，剛才心情又是大起大落的，這才發現自己餓得慌。
溫漫往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避開那鋒利的劍刃，“殿下，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我一定乖乖聽話。”
唰的一聲，三公主利落地收劍入鞘，惜字如金地吐字，“乖。”
然後她傾身，眼睛裏仿佛盛載著滿滿的星光，全數傾瀉在了溫漫眉眼間，“我現在帶你去吃飯。”
溫漫：……三公主真的瘋了，越發喪心病狂地變態了！
三公主見自己真的把她嚇壞了，軟了軟語氣，哄著她，“只要你不跟我作對，你要什麽，我都依你。”
“那……我想跟殿下約法三章。”溫漫定了定神，趁著現在三公主神志清楚，一定要給自己爭取些什麽。
“說。”
溫漫立刻坐正身子，掰著手指開始講條件，“首先，殿下不準兇我了！”
“你聽話，就不兇你。”
“第二，沒有我的允許，殿下不可以碰我！”
“只要你不招惹我，我不會碰你。”
“第三，我可以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嗎？”
話落，三公主跟她對視著，溫漫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她：答應吧，答應吧。
三公主揉了揉眉心，“外面很危險。”
“我會保護自己的！”溫漫認真地看著她，“只要你答應了，我保證，再也不逃了！乖乖地當你的夫人。”
片刻後，三公主妥協地說道：“帶上鳶尾，可以隨便出門玩，但天黑之前必須回府。”
溫漫高興了，控制不住，撲上前，抱住她吧唧了一口，“妻君真好！”
三公主一邊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嬌吻，一邊努力繃著臉，看著她，“不是說不準我碰你？”
溫漫親完就後悔了，心裏哎呀一下，深深地唾棄自己的沒骨氣，被對方美麗的臨時偽善迷惑了！
但為了表示自己現在很強勢，溫漫理所當然地挺起身板，說道——
“你不可以碰我，但是我可以碰你啊！”
“……”三公主發現了，這完全是一個喪權割地的霸王約法三章。
“以後，這樣就算你在招惹我了。”
三公主說著，眉眼帶著繃不住的笑意，伸手就要扒拉溫漫的衣裳。
“啊！”
溫漫叫了一聲，她捂著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耷拉下眉眼，看著三公主，“我餓了。”
有時候適當的示弱，也是一種武器。
溫漫發現，還很好用。
三公主拉起她的手，“好，先把你餵飽。”
溫漫使了力氣，拖著她的手臂，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副賴皮的模樣。
三公主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不放心地又向她確認了一遍，“你真不逃了？”
溫漫嘀咕道：“你不讓我生小人魚，讓我出去玩，我就不逃了。”等她作夠了，說不定三公主就能讓她回大海看看。她想清楚了，正大光明地回去，總比偷偷地溜回去要好。
溫漫有信心，將來有一天可以讓三公主受不了自己，主動放她回去了。
溫漫如此想著，卻不知道三公主這一廂——
生小人魚嘛，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要做的是先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三公主有信心，她可以讓溫漫再次愛上自己，最後舍不得離開自己了。
心事放下之後，幾夜未眠的疲倦困頓頓時席卷而來，三公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暈在了溫漫的懷裏。
溫漫被她的力道，砸得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有一瞬間的恐慌。她想逃，可沒想讓三公主死啊。
溫漫將手放在她的心口，感受到了心跳聲，這才放下心。
垂眸，就看到睡暈過去的三公主頂著一張蒼白冷艷臉，閉闔的眉眼宛如工筆畫細致繪成，睫毛又長又翹，宛如棲息上面的黑蝴蝶翅膀。
溫漫忍不住伸出手，順著睫毛，挼了挼。
她環顧四周，裝起膽子，又捏了捏三公主白皙絕艷的臉蛋。
院子外傳來動靜，溫漫立刻收回手，然後呼喚鳶尾。
鳶尾跨步進來，“夫人，殿下怎麽了？”
溫漫示意她先將三公主搬到床上，“大概是太困，睡過去了。”
鳶尾了然，“夫人，殿下為了你，已經三個晚上沒有睡覺了。”
溫漫聞言一頓，想不到三公主對自己這麽上心？這是她沒想到的。
安頓好之後，鳶尾走到門口，“屬下這就讓貝殼和抹香端飯菜進來，夫人就在屋子裏用了吧，今晚，殿下就交給夫人照顧了。”
溫漫應了，“好的，我一定好好照顧。”
鳶尾就放心地回去了。
為了不打擾三公主好眠，溫漫到了庭院用飯。
貝殼和抹香擺放好飯菜後，圍著溫漫，開始抹眼淚。
“夫人，這幾天，你可嚇壞我們了。”
溫漫自知假死的決定畢竟傷害到了這些真心愛護自己的人，當下也有些歉疚，“我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
她看向抹香，“抹香，殿下沒有放你回去？”
“殿下恩準我回去了，是我自己不願意。看不到夫人沒事，我怎麽放心回去。”抹香忍不住靠近她，將一碗清粥端在她面前，“夫人，別光顧著說話，先吃東西，你一定餓壞了。”
溫漫確實餓得四肢無力了，當下也顧不得說什麽，低下頭呼啦地把粥全都喝進了肚子。
這方才感覺自己真切地活過來了。
她靠在亭子的梁柱旁邊，感慨道：“沒心沒肺地活在這裏，好像也不錯。還有人伺候我。”
抹香將碗筷收拾起來，聞言看向她，心有餘悸，“夫人，以後你可千萬別弄這些了，殿下這次也被你嚇壞了。你不知道，”抹香靠過去，輕聲道，“殿下，哭了。”
“……”溫漫大大震撼了。
“怎麽可能，她會哭？”
貝殼連忙幫自己的主子說話，“是真哭了，夫人，殿下喜歡你，喜歡得緊呢。”
“什麽，她喜歡我？！”溫漫更震驚了。
抹香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們呀，這叫當局者迷。我們這些旁觀者，都看得清楚了。”
溫漫依舊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她今天還拿劍抵我下巴，兇我呢！這是喜歡嗎？”
抹香越發笑得放肆起來，“哎呦呦，這是殿下不懂怎麽愛人。要夫人你好好教教呢。”
溫漫困惑，“怎麽教啊。”
“教她怎麽好好地愛你啊，你盡管瞧著，她兇她的，你作你的，保管她最後還是從了你的。”抹香見這條人魚滿臉不信，“那，要不要試試？”
溫漫眼眸一轉，“可我不敢試啊，殿下一生氣，罰我怎麽辦？”
“頂多就是在床上罰你，怕什麽。”
溫漫生氣了，“好好說話著，怎麽說到床上去了，以後不準這麽不純潔了。”
抹香和貝殼完全不怕她的恐嚇，笑得跑遠了。還純潔？
這府中，最不純潔的，不是夫人自己嗎？！
溫漫想了想，也被自己逗笑了。她看了那麽多畫卷，還實戰體驗過，最不純潔的，可不就是自己嘛！
三公主還沒吃過自己呢！
溫漫得意地回到屋子裏。
她拉過被子，滾到了三公主旁邊，又捏了捏她的沈睡臉蛋，湊到上方做了個鬼臉，“你，也會哭？我才不信！”
說著，她翻身到了一邊，開始醞釀睡意。
睡夠幾天的人魚，輾轉反側，哪裏睡得著。
一會想著自己跟三公主的約法三章，一會想著抹香說三公主的那些話，溫漫發現，經過這麽一遭，很多事情好像真的不同了。
只是她理不清，想著總之以後反正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
她啊，要做自己了，才不要當以色侍人安靜聽話的水姬了！
溫漫熬到天蒙蒙亮，趕快爬起來，迎接自己新生活的第一天。
三公主說，天黑之前回去，可沒說天亮之後才能出門玩耍啊！
整個公主府還處於靜悄悄的狀態。
溫漫輕手輕腳地走到案幾旁邊，然後拿起筆硯，又鬼鬼祟祟地走回到床邊。
她趴在床頭，左看看，右看看，把三公主的盛世美顏欣賞夠了之後，毫不客氣地上手了。
這一覺，便是睡到了大天亮。
三公主睜開眼，空氣裏晃蕩著陽光的味道，她的心也安安定定的。
這是久違了的活著的感覺。
翻身，床榻一邊空了。
三公主連忙起來，披上外裳，就開始找自己的妻。
“溫漫，溫漫？”
門口跑來兩道身影，是抹香和貝殼。
她們一看到三公主的臉，楞在了原地。
三公主不耐煩了，“瞧什麽，夫人呢？”
還是抹香先回過神，說道：“夫人出門了，鳶尾姑娘跟著的，殿下放心。”
“幾時出去的？”為什麽不等自己？
抹香不敢說。
三公主又看過來。
抹香努力忍著笑，吭哧著說道：“寅時吧。”
“……”三公主震驚了。
天還沒亮吧？她就跑出去玩了？這麽迫不及待！
“快去把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親自去抓回來比較好。
果然不能以常人思維去想一條魚。
是自己失策了。
三公主面無表情地走到銅鏡面前，準備洗漱，梳妝打扮。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臉頰兩旁，用墨筆畫著兩條甩著尾巴的小魚，尾巴畫得活靈活現。
“……”
三公主的太陽穴跳了跳。
這回，非得把這條膽大包天的魚給抓回來做了不成！
從來不曾有人這般戲弄自己的。
三公主接過貝殼戰戰兢兢遞上來的巾帕，抹去臉上的墨跡，恨恨地想：等抓回來，一定要把她按在床上，然後——
畫三條魚回來！
溫漫正樂滋滋地逛著京都城。
離家出走三天，光在魚攤上蹲著了，都沒有心思好好游玩過。
街上的人還比較少，鳶尾跟在後方，第八次提醒，“夫人，京都城現在沒什麽好逛的，等傍晚夜市開始，那才好玩。那時候，殿下也有時間陪你了。”
溫漫揮揮手，三公主要跟在自己身邊，那還有好心情逛嗎？
她忽然駐足，然後擡手指給鳶尾看，“那裏是什麽地方？怎麽一大早的就有客人出來？”
鳶尾擡眸望去，然後眼皮狠狠一跳。
還能是什麽地方，那走出來的，分明是留宿快活了一夜趁著天剛亮提著褲子回家的花樓恩客！
鳶尾唾棄，“那是個臟地方，夫人千萬別去。”
溫漫反而更加感興趣了，“我想進去看看。”
“那裏需要令牌才能進去。”
“令牌怎麽弄到？”
“只有殿下有辦法，下次讓殿下陪夫人進去玩吧。”鳶尾不厚道地提議。
溫漫很快就萎了，“那算了。”
又走了一會兒，溫漫擡起手指，“鳶尾，那裏一大早又有客人了，是什麽地方？”
鳶尾鼓起勇氣，望去，這次還好，是書局。
這出來的應該是廢寢忘食考功名的讀書人。
“夫人要是感興趣，可以進去逛逛。”
一跨進去，滿目都是書冊，畫卷。
溫漫高興了，“我看到畫卷了！”
鳶尾：咳咳。
掌櫃的滿臉笑意地迎了上來，“雅客，想買什麽畫卷啊？本局有新進的畫冊，還有話本子，小姐們最喜歡了。”
溫漫托著下巴，仔細看了看，“我想看些講本朝厲害人物的畫卷。像什麽江湖高手啊，作詩寫文章厲害的啊，或者美人畫也行。”
“那您可就找對地方了，本局啊每隔三年就會頒布各個排行榜，最有名的就是劍客榜、書生榜和美人榜！”
鳶尾抱著劍，在旁邊聽得也起了興趣。
其實朝廷也會有八卦的翰林憑借密探信息來源，做些書院之類的排行品評。但這些讀書人過於正經，定是沒有民間野生排行榜來得有趣的。
片刻後，掌櫃的在一錠銀子的激勵下，將歷年的各類榜冊全都抱出來了。
“貴客，這是本局規定，不可外傳，只能在書局內看，若是再加一點銀子，允許你們謄抄一份回去！”
溫漫翻著書冊，對謄抄不感興趣，“我看看就行。”這些人，她又不認識。
只是沒想到，這上面把異族也包括進去了。
像醫術榜上，便有人魚大巫醫在列。
“不錯，不錯。”溫漫滿意地點頭，在異國他鄉還能看到自己蓬萊名人的事跡，那種感覺可真不一樣。
溫漫扯了扯鳶尾的袖子，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般，“你快看，有白芷的名字哎！前三甲！真厲害。不過，她的醫術確實厲害。”
鳶尾不太自然地抽回自己的袖子，扯了扯嘴角。誰稀罕。
溫漫也沒在意，繼續津津有味地翻著，看到了很多八卦。
然後翻到美人榜。
連續幾年，為首的，都是個叫“昭溯泱”的女子。
奇怪的是，其餘美人，比如蓬萊最美麗的人魚湄姬都有畫像，這位列榜首的反而沒有畫像。
溫漫又忍不住扯了扯鳶尾的袖子，“你快看，這天下第一美人，為什麽沒畫像啊？昭溯泱？怎麽從來沒聽過有這號人物。既然能夠連續幾年排第一，那該多美啊！”
旁邊的掌櫃立刻變了臉色，說道：“貴客，這位啊，沒人敢畫，也沒人敢直呼其名的。您看看就好，可別念出來。被人聽到，為大不敬，要殺頭的。”
溫漫奇了，“這什麽人啊，還這麽神秘。”
鳶尾無語地看著她，到底沒說什麽。
溫漫又把美人榜翻了個遍，樂了，竟然沒有三公主。這排名的人，肯定眼瞎，這麽個大美人竟然也錯過去了。
因為這個，溫漫對其他排行榜都產生懷疑了，可能沒有那麽權威可信。
從書局出來之後，鳶尾立刻建議，“夫人，要不我們回府吧？殿下可能已經醒了。”
溫漫若有所思的模樣，然後揪住鳶尾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說道：“我想去瞧瞧這美人榜的榜首長什麽樣，你說，有什麽辦法可以見到，那個叫昭溯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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