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嗎，羅馬尼。”

我放下手中的書本，側頭去看對方：“你今天看我的次數好像很頻繁？”

“不，沒有。”

羅馬尼把目光緊緊地黏在他手中的病歷本上，故作鎮定地搖了搖頭，然而我卻憑著從者特有的優秀視力發現了他的破綻。

“你手上的本子已經有十分鐘沒有翻過頁了哦。”

我想了想，還是合上了自己先前再看的書，走過去，捉著對方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看我。

“誒你幹嘛，我要工作了……”

羅馬尼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

“你很不對經啊羅馬尼，”我松開他的下巴，轉而按住他的肩膀，逼著他轉動著屁股下的轉椅，正面看我。

我直視著對方有些躲閃的目光，將一天下來我所註意到的他的異狀一一細數。

“從早上就開始了，”我想了想，道，“吃飯的時候吃一口看我一眼，還有就是在我去配合科研部的人做實驗的時候，你也偷偷跟過來了吧？不要否認，我感受到你的視線了，你那麽大一個caster的從者躲在門外我怎麽會發現不了？你當自己是assassin啊？”

“快說，”我故作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又偷偷背著我做什麽事情了？”

“我、我沒有！”

羅馬尼快速地眨動了幾下眼睛，聲音有著一絲難以差距的慌亂。

“你想想看啊。”他試圖找出一些可以證明他清白的證據。

“你是一個禮拜之前被立香召喚來的吧？然後就立刻來找我了，之後我和你基本上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一起，連睡覺都是……我怎麽可能在你沒有察覺到的地方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啊！”

“……真的？”我頗為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幹嘛總是偷偷看我……因為我是以十五六歲的樣子現形，所以看我很奇怪麽？”

說來奇怪，魔術師界普遍認為英靈會以自己最為巔峰的形象——也就是他們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現世。雖然我以人類的身份去世的時候也不過只有二十歲，但是若是因為年齡上限就只有這種程度而擅自將我的“巔峰年齡”設定成十五歲左右的話，那實在是太不講理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自己是這個樣子啊。”

我頗有些嫌棄地撩了撩自己長度及腰的頭發：“打理起來麻煩不說，還剪不了，劉海也是……我現在都不想照鏡子。”

“……別這麽說，我覺得很好看。”

羅馬尼一把攬過我的腰，把我拉近他。

他伸手撚動了一下我垂在鬢邊的發絲，然後松開：“如果你覺得麻煩，我以後可以每天幫你打理……綁辮子也不是不行哦，我手很巧的。”

“唔……既然你堅持的話，那好吧，頭發可以保持著。但是我一定要把靈衣給換了！迦勒底的制服就很好，我不想穿狩衣。”

羅馬尼的手一直搭在我的腰上暗暗用力，他似乎有點像讓我直接坐到他的腿上。雖然我現在是一副纖細少年的模樣……不，無論我是什麽樣子，我都很難放下架子去坐到另一個男人的大腿上好麽！

我把手按在他的胳膊上輕輕推了兩下，試圖讓他卸去力道。然而羅馬尼似乎故意忽視了我小動作之中的暗示，無法，我只得退而求其次地曲起一條腿擱在他的座椅側邊，借此來拉近我與他之間的距離。

“唔……我本來是想著讓你坐下來，我好給你紮個辮子的，不過你要是堅持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也行吧。”

羅馬尼說著就抽回手，從我肩頭繞道背後，撥弄起了我先前隨意披散在背後的頭發。

“你討厭這樣的樣子，是因為他會讓你想起當初在本家時候的遭遇嗎？”

他的手指輕輕牽扯著發絲，以手作梳一下又一下地把我的頭發理順。

“……我還以為你沒意識到呢？”

我頗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會，”羅馬尼朝我笑了笑，神情卻有些憂傷。

“人理修覆之後我就去特點查了一下相葉家的資料……真的，那實在是太糟糕了。”

羅馬尼舉著手的時間似乎有些長，我瞥了瞥他的胳膊，發現他的兩條手臂似乎已經開始有些因為失力而顫抖了起來。

“行了，等我換個姿勢。”

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停下來。

羅馬尼順從地收回手，看著我重新站直身體，轉過身去。

“腳分開來點，給我留點位置坐下。”

“你可以直接坐下來啊，你這點重量我又不是受不住。”

羅馬尼語氣中略帶著些許的笑意，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按照我的指示岔開腿給我空出了一些可以坐下的空間，然後在確認我已經不用調整姿勢後，繼續了他先前編頭發的動作。

一時，房間裏沒有一人開口說話。

羅馬尼似乎真的像他先前吹捧自己的那樣，有著一雙頗為靈巧的雙手。沒過多久，他就拍拍我的背脊，用動作示意他已經完成了他的工作。

我伸手過去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麻花辮啊？”

不知怎地，我竟然對他給我做了這個發型而沒有感到一絲的驚奇。

“也是啊，你當初還是所羅門的時候，也紮了一根麻花辮來著……很喜歡這樣的辮子嗎？”

“……嘛，也不是。”

羅馬尼編完辮子後，就順勢用他的雙手將我圈了起來。

“只是因為，我只會這樣編辮子而已……你想看看嗎？你現在的樣子。”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算了……看見我的劉海就糟心。”

我嘆氣道：“憑什麽從者的樣貌是固定下來的啊，剪個頭發都不讓。在這樣下去我就要去讓科研班調整我的靈基參數了。”

“不，千萬別去。”

也不知道是戳到了什麽痛點，羅馬尼的聲音一下子嚴肅了起來，連帶著他圈著我的雙手也不自禁地收緊了一瞬。

“不要去變動你的靈基，千萬不要去找那些研究員，別去。”

他的嗓音中透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和慌張，讓我感到了有些奇怪。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仰頭反靠在對方的肩膀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突然一下子那麽緊張，有點嚇人啊。”

羅馬尼一時沒說話。

他微微垂下頭蹭了蹭我，溫熱的鼻息噴在我的頸側，癢癢的。

我也沒有催促他一口氣就把真相說出來，只是伸手擼了擼對方的頭發，靜靜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時刻。

終於，過了漫長的幾分鐘後，他開口了。

“我昨天從研究科得到了你的靈基數據的詳細參數資料。”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停頓了一下，有些艱難地對我說道，“你的數據，和當初無相測定出來的，是一樣的。”

我呼嚕他頭發的手一頓。

“什麽？”我有些疑惑，“怎麽回事？你們是不是對錯了？”

“不，”羅馬尼搖搖頭，“雖然自從人理修覆之後，迦勒底所有關於無相的一切活動的痕跡都消失了，包括其他人對他的記憶，但是我和雷昂納多就沒有忘記……我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很有自信的，就更不要說是雷昂納多了。”

我迅速抽回手，猛地拗過上半身去看他。

“餵！”我叫道，“你不會是在懷疑我是他吧？這種錯誤你還要再犯一次？”

“不不不。”羅馬尼連忙否認。

他安撫我道：“我知道雪見你就是雪見，不是無相……但是我就是在糾結，為什麽你的靈基數據測定下來，會和無相是一樣的。”

我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得到對方一個抱歉的笑容後，才定下神來想了想。

我猜測道：“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兩個人是相同的存在，所以才會有同樣的靈基？”

“不，靈基的各項參數和英靈的本質是直接掛鉤的。靈基質量會有優劣，但是核心的數據是絕對不會變的……”

“嗯……”我沈吟了一會兒，“那就是說，我現在就是無相？話說我現世以來還沒有用過自己的寶具，如果我現在用的是他的靈基，那是不是說我也可以和他共享寶具了？”

一想到這裏，我嘗試的興致就有些起來了。

“不不，你先聽我說完。”

眼見著我好似一幅立馬就想要跳起來來一發寶具的模樣，羅馬尼連忙收緊給我將我重新拉坐回去

“重點不是寶具是否一樣，你們兩個靈基核心參數是一樣的，寶具肯定是相同的……但是這就意味著，你……”

羅馬尼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做了些許時候的心理建設，才繼續講那句說到一半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現在在性質上應該是無相的分靈，也就是說，雪見，你在這個世界是沒有屬於自己的英靈座的。”

“……這是什麽意思？”

我一楞，本能地就感覺羅馬尼的這個說反十分不妙。

果不其然，羅馬尼接下來的解釋，幾乎像是當頭一棒那樣將我徹底打懵。

“也就是說……”他的神色有些覆雜，“無相的靈基承載的是你獨有一份的靈魂，或者說是記憶。如果你的靈基徹底崩壞了，那麽我們就不能再保證，迦勒底是否可以再把你召喚出來了。”

“你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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