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將迎來它們的結局。

“迦勒底戰鬥服穿起來太難受了。”

站在管制室中央的靈子轉移框體前，我勒了勒被緊身衣束縛住的手腕，有些不滿地向站在一旁的羅馬尼抱怨了一句。

“當初後備科的工作人員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設計出這麽羞恥的衣服來。”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你最後一次穿它了。”

羅馬尼笑著安撫我道：“稍稍忍耐一下吧，這套是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護禦主身體的裝備。最終戰了，這回可不能再由著你自說自話亂穿衣服了。”

他伸手過來，講我鬢角散落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為了行動方便和保證視線的清晰，我這次選擇了將頭發束了起來。利落的發型、不適的衣物以及管制室內過分嚴肅的氣氛，多多少少都讓我感到了有些不安。

羅馬尼看著我一次又一次、近乎於神經質般地整理著自己的手套，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很緊張麽？”他問我。

我遲疑了一下，快速地瞄了一眼周圍的人，確認他們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我和羅馬尼身上後，我才朝著對方快速地點了點頭。

“也不是緊張，”我看著對方面色有變，立刻開口解釋，“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羅馬尼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擡手將我先前梳了很久的馬尾辮給拆了，然後順手呼嚕了一把我的頭頂。

“幹嘛幹嘛，“我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的頭發一定是一團糟，“我早上折騰了那麽久的發型，你怎麽就給我一把給扯散了？”

“我覺得你還是把頭發披下來比較好看。”羅馬尼道。

“回來之後試著把頭發留長吧？你頭發的顏色很好看，光澤度也很不錯，長發的話一定會很漂亮。”

“重點是這個？我現在頭發還不夠長麽？”

我咕噥了一句，奪回被羅馬尼褪下的發繩，本想趁著行動前再把頭發給束起來，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將它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如果你一定要按你頭發的長度來規定長發的標準的話，我以前也不是沒有留過。”

我回憶了一下當初還在日本本家生活的那段日子，朝對方比劃了一下：“最長的時候大概留到了腰的地方吧，而且為了不讓自己的外貌看上去和其他人的區別太大，當初還用黑色的染發劑染了頭發……眼睛的顏色倒是沒改，還是藍色。”

“那還真是不錯。”

羅馬尼點點頭：“有照片嗎？”

“怎麽會有啊，”我朝他攤了攤手，道，“別說那段時間了，我小時候的照片也很少，但是油畫倒是有一副……很有趣吧？我德國的老家真的是講究的要死，竟然還會請畫家來古堡畫油畫。”

幼時古堡中的生活經歷雖然已經距離我的生活很遙遠了，但是因為實在太過於特殊，所以每次只要別人問及這段日子，我都很樂意與他人分享我當初在古堡中所度過的時光。

“西方真的和東方文化很不同啊，”

我被這個話題給勾起了性質，興致勃勃地開口和他講述我幼時的一些見聞：“房子裏的裝飾一看就很有年代感，仆人穿的都是專門的制服，每天定時還有下午茶……啊，之後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帶你去看一趟。”

羅馬尼朝我笑了笑。

“當初聽你講你過去的事情的時候，我還覺得你可能會討厭那裏，但現在看來，你似乎對德國老家的感官還不錯？”他問我。

“一談到這個，整個人精神氣都不一樣了。”

“一般般，也不能是說是到了喜歡的程度吧……”我訕訕地抓抓自己的頭發，“畢竟那個時候還是小孩子，而且比起時鐘塔還有日本的相葉家，還是德國古堡讓我感覺更加自在一點。”

“嗯，”羅馬尼應了一聲，隨後端詳了我一陣子，突然問我道，“現在感覺輕松一點了麽？”

我被他突然的問話搞得一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剛才故意扯開話題，應該就是想讓我將註意力暫時從之後的靈子轉移行動上轉移開來。

“好些了……”

後知後覺地領會到對方的用意以後，我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神。

“不過回想起來，我似乎在剛剛立了很多不得了的flag啊，這樣一想的話，似乎就更加心慌了。”我偷偷瞥了他一眼，低聲咕噥了一句。

羅馬尼聽了我的話，“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

“怎麽會，”他道，“為什麽要去相信這種東西？”

“因為我覺得我實在太倒黴了啊，”我理所當然道，“每次靈子轉移都會出事情，你看吧，第一次……”

我剛想一一列舉我之前的經歷，就被羅馬尼的突然開口打斷了話。

“臨行前說這些話也太不吉利了啊！”

他原本似乎想要大呼小叫出聲，但礙於現在我倆所處的環境，便硬生生地在吐出第一個字之後猛地把後續的音量給壓低了。

羅馬尼神經兮兮地眨了兩下眼睛：“快點呸一口，把壞運氣呸掉！”

“……剛剛是誰讓我不要迷信的啊。”

我起先還被他嚇了一跳，隨機反應過來後，就都要被他給逗笑了：“你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很認真的在開玩笑？”

羅馬尼聽了我的疑問，竟然還很認真地沈思了一會兒。

“這兩個說法有什麽區別麽。”他反問我。

我失笑：“當然沒有啦，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的去想了？笨蛋羅馬尼。“

“什麽啊，我可是想安慰你啊。“羅馬尼有些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

“不過話說啊，“他道，“雖然你每次總是出些意外，但是最後不都能逢兇化吉麽？所以真的不用太擔心啦，畢竟這次的話……”

我下意識就感到羅馬尼刻意地對我隱去了一些什麽重要的情報，但當我想要繼續追問對方的時候，在一旁做著準備工作的職員突然跑來向我打了聲招呼，示意我們說那邊的準備工作已經完畢了。

既然準備都已經完成了，那麽我也就沒有理由繼續拖著羅馬尼在這裏偷懶了。

“好啦，那就到此為止吧，謝謝你陪我。“

我一邊將先前那位前來通知的職工交給我的通訊器佩戴到手上，一邊輕松道：“托你的福，我現在可是一點都不覺得緊張了。”

“那不是很好？如果能在事前保持一個從容的心態的話，那最後也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的。”羅馬尼朝我笑笑，“但是我想最基本的警戒心還是要有的，只要有一點點就好，能夠保護好自己的程度就夠了。”

我“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去調了調通訊器的腕帶。

“羅馬尼，”我一邊做著手上無意義的動作，一邊狀似隨意地對他說，“既然這是你當初所向聖杯許下的願望，那我就會幫你去維護它。”

“我絕對不會像當初的無相那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羅馬尼為了消滅該提亞，而不得不重新恢覆所羅門的身份，然後動用自己的寶具和他同歸於盡的。”

調節腕帶的動作只是為了掩飾我心底略微冒出的難堪而已。但迦勒底為禦主量身定制的通訊器怎麽會出現大小不合適的問題？我瞎折騰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將所有的話語都壓縮在一次調試動作中說完

我在心底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後垂下手，擡眼看他。

“無相是一個隱患，大衛也曾建議我與身為從者的你簽訂契約，但是……”

我能清晰地從羅馬尼的眼中看到自己堅定的神情。

“我想既然當初的所羅門想要成為一個人類，那麽我就會盡力維護你的存在。”

說這話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昨夜無相對我透露的那些語焉不詳的情報。“羅馬尼·阿基曼”這個個體只會產生於某個特定的原因，已經錯過，就再也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了。

我道：“我是退魔師，英靈完全屬於我的守備範圍，所以對上無相，我絕對不是毫無贏面的。”

羅馬尼待我說完這番話後，沈默了良久，才釋然一般地松了口氣。

他擡手脫下自己的手套，將那枚代表著他所羅門身份的指環摘下。

“這是一個保證。”羅馬尼牽起我的手，將那個金色的戒指緩緩套上我的手指。

“我覺得不會像那個羅馬尼一樣，但我也會選擇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他道，“所以，你不用擔心，也不要逞強。如果遇到力所不及的危險，那就呼喚我的名字吧。”

說完這番話後，羅馬尼松開了我，看著我微微擡高了自己被套上指環的那只手，端詳著那枚金色戒指在管制室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圈虹色的光暈。

“可惜了……”

我看了一會兒後，重新垂下手，對著羅馬尼聳聳肩，道：“先前你送我鋼筆我還能回禮，這回你送我戒指……我暫時可能還找不到可以回贈你的東西。”

羅馬尼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有唇角還染著淡淡的笑意。

他最近似乎穩重可靠了很多。看著對方面上淡然的神情，我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脫線或是出岔子的時候了。

我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要和這個橘粉色頭發的男人說，但是時間已經到了，定制靈子轉移框體的大門已經伴隨著一陣氣霧在我面前不遠處的水池中緩緩打開。我終是沒有將我想要和對方傾訴的話語說出口，最後看了他一眼後，我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舍得說，只是揮了揮手，便轉身朝著最終特異點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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