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界所稱的英靈與北歐神話中同名的存在並不算是同一種東西。我們通常意義上所指的英靈，實際上是借由人類觀念和記憶所塑造出的存在。也就是說，英靈的寶具或者是能力參數、甚至是其本身，都是從萬千人類觀念中提取出來的，也可以說，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人造的。

“這也不難理解吧。”

坐在迦勒底的會議室中，我看向一旁滿臉迷茫的藤丸立香，向他解釋道：“名字和樣貌是記住一個人最簡單的因素，如果他將自己的真名和樣子作為代價向星球意志蓋亞換取了什麽的話，那麽在很大程度上來說，他就不會被那個世界的人類所記憶。”

“是的，”羅馬尼接著我的話說了下去，“對於一個人類來說，只要他被升格為英靈，那麽他的存在就變得和全體靈長類的意識所息息相關了。若是沒人記得他，他的存在自然就被大大削弱了。”

“不過，無相是曾經的禦主48號吧？既然曾經是拯救過人理的英雄，那麽如果單單只是拋卻自身姓名和外貌的話，這種程度在我看來，並不至於讓他的靈基也變成一片空白……所以，恐怕當初他在付出了這兩樣代價的同時，還將自己的‘存在性’當做籌碼對蓋亞一並奉上了。”

“但是……”

瑪修提問：“如果他都是不存在的……英靈了，那又是怎麽做到變成從者這種事情的呢？而且不存在的英靈，也根本不存在會被召喚的可能性啊？”

亞從者少女的話語引來了她禦主的認可，兩人對視一眼後，齊齊地將目光轉向了我和羅馬尼。

我尷尬地幹咳一聲，朝他們無奈地攤了攤手。

按照之前的經歷，由我一個人所推測出的所謂真相，必定會和真正的事實相差甚遠。先前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偷偷想也就算了，現在要是還在那麽多人面前瞎推理，結果等到真的解密的時候鬧烏龍，不就丟臉丟大發了麽？最主要的是，如果因為我的胡亂猜測而誤導了眾人，那所造成的損失可能會比我一個人在心裏瞎想更大。

羅馬尼也被這事搞得有些頭大，他面對著我還有藤丸立香他們的目光，略帶苦惱地撓了撓頭發，無言了一會兒，才道：“總之，我們還是先把已知的和未知的情報都整理一下吧。”

“雪見，你先說。”

“好。”

我扯過會議桌中央擺著的白紙和水筆，俯下身子一邊寫一邊說：“無相是我小時候召喚出來的從者，可以在我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操縱我的身體行動，迦勒底的‘命運’召喚系統就是他附身在我身上的的時候制作出來的。”

“還有……”我咬了咬筆頭，又在紙上繼續寫道：“他曾經是迦勒底的禦主48號，寶具有二，一個是可以召喚從者的平板，另一個用途不明。”

羅馬尼一只手撐著桌面，低下頭來看我書寫的內容。在我寫到無相寶具情報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他還有第二個寶具？”

“是啊。”我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拉開外套的拉鏈，從襯衫領口扯出那根串著指環的項鏈展示給他們看，“就是這個。”

說到這裏的時候，我還意味深長地瞥了羅馬尼一眼，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對方的一個驚恐的眼神。

藤丸立香似乎沒有發現羅馬尼突變的神情，他看看被放在桌面上的平板，又看看我手中的戒指，遲鈍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詫異地吐出了一句：“所以說，從者的寶具為什麽會在博士你這裏啊？”

“不僅在我這裏，我還可以使用呢……”

我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在紙張的另一邊記下了第一個“未知”的情報。想了想後，又在後面添上了一句“不知經由怎樣的媒介被我召喚”。

“都是‘不存在’的英靈了，那世間還會有什麽東西可以被當做召喚他的媒介啊？”我頓了頓筆，擡眼望向俯身下來看我書寫的羅馬尼。

被我突然拋了一個問題的對方先是一楞，隨即便捂著嘴沈思了起來。

良久，他才十分不確定地吐出了幾個字：“因為你和他是同一個人？”

我遞給他一個“你自己覺得怎樣”的眼神。

羅馬尼摸摸自己的臉頰，幹笑了兩聲，底氣不足地道：“好像是有點說不通啊……”

“只能說是勉強能夠接受的一個理由吧。”

我扭回頭去信手把羅馬尼提出的一種可能性寫了下來，畢竟從現在看來，根據我們現有的情報，有關於無相到底是怎樣被召喚過來的情報，是絕對無解的。

因為他是來自平行世界，從物理意義上進行聖遺物召喚的方法根本行不通，但如果真的像是羅馬尼所說，因為我和他在本質上是同一個人，所以才可以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

雖然這個理由乍看之下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就我的直覺而言，我總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

“無相為何能在被剝奪存在後繼續存在，和他到底是怎麽被我召喚出來的……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這兩樣了吧？啊，可能還要再加一個為什麽我可以使用他的寶具？”

“這或許是因為‘靈子黑客’的緣故？”羅馬尼伸手點點我寫下的內容，“通過特定方式改變自己的寶具……拿平板當做寶具的從者真的很少見啊，再加上他又那麽擅長代碼啊、編程啊之類的東西……”

我點點頭，又在紙上記下一筆。

“還有，我想問一下。”

藤丸立香開口示意：“他的目的呢？付出了那麽大代價，他到底想做一些什麽？”

他可真的是問到點子上了。

我和羅馬尼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個字，“瞞”。

羅馬尼想要瞞住藤丸立香他就是所羅門的事情，大概是出於他本能中的逃避心態。但就我而言，我在聽到藤丸立香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 “別把他牽扯到之後的事情裏”。

也不是不信任他們，只是若直接告訴藤丸立香說，無相是來救羅馬尼，並且羅馬尼其實才是真正的所羅門的話，要是他真的成功了，那便也就算了，但萬一他不成功……立香他所面對的就會是比在不知道情況下更加大的心理落差。

而且……

“無相很危險，立香你和瑪修最好能夠和他保持距離。”

我還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被羅馬尼率先說掉了。他的神色很嚴肅，看的藤丸立香和瑪修具是一怔。

“其實也沒那麽誇張啦。”

我看著兩小只僵著身體一臉詫異的模樣，刻意咳了兩聲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我想他對你們應該不會有什麽威脅，畢竟他的最終目標還是我嘛。”

安撫話語的效果似乎並不怎麽有效，對面的兩位在聽了這句話後，面上的神色便齊齊地從驚訝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是、是沖著博士你來的？”藤丸立香道。

“那不就是……敵人！”

“這倒也不算吧……”我一邊向羅馬尼拋去一個求助的眼神，一邊向他們無力地解釋道。

羅馬尼很上路的在之後立馬轉移了話題：“無相的事情我們會解決的，你們兩個就別太操心了。”

他道：“這次把你們叫過來也不過是想要告訴你們一下，在無相從第七特異點回來後，你們就要準備去到最後的特異點了……做好心理準備和調節。還有就是，有問題的話，找我或者是雪見都可以。”

說到這裏，羅馬尼突然將目光在瑪修身上停頓了一下，遲疑了一會兒，突然有些突兀地問了對方一句：“瑪修最近身體的狀況怎麽樣？”

亞從者少女先是一怔，轉而便立刻朝羅馬尼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沒有問題！”她道，“在特異點的時候前輩也很照顧我，我……我之前也在第六特異點得知了體內從者的真實名字，現在已經進行了靈基突破了。”

“那……就好。”

雖然瑪修這麽說了，但不知為何，羅馬尼面上擔憂的神色卻又加深了幾分。他踟躇了幾秒，欲言又止。

他與瑪修之間似乎有這些心照不宣的秘密，雖然我有些好奇他們到底在共通隱瞞寫什麽事情，但是現在顯然不是一個逼供的好時機。我看了羅馬尼幾秒後，別過頭去，用手在桌面上敲了幾下，成功地吸引了房間內其他三個人的註意力。

“我和羅馬尼還有話要講，你們兩個插入話題插入的時間太久了，現在也該離開了。”

“啊……啊、啊，好的！”

不過是一句很平淡的逐客令，但藤丸立香和瑪修兩人不知道會錯了什麽意，竟然不約而同地紅了紅臉。藤丸立香唰地一下拉著亞從者少女從座位上站起來，磕磕巴巴地向我和羅馬尼道了聲別後，就帶著瑪修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會議室中溜走了。

我看著兩人倉促逃離的背影，嘖了一聲。

“這兩只小的之間也有問題啊，這個腦回路哦，嘖嘖嘖……”

“行了，別想他們了。”

羅馬尼笑著拍拍我的頭，拉過椅子在我身旁坐下——他先前一直都是站在旁邊的。

“你倒和立香他們有緣，一個早上回來一個下午回來，真是巧了。”

“……早知道他會這個時候回來，我就不會呆在醫務室了。誰知道他們回來的第一站就回來你這裏做身體檢查啊。”

我朝羅馬尼隨口抱怨了一句，得到了對方揶揄的一聲輕笑。

明明被撞破的時候臉紅的不是我而是他，但為什麽到了兩人私下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得那麽……那麽厚臉皮啊？

我翻了個白眼，掩飾性地撿起先前隨意扔在桌上的紙張抖了抖。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啊，有關於無相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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