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采光不好的房間，左手邊有道鎖著的門。

眼前的電腦進入了休眠狀態，我一動，它又亮了起來。靠著這點微光，我勉強能看得清整個房間的格局。

如果這是密室逃脫游戲的話，我首先要入手的道具就是那破臺子上的煙灰缸和礦泉水，然後獲得提示，猜出關鍵詞，利用這個電腦推算出密碼，再給門輸入開啟，成功逃走。

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有個可怕的聲音對我道“I wanna play a game”。

我收回胡思亂想，把註意力放到眼前全黑的dos命令界面上，猛然記起來自己剛剛在做什麽。

時間離三點鐘還有十分鐘，我居然睡了半個小時？

我來不及舒活僵硬的脖子，趕緊調開另一個界面，提交了半個小時前寫好的程序。

其實結果已經在我心裏滾了好幾遍了，如此簡單的題目，運行與否只不過是走個過場，偏偏就是有人就吃這一套。

程序員的面試總是少不了現場編程，five這家IT公司真是想的夠極品，竟然為了防止作弊把應聘人員都關小黑屋，考場搞得像密室一樣，都不知道該吐槽他們太有錢還是神經有病。

我本專業不是計算機相關，如果實際操作拿不了好成績，鐵定是不會被錄用的，候考的時候緊張得不行，真拿到題目卻發現簡單到令人發指。

小黑屋裏沒有監考官抓住去問，我擔心有詐，幹脆沒有碰考察的開發平臺，用文本文檔編好了答案，再用dos界面調用來做調試。

一趟運行下來，卻是我自作聰明了，題目就是那麽簡單，於是我剛剛用dos的操作，就像是個愛炫的傻逼一樣。

這無所謂，起碼證明我操作系統學得挺好……頭疼的是，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編程方法和時間應該都與最終成績有關，我做了太多看似炫技實則無聊的事情，又睡了一覺——考官對我的印象分鐵定是負的，只能靠面試多賺點分了。

等了大概半支煙的功夫，被鎖著的門才打開，我趕緊正襟危坐。

一個有點猥瑣的中年人探頭進來，對我道：“45分鐘23秒。帶著簡歷，跟我來會客室。”

我急忙起身跟過去，走廊和會客室裏已經空空蕩蕩，沒有早上排隊見的那幾個人了，估計他們早交卷了。

這一覺我是睡慘了，本來只想歇一分鐘的，一下半個小時就沒了……

領我來的中年人沒走，看著我咳嗽了兩聲，我奇怪地看著他。這架勢是要發話，難道他要告訴我寫的速度太慢，已經被刷掉了？

第一輪只要交正確答案就可以了，沒有規定說要盡可能快，寫得太快反而顯得做事風格不夠沈穩，拖拖時間應該也不影響吧……我安慰著自己。

完蛋了，考試睡過了這個事情，得怎麽解釋才好？

中年人這時坐到了我對面沙發上，咧嘴一笑，露出來的金牙差點閃瞎了我的眼。

我這才回過味來，原來這大金牙就是我的第二輪面試官了。他剛才笑得那麽猥瑣，我還以為是個跑龍套的。

這貨看起來不太懂行，能面試程序員嗎？難道說，正式的面試官已經走了？

“介紹就免了，你的資料我看過了。我只有一個問題。”大金牙道。

這麽客氣親和的態度一看就有鬼，我懊悔極了，幾乎肯定自己不會被錄用了。請我來會客室二面，恐怕只是走個形式。

但哪怕只是走個形式，我也不能放棄，這工作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大金牙開始翻文件找題目，我下意識地開始回憶腦子裏的知識體系，自學的七零八落，其實經不起深究。如果他問我太學術的問題，我肯定會說錯。

apache多點配置第一步是什麽來著……沒背過。

大金牙終於停止翻找，開口卻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知道‘無限’嗎？”

聽到這最後兩個字，我心裏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了，這還不如問我多點配置是什麽。

怎麽辦？

原來他們讓我進來二面，確實是別有目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肯定不行，都問到我頭上了，估計有了證據。

直接逃跑？出去路上有好幾個保安，看著胳膊比我小腿都粗。而且這一層的單間通通是“密室”，門窗緊鎖不說，電子鎖加物理鎖，單靠軟件破譯也打不開。

警察已經在路上了嗎？這種抓人方法，真是夠匠心獨運的，沒想到我他媽還沒正經出道，就要栽了。

要不要跟家裏頭求助一下？

就在我百般糾結的時候，大金牙忽然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我一下反應過來：不對啊，這單純是不耐煩的表現。

大金牙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我的從容卻找回來了。睡得太少，腦子都他媽糊了。他的態度怎麽也不像是抓到“犯人”的樣子，一個人事管理，怎麽可能在說那個‘無限’？

“知道是知道，不過不清楚您問哪一個？”我笑道，“橫躺著的8，代表無窮大的那個無限？不過這是數學範疇的東西了，您是想問咱們領域的嗎？”

大金牙看了眼手裏的紙，點頭道：“嗯，你們領域的。”

我暗暗緊張，回答：“那就是說微軟旗下的開發工具產品，VS工具箱，它的標志就是‘無限’。這個工具箱包括了開發整個軟件的大部分工具，代碼適用於所有微軟公司支持的平臺。”

大金牙翻開後面看了看，把手裏的紙又放了回去，態度登時變化：“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心道，這就結束了？水成這樣的二輪面試，比沒車沒房的非誠勿擾相親還快，你好歹把亮燈的流程走完啊，直接全滅了。

不過起碼的禮節還是要有，我站起來跟他道別，低頭鞠躬的時候，順便瞄了一眼他的胸牌，右上角用黑色筆寫著個“JinWt”。

胸牌基本上等同於電子門卡，把電子門禁系統的用戶名當做自己的胸牌名，其實是個很常見的人為安全漏洞，不用白不用。

JinWt，大金牙叫金維他嗎？

“這個，面試的結果什麽時候通知呢？”我面上依舊非常恭敬。

大金牙語氣變得很敷衍：“回去等郵件通知，再見。”說完他左手摸起了電話，明明白白的逐客令，讓我趕緊走人。

我不由心頭火起，態度如此惡劣，今晚上要遭殃的不止是你電腦裏的島國動作片了，總系統權限也給我玩玩吧。把這個月打卡記錄都消掉，保證你哭都沒地方哭。

這想法一出，我自己先是一驚，馬上反應過來不能這麽做，那相當於是自我暴露，他們隨便一排查就能找到是誰幹的。莫非我沒有想多，他們就是在用這個方法找“無限”？

也就是在找我？

怎麽可能，我昨天晚上什麽都沒改，直接copy了目錄就走的，掃尾工作也做得很好，不會被發現。況且five的服務器我還沒得手，更不會留這個簽名……王盟倒是去哪都喜歡寫一個“工資只有六百塊”。

不管是不是有套，今晚上我是不能下手了，得再等幾天。

滿腹心事出門下樓，我心裏焦躁：再不找跳板代理，我就要喝西北風了。要是昨天晚上的攻擊能成功，我也犯不著親自過來參加個什麽面試……

five的服務器聽說只是外聘團隊在維護，應該很容易突破，可昨天偏就失敗了。再花時間從外圍耗下去，遠沒有直接來five當員工效率高——不過今天這面試感覺要掛，這辦法恐怕行不通了。

車道山前必有路，要是真不過的話，我只好回去休整休整自家IP地址，強行掛進five的防火墻試試，大不了跟我老爹耍個賴？

叮咚一聲，手機提示音。

我心中一喜，莫非是離家前的那破解程序給力了一回？不用老子這邊費勁了？

“臭小子，來8010。”

five的八樓是經理董事辦公室，看來我非常非常不想現在見的老家夥，今天竟然自己來公司了。

聽我家二叔說，就算是five年會，這老狐貍都不願意來，除非是有洗頭桑拿等等那些亂七八糟的後續“節目”。

本來以為我來投簡歷這事情滴水不漏，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怎麽被發現的？還真是到處都放了視頻監控？

我神經質地擡頭看了走廊拐角，電子眼無聲無息轉了一個方向。我嘖了嘖舌，換了條路直奔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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