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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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奴仆三三兩兩的灑掃地面,在柏傾寒經過時紛紛行禮。

柏傾寒推開房門,突兀的吱嘎聲響起,蕭雲臉上的折扇一滑,露出半張臉來,睨了來人一眼,又重新躺倒攤平,窗外刺目的陽光皆被擋在扇子外。

柏傾寒落坐在床邊,剛巧為她擋去那一絲光線,道:“你倒是很悠閑,枉我擔心你一場。”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又沒人知道我身份。”蕭雲慵慵懶懶的道,“今日,你叔母一大早就派人去客棧請我來你府上做客,態度殷勤的古怪,看著怪不順眼的。”

“哎你這位叔母是不是跟你不對付,感覺不懷好意啊。”

柏傾寒輕笑,道:“她也是黔驢技窮,才會從你這下手想找到我的弱點,你不必理會她。”

蕭雲拿下臉上的扇子,翻個身看向他道:“猜到了,那你叔父呢?知道這些嗎?”

柏傾寒沈默了一瞬,道: “三年前,叔母做的太過,叔父有所察覺發作過一回,府外的事再也沒讓她插手。”“只是,心中的火不是那麽容易熄滅的。”

蕭雲懂,人都有私心,對衛夫人而言,自然是想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尤其是世子之位,更不甘心了。

柏傾寒對蕭雲道:“我已經吩咐下人將你要住的房間收拾好了,在我住的梨花院,走吧,一起去看看。”

“不用,我覺得這兒挺好的,安靜。”蕭雲道。

“你若是住在這兒,正好方便叔母天天找你。”柏傾寒道,“你如果不嫌麻煩...”

果然,蕭雲生起幾分猶豫,支起半個身子道:“如果我命人將你叔母叉出去,會怎麽樣?”

柏傾寒啞笑,忽而又覺得不對,眼角上勾幾分,調侃道:“阿雲,你莫不是擔心同我住在一處,我會對你做什麽吧。”

“不過你擔心的也沒錯。”

蕭雲:“......”

“可是阿雲,要是我真的有那個心思,你住在哪裏都是沒差別的。”柏傾寒道。

“你想的太多了”蕭雲幹巴巴地道,有些欲掩彌彰。

最終蕭雲還是同意搬了,且在路上遇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是你!”柏傾豪驚喜地道,蕭雲碰見他卻是一陣無語,怎麽是這貨。

柏傾寒暗搓搓瞥了柏傾豪幾眼,問道:“你們認識?”

“認識”“不認識”兩人異口同聲,蕭雲搖晃著扇子道:“不甚愉悅的一面之緣,算不得認識。”

柏傾豪趕緊對蕭雲道歉道:“對不起,我那次在街上不該那樣說話。”

“無礙”蕭雲道,她從不跟蠢人計較,那樣會拉低智商。

柏傾豪果然歡快了許多,這才註意到她是同大哥一起來的,於是好奇的問:“大哥,他是你的朋友嗎?”

“嗯,她叫溫涵之”柏傾寒抑塞地給兩人介紹,對蕭雲道:“這是我的堂弟——柏傾豪。”

蕭雲禮節性地頷首了下。

俗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柏傾豪正想與之交個新朋友,大哥就開口了,“我還要帶涵之去梨花院,我們先走了,你自便。”

“額,哦。”柏傾豪自是不敢反駁大哥的話。

走得遠了,柏傾寒才略微不爽地問:“你們是如何認識的?”

蕭雲就把那天的事跟柏傾寒說了,柏傾寒的臉色還是沒好上多少,自己居然不是第一個碰見阿雲的,卻聽蕭雲提了一句“也不知那個小白蓮如今怎麽樣”。

“她,被二弟收容了。”柏傾寒道,蕭雲對此意料之外,半響,感嘆道:“你這個弟弟,...”好一個傻大個。

柏傾寒發出一聲嗤笑,明顯是聽出了她的話外音。

——————

蕭雲隨柏傾寒走到梨花院,院中栽有幾棵梨花樹,風拂過樹上綻放的花蕾,落下一地的純白。

“這棵樹是我母親種的,她很喜歡這種花。”柏傾寒道,蕭雲不禁伸手接住一朵梨花瓣,道:“那你母親應該很純真溫柔吧。”才會喜歡這種高潔的花。

“嗯,她很多時候像個孩子,父親也樂意寵著。”“對我就不同了,學武功,背兵書,決定不能偷懶。”柏傾寒笑著道。

蕭雲聞言劃過一絲羨慕,能想象出他有個美好的童年,嚴父慈母和稚童。

“走,我們進屋”柏傾寒道,握住蕭雲的手。

蕭雲微怔,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心中帶上暖意。

進屋後,蕭雲打量著屋內的擺設用具,見墻上掛著劍,桌上放置著展開的兵書,床鋪上還有一件疊好的衣物,一個荒謬的念頭升起,道:“柏傾寒,這裏不會是你的臥室吧!”

誰知柏傾寒大方承認了,道:“是”

“你說得我的房間收拾好了,就是讓我住你的房間?!”蕭雲心態有些崩。

“我事先不知道你來,只有我的房間是天天收拾好的”柏傾寒道,又加了句:“放心,你睡在這裏,我睡書房。”

蕭雲的臉色這才稍稍穩定,只是,想到自己睡他睡過的床,蓋他蓋過的被子,就一陣燥的慌。

“我覺得,要不我還是去睡客房吧。”蕭雲道,然後轉身就要走,卻被柏傾寒攔住摟著道:“你怕什麽,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蕭雲被他這雅痞模樣一逼,臉上的紅雲簡直要燒起來,“那不一樣”。

然而柏傾寒牢牢持著她,調笑道:“你住客房,難道真把叔母叉出去。”

“我不會”蕭雲惱怒道,又不是在京都,傻子才會真那麽做。

“好了,不逗你。”柏傾寒松開她,正經肅然道:“這個院子裏安排的都是我的人,書房離這裏也近,真有事趕得及,你住在這裏最安全。”

“真的?”蕭雲半疑道,柏傾寒使勁敲了她一板栗,道:“不然呢,貪圖你的美色?就你這小身板,還沒長大呢。”

“餵”蕭雲不滿了。

“世子,王爺找你”門外,星耀突然出聲道。

“知道了” 柏傾寒回應道,揉了揉蕭雲的頭發道:“我先走了,你有事就找星耀。”

“嗯”蕭雲點頭。

待人走後,蕭雲低頭看了眼胸前的小起伏,郁悶不已,果然是小身板嗎?

☆、驚動

書房後的院子比蕭雲想象中的更為寬敞,不僅可以射箭,就算是騎馬在這兒溜達幾圈都成。

此刻,蕭雲拉弓搭建,對準立在遠處的箭靶中心,連續練了十幾下,雖然沒幾支正中靶心,但都在箭靶子上。蕭雲暫時放下手裏的弓,呼出一口氣,這種高強度的運動雖然累,但的確能讓人心情暢快。

柏傾寒則拿著一本書坐在一旁,瞥了眼她的戰績讚賞道:“不錯,比以前有進步。”

蕭雲嘴角稍稍上揚,一邊瞄準一邊道:“你今天這麽閑,陪著我在這兒看書,不用去軍營嗎?”“不急,可以下午去。”柏傾寒道。

行吧,蕭雲歪歪頭,解下手腕上的護帶系到了頭上,遮住了眼睛,朝秋瑾伸手,讓她將弓箭遞給自己。

柏傾寒被她的動靜吸引,閃了閃眸,見她熟練的拉弓搭箭,一直盯著她的動作轉移到某個角度,才道:“可以了,松手。”

“咻——”蕭雲下意識從了他的指令。

“不錯,正中靶心”柏傾寒道。

什麽不錯,又不是自己的實際能力,蕭雲側過身,大概預測了柏傾寒的位置,嘟囔道:“是我在射箭,不是你,你等下不許開口說話。”

柏傾寒見她半遮著眼睛一本正經的對著空氣說話,不由一樂,嘴上說“好”,絕對不打擾她,實則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悠悠地看她。

蕭雲放下心,再次閉著眼憑感覺對準一個方向拉弓,松開手後沈默了一瞬,她覺得好像射空了。耳邊傳來柏傾寒撲哧一聲笑,很好,她果然射歪了。

柏傾寒道:“要不要我教你”

“才不用”,蕭雲道,繼續遮著眼睛射箭。

柏傾寒無奈地搖搖頭,只得低頭看書。院子裏,一個人靜靜的看書,一個人默默地練箭,氣氛很和諧。

突然,蕭雲喚了他一聲:“柏傾寒”。

“嗯?”柏傾寒擡起頭,就見一支箭羽正對著自己。

蕭雲搭著弓箭,眼睛依舊是遮著的,額頭上有一層細薄的汗珠,笑得一臉狡黠地道:“柏傾寒,我松手嘍,你怕不怕。”

柏傾寒先是楞了下,然後換了個放松的姿勢,一點都不畏懼,戲謔道:“好啊,你松手試試。”就兩人之間這點距離,他完全可以拿書攔下箭。

蕭雲自然不會松手,只想開個玩笑逗逗他而已,她練了這麽久也累了,正打算放下弓箭歇歇,耳邊就聽見一聲炸呵,“傾寒哥哥!小心!”

蕭雲動作一僵,扯下了臉上的布帶,就見展雪正好撲向柏傾寒,雖然柏傾寒及時躲開了,但倆人離得很近。

柏傾寒道:“小雪,你來做什麽?”

展雪卻第一次沒回他的話,轉身怒瞪蕭雲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刺殺北境世子。”

“小雪”柏傾寒加重了語氣,“你誤會了”

“哪裏誤會了,他剛剛分明拿著箭要射你。”展雪忿忿的道。

柏傾寒跟她解釋道:“不是,你之前不是見過她嗎?她和我是朋友,朋友之間開個玩笑,打打鬧鬧的很正常。”

“是嗎?”展雪狐疑地看著蕭雲。

頂著展雪不善的打量目光,蕭雲的手握緊了些,才好的心情又開始陰悶,摸了摸心口,之前梗在那裏的小刺又出現了。

“小雪,還有事嗎?”柏傾寒問,他下午不在府中,現在還想多陪陪蕭雲,自然不想被別人打擾。

展雪收回視線,眼睛亮晶晶的對著柏傾寒道:“哥哥最近跑軍營很辛苦吧,我特地燉了雞湯給你補身子,給你帶來了。”展雪身邊的婢女端著瓷壺和碗勺走上前。

“不用了,你帶回去吧”柏傾寒道。

聞言,展雪一臉委屈,可憐兮兮地道:“哥哥,我熬了好久的,你好歹嘗一口。”

“我...”

“我先回去了”蕭雲冷冰冰的道,將弓箭遞給秋瑾,面無表情的走了。

柏傾寒張了張口,傻瓜也知道對方在生氣,想去追但展雪拉住了他,“傾寒哥哥幹嘛那麽在乎他,都奇怪的不像你了。”

“松手”柏傾寒不耐地道,要不是母親臨終的囑咐,他萬分不想搭理她。

柏傾寒追上蕭雲的背影,下一秒門就被關上了,還是自己臥室的門。秋瑾立在門口,笑著對他道:“主子剛剛出了一身汗,正要洗漱,世子還是先行回避的好。”

聽到蕭雲要在自己的臥室沐浴,柏傾寒喉結滾動,胸腔翻湧了下,道:“好”

心中不放心,又貼近門對內溫聲道:“阿雲,晚上叔父開席,想見見你,你去嗎?”不去他就去和叔父推掉。

“知道了”裏面的人道,柏傾寒蹙眉思索,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

晚上,宴席還未開始,柏雲天和幾個軍中將領正在交談,柏傾豪坐在下首無聊的擺弄筷子,不明白母親為何老是讓自己參加這些煩悶的飯宴。

柏傾寒恰在此時過來,註意到他來了的將領紛紛站了起來,打招呼道:“世子”“世子來了”

柏傾寒朝他們點點頭,對柏雲天行禮道:“叔父”。

“起來,不用顧及那些俗禮。”柏雲天滿意地看著這個侄兒道,柏傾寒起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好是在柏雲天低一點的位置,不仔細看還會以為兩人坐在一處。

柏雲天問他: “對了,你說得那個朋友呢?”“她...”柏傾寒遲疑了下,想說她可能不會來,就看見蕭雲換了一身淡雅的衣服出現了,從遠處看舒朗月清,走近了更發覺容姿絕美,似仙人下凡。

柏傾寒有些離不開眼睛,自然其他人也註意到了走進來的人。

蕭雲目不斜視,對柏雲天道:“在下溫涵之,是世子的朋友,第一次見面略備了薄禮,還請王爺笑納。”話落,身後的白渺將禮物呈上,眾人中有人認出了此物,驚呼道:“雪蓮清丹”

雪蓮清丹是鬼醫玉瑾所制,快死的人憑借此藥可以吊住半條命,普通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壽,無病無恙。因此極為受歡迎,畢竟誰不怕死呢。可惜鬼醫玉瑾性子古怪,流通到世面上賣的很少,眼前這個少年居然有雪蓮清丹,莫非跟鬼醫玉瑾有什麽關系?

柏雲天對柏傾寒笑著道:“你的這位朋友很有意思”,雪蓮清丹雖然難道,但柏雲天是什麽人,見識過的人和事多了,不至於像其他人一樣失態,笑呵呵的收下了禮物,對蕭雲道:“寒兒昨日跟我提過你,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你既是寒兒的朋友,就坐在他身側吧。”

柏傾寒的身側不就是柏雲天的旁邊,席上的位置排布都有講究,越尊貴的人越往上坐,面對柏雲天的擡舉,蕭雲卻顯得很淡定,從容地在柏傾寒旁邊坐下,還優雅的拂了拂衣袖。

柏雲天見她寵辱不驚的模樣笑了笑,更添了幾分好奇,這份氣度可不是一般人家有的,不過,多看幾眼越發覺得這個孩子有些眼熟,好像曾經見過。

只是想不起來,柏雲天便放棄了,這時有人搭話,他便和其他人繼續交談了。

柏傾寒註視著身側的蕭雲,道:“怎麽來了?”

蕭雲端起面前的酒杯,道:“想來就來了。”發現酒杯裏是空的,又放下了。

柏傾寒一笑,拎起一旁的酒壺給她滿上,低聲道:“少喝點,這酒後勁很足。”“嗯”

不一會兒,宴會正式開始,席間斛光交錯,熱鬧不已。

柏雲天正與一位將軍談話,身邊一位親信突然神色慌張地走進來,湊到柏雲天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眾人就見他的臉色頓時暗沈下來。

☆、求親

柏雲天懷疑自己聽錯了,“聘禮?!”

不論其他,這順序是不是反了,柏雲天道:“殿下,只要寒兒同意,你嫁到北境不用準備聘禮的”只用備嫁妝。

蕭雲點點頭,道:“王爺,我的意思可不是自己要嫁入北境,而是娶,我要求娶柏傾寒,讓他隨我到京都。”

“不行”柏雲天道,“寒兒是世子,怎麽能久居京都。”

“因為只有我能庇佑北境。”蕭雲道,只是淡淡地站在那裏,自有一股尊貴內斂的霸氣。

還是孩子氣,柏雲天搖搖頭,先前提著的心放下不少,平和的道:“殿下有心了。”

蕭雲知道他不信,也不氣,只道:“三年前錦州之事後,本殿被封為鎮國公主,後隨父皇聽朝政,理國事,這次江東內亂,父皇又全權交由我處理,您覺得,此事過後,父皇會予我何封?”

柏雲天面色沈靜,手卻一顫,江東的事是她處理,那軍隊也是她派的!又一想,比鎮國公主還高的封號,莫非是——皇太女!!!

蕭雲道:“北境是蕭朝的護盾,我朝也是北境的後背,二者本就是相依相存的關系,我與王爺承諾,有生之年,絕不動北境。傾寒會是我唯一的駙馬,成為我唯一的王夫,我與他的孩子,是日後的皇。”北境的王。

柏雲天一直顧慮的無非是被皇帝忌憚,卸磨殺驢,但如果日後的皇嗣,更甚是皇帝,身上流有柏家的血脈,即便是要收攏軍權,想來方式也會更溫和,不用擔心血流成河,只是,“世事瞬息萬變,殿下就那麽肯定以後獨登大典的是自己。”柏雲天的語氣不由銳利起來。

“沒有人比本殿最合適那個位子”蕭雲道,眼中滿是睥睨,第一次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柏雲天看著蕭雲,仿佛看見她身著龍蟒朝珠冠服,雙手執劍,高坐於龍椅之上,盡顯天子威儀。閃閃眸,收回心中荒謬的想法,半響,突兀道:“你如果要與北境結親,必須是與本王最親近的人,本王的親子——柏傾豪。”

蕭雲想也不想地道:“本殿拒絕。”開什麽玩笑,挑白菜啊,還帶換的。

“那恕本王不能同意。”柏雲天的態度也很堅決。

想到柏傾寒當初聽到北境王遇險二話不說就要去救人的模樣,蕭雲怒笑不得,話語有些不忿,“侄兒再親,原也不如親兒,只可惜了寒寒,把你當做父親一樣敬重。”

柏雲天神色微動,卻仍舊無動於衷。

蕭雲對他道:“北境王,本殿的駙馬只會是柏傾寒,你同意也好,反對也罷,這個人,本殿要定了。”

說完,蕭雲本以為對方會生氣自己的無禮狂傲,誰料柏雲天反倒露出些許笑意來,道:“看來你是真的喜歡寒兒。”

“你?”蕭雲見他突轉的話靈光一閃,“你在考驗我?!”

柏雲天笑道:“本王是憂慮北境,但若你是一個滿心權勢的人,覺得換個人也無所謂,就算你的建議再好,本王也不會讓寒兒嫁你。”

蕭雲眼睛一亮,調笑道:“那現在呢?”

柏雲天摸了摸並不存在的胡須,道:“你的聘禮,本王收下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有錯,便賭上這一回。

蕭雲終於真切的笑了,“多謝王爺”

事情談到這兒也結束了,蕭雲猜想對方也疲乏了,道:“天色已晚,本殿不再打擾王爺休息。”

“嗯”柏雲天應道。

在蕭雲快踏出書房時,柏雲天忽而叫住了她,道:“如果在宴席上本王沒有聽你所言,執意出兵,會怎麽樣?”

蕭雲凝神沈思,然後道:“那估計王爺的軍隊會失望而回,因為您的消息不全,朝廷的軍隊不是在內亂發生後派去的,而是一早就蟄伏在江東了,現在,江將軍應該已經入城了。”

身後之人突然沈寂了,蕭雲眉眼一彎,打開門走了出去。

☆、覆雜

蕭雲臉上帶笑,想到要是柏傾寒得知會是怎樣一副神情,會不會傻楞轉不過彎,抱著輕松愉悅的心情一路回到梨花院。

經過院落時驚鴻一瞥,梨花雨在月光中顯得幾分清冷,樹下隱約站著個人,是熟悉的身影。

“柏傾寒”蕭雲走近他,“你在等我嗎?”

柏傾寒沒有開口,冷漠的奇怪,又像壓抑著什麽。

“怎麽了?”蕭雲戳了戳他,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剛剛席上就覺得你怪怪的,究竟怎麽了?”

“你為什麽會來北境?”柏傾寒問出口,發現聲音很是沙啞。

“嗯?”蕭雲微楞,不明白他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回答道:“主要是因為擔心北境會破壞我在江東王謀劃”,當然,也可以順便看看你在幹什麽,“你還真是,坦誠的可怕”柏傾寒嘲弄道,語氣中掩飾不了失望,“我還以為,你只是單純為了我而來。”

蕭雲一頓

柏傾寒按住蕭雲心臟的位置,落寞地道:“我可以給你純粹的,永遠以你為第一的柏傾寒,你可以給我純粹的蕭雲嗎?”

蕭雲僵硬道:“你在說什麽呢?”,從他身上聞到了酒味,訝然道: “你喝酒了!”

柏傾寒點點頭,道:“可是我沒醉”,然後認真地凝視著蕭雲,道:“對於你來說,我究竟算什麽呢?”

蕭雲不假思索地道:“是我看上的人”

如果是之前,柏傾寒聽了這話一定會心動,但現在,他不確信了。

一想到蕭雲不是因為自己才來,而是因為忌憚北境為了公務而來,這些年,他忍住沒給對方寫信,就是想等對方憋不住了,逼她來找自己,結果她就真的一封信也沒有,好像忘了有自己這個人,如果不是她忌憚北境,為了江東之事,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想起來找自己?一想到這就莫名心酸。

“如果那天不是柏傾豪遇上你,你恐怕根本不會來找我吧。”柏傾寒道,成功讓蕭雲想說話又止住了,她當初的確沒有想要去找柏傾寒,因為她莫名覺得柏傾寒會來找她。

這時,柏傾寒道:“你總是駐足在原地,我不找你,你便不會來尋我,這些年我不寫信給你,你便也不會回信給我,來北境也一定是我主動找的你,你真的喜歡我嗎?”“不對,你好像真的沒有說過喜歡。我感覺你一直高高在上,離我很遠,我有些累了。”

蕭雲心中一刺,腦海中一黑, “蕭雲,你知道你這幅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有多令人厭惡嗎,朕現在是皇上,不是你的臣子,你再沒資格要求朕仰望你。”

蕭雲回神,龍奕之,她有多久沒想起過他了。

“你把剛剛的話收回去” 蕭雲道,手指捏緊,那句話不可避免地令她想起以前的事,那個人是如何帶著新寵著她面前不屑一顧。

印象中,龍奕之的臉幻化成了柏傾寒的臉,柳貴妃的那張臉變成了展雪,柏傾寒一臉厭惡不屑的擁著展雪從她身邊走過,蕭雲從未見過他那樣,現在柏傾寒是怎樣的,冷漠,厭煩?剛剛在書房同柏雲天的話仿佛成了一場笑話,可笑。

蕭雲不想看他的表情,一言不發,緊抿唇角,轉身回了房。她沒有看到,在她轉過身的一刻,柏傾寒一瞬破碎的眸光。

蕭雲靜默地坐在鏡子前,想了許久,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而是道:“秋瑾,我錯了嗎?”

秋瑾柔和地看著她,道:“不,殿下永遠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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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柏傾寒站在原屬於自己臥室的房門外,猶豫著伸出手,欲敲門,可又放下了。

他早上醒來時心中空落不是滋味,想找蕭雲,卻怕無話可說。他不怕陰謀陽謀,不懼戰場廝殺,獨獨在蕭雲這人身上有些一根筋,難得的無力。

“世子”

柏傾寒回頭,“是你”,秋瑾在他身後,了然地道:“殿下剛睡下不久,這會是醒不來的。”

剛睡,她昨夜也同自己一樣難以入眠嗎?柏傾寒想。

秋瑾道:“世子,可有空陪我走走。”

柏傾寒回過神,見她似有話說,點頭道:“好”

這個時辰還早,院子中沒什麽人,秋瑾尋了一條小路,悠悠地道:“世子覺得殿下是個什麽樣的人?”

聽不到回答聲,秋瑾又道:“世子可知道當今的皇後娘娘?”

柏傾寒道:“只知道她和阿雲的母親姝貴妃是親生姐妹”

“不錯,她們雖為姐妹,然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姝貴妃天生爛漫,單純善良,皇後則是端莊大氣,一言一行尊貴自制。”

“殿下雖為姝貴妃所生,但自幼由皇後教養長大,性格也肖似皇後,將皇室的尊貴與驕傲刻入骨子裏,無論做什麽都嚴格要求自己,不能容忍任何失敗和失態行為,即便是感情,那也是克制的。殿下是很喜歡世子,但她無法回報世子相等同的愛意,不能,也不敢。”

皇家的人,很難做到完全的愛一個人,尤其是中間還夾著上輩子。

“我懂了”柏傾寒道,仰起頭,“卻還是不甘心,只是喜歡的程度而已嗎。”

秋瑾輕笑,道:“世子,喜歡一個人就足夠了,月滿則虧,再多易傷情。”

“而且,殿下的喜歡是想與你執手一生的,不然也不會向北境王求娶世子了。”後一句,秋瑾帶著調笑意味。

然而柏傾寒卻是呆滯住了,半響不動,秋瑾這才覺不對,“世子不會還不知吧?”

柏傾寒僵硬地轉著脖子,磕磕碰碰地道:“她,向叔父求親!!!”

“是啊”秋瑾道。

柏傾寒霎那間臉緋紅成一片,眼眸如秋水汪汪,一顆心似軟浸在糖水裏滾了一圈,壓抑不住的歡喜。

“叔父,怎麽說?”柏傾寒裝作不經意地問。

“這個就不知道了”秋瑾回答。

柏傾寒心裏癢癢,忙道:“秋瑾姑娘,今日多謝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世子自便”秋瑾道,見其腳步飄飄的模樣,不由一笑。

☆、回京

風過處停著一輛馬車,蕭雲靜立在車前,望著北方相交界的一際荒草,遲遲不願走,周身的護衛和同馬夫都默默無聲的等著。

秋瑾瞧著天色,對蕭雲道:“殿下,不宜再耽擱了。”

蕭雲目色微沈,遠處空蕩蕩,他還是沒有出現,他還在生氣?心裏不免失望,收回落寞的視線,嘆息道:“走吧”。

還未行駛幾步,一聲急促的馬啼劃破了安逸,蕭雲猛然掀開簾子,就見後面,柏傾寒騎馬追了過來。“停車”蕭雲道。

“籲——”馬夫立即將車停下

方便了柏傾寒的貼近,蕭雲看著他唇角禁不住的揚起,道:“你還是來了”

柏傾寒正好到她面前,註視她一眼,道:“我送你歸京”

蕭雲挑眉,道:“送?你要真一路護送我到京都,我可不會再放你離開,你下半輩子只能乖乖陪我過了。”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柏傾寒恍若認命道,然神色舒朗,不僅無一絲勉強,反而有種淡淡的甜。

之前的爭吵如水中漣漪,了無痕跡。

蕭雲笑了,心中的那簇小花乍然綻開,放下簾子,聲線輕松地道:“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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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這邊的靜謐,江東,全然一副相反的激烈場景。

江韶跨步看著周圍,剛剛結束了幾場混戰,雖然死傷的士兵已經被拖走,但地面依舊混亂臟汙,空中殘留有濃重的血腥味。

副將蔣琪看到了他,趕緊將擦幹凈的劍插入劍鞘,身姿挺拔地站到江韶面前,喊道:“將軍”。

江韶點頭瞥了他一眼,蔣琪頓時跟上,道:“將軍,你太厲害了,就讓江東自己打自己,等他們消耗兵力差不多了,最後出手,贏得漂亮,這一次我軍死傷都不到一千。”蔣琪看著江韶的目光滿是尊崇,甚至可以說是狂熱。

江韶聽著他的讚美無動於衷,問道:“剩下的那些江東士兵如何了?”

蔣琪精氣十足地道:“按照將軍的吩咐,沒苛待他們,加之他們各自的頭領都死了,也沒反抗由我們接管。”

“就是,江東王的那幾個兒子,要怎麽辦?”

江韶道:“先暫時關押”

“是”蔣琪領了命令,屁顛屁顛的去了。

江韶掃視了一眼周圍,判斷不會發生突發情況,便腳一轉,往另一個方向去。

這是一間酒樓,被外面的動亂波及,大堂裏除了兩個小夥計沒有人,江韶進去酒樓,沒理會他們的驚惶不安,直奔二樓。

江韶推開門,正對一個人轉身。

宋隱看見他,無驚無喜,語氣平和地道:“將軍來了,看來戰場已經結束,計劃沒有出錯。”

沒錯,這些從頭到尾都是規劃好的,先由宋隱潛入江東,成為江東王二公子的幕僚,負責挑起江東內亂,江韶等人則根據情況潛伏在江東一帶,等時機到了,出兵平亂,然後,徹底地管控江東。

江韶道:“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宋隱道:“自然是讓新的江東王登位。”

江韶不解,“不該是直接廢藩立縣嗎?”

宋隱搖搖頭,道:“不可,將軍打得是平叛的旗幟,若言行不一,會引起天下人非議,質疑朝廷。再者,北境、南安尚在,廢藩立縣只會令其更加忌憚畏懼,說不準還會激化他們的謀反之心,反倒不美。”

江韶明白了,不能太直接,得掩飾掩飾,“那,選誰呢?”

“江東王四子吳凡,府上一位丫鬟所生,地位低下沒什麽勢力,若想穩坐王位,必得緊緊靠著朝廷的支持,不敢亂來,加之他為人平庸又懦弱,是個不錯的傀儡人選。”宋隱不帶任何諷刺色彩的分析道。

江韶點點頭,道:“那其他人呢?”

宋隱果決地道:“終生軟禁,不得放出。”這幾個公子都不是省心的人,如果放任他們不管,必定會集合新的勢力反亂,變得很麻煩。

“好,我知道怎麽做了。”江韶道。

“嗯”,“此事過後,將軍就真正躋身高位了。”宋隱淡笑道。

“也許吧,你的功勞不輸於我,肯定也能封個官當當”,江韶道,卻見他開始收拾行李了,楞住道:“宋隱,你幹嘛?!”

“如你所見,收拾東西”

江韶道:“你不跟我們一塊兒回京?”宋隱將衣服疊得整齊放好,道:“你們回京是受賞,我就不跟你同路了。”

江韶道:“你不想接受封賞?”不想做官,為何還蹚這渾水。

宋隱裝好包袱,道:“不想”,謀士,本就該隱在暗中。

江韶還是不太理解,勸道:“不再考慮考慮?”

宋隱一笑,道:“將軍不必再說了,我若是想入朝為官,早就去科舉了。”話語間是深深的自信。

“那”“算了,一路順風。”江韶道。

“將軍也是”,宋隱道,對江韶行了平輩禮,“告辭”,江韶回了一禮,目送他背著包袱出門。

宋隱出了酒樓,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輕微呼出氣息。殿下,臣終於可以回到您身邊了。

☆、是他

數日後,蕭雲等人到了京都,為掩人耳目,馬車停在了公主府後門。

蕭雲早早從馬車上下來,盯著自家後門,恍然覺得有些委屈了柏傾寒,畢竟...對他保證道:“下次一定讓你走正門。”

嗯?柏傾寒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公主府的大管家夏安早就收到了消息,低眉垂耳,恭敬地候在門口。

蕭雲上來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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