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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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冷靜得超乎自己的想象。

“所以,我派你來到現在,誅滅那次災難的罪魁禍首嗎?”

“是。”

“這個異鄉人。”娥依諾覷向百鷂,“你除了我的手書,可還有其它證據?”

“沒有。”百鷂答。

娥依諾目色深邃:“那麽,你為什麽如此執意拯救優曇羅的靈魂?”

“因為他是這半個靈魂未來主人的戀人!”織亞恨恨答,“他作為那個惡魔的幫兇,為她殺死我們無數的神域使者,是世界上最冷酷的劊子手,舅媽千萬不要放他回到十九年後繼續屠害我們的同胞!”

“果然是這樣嗎?難怪我始終覺得不能相信這個憑空出現且帶有外界氣息的男人。”娥依諾掃向百鷂的視線變得銳利幽冷,“織亞,把那個靈魂交給我。”

“舅媽?”

娥依諾嘆息:“那是優曇羅的靈魂,是我的父親勒伽山之神與母親源嘉江之神在天地未成之時孕育於勒伽山頂,天地形成之時,我們姐妹先後出生,同所與天地同生的主神一樣,受到了天地初成之際天央地心最厚補的滋養。就算只是半個靈魂,也不是你能夠摧毀的。只有先她一步出生的我,曉得如何使它永遠消失。”

織亞語透遲疑:“她是您的妹妹,您下得去手?”

娥依若面色凜然:“如果送她走,是為了替我們的世界清除一個惡根,我不會有任何猶豫。”

“可是……”

“交給我吧。”娥依諾的聲音內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凝意味,“她既是我的妹妹,應該由我為她送行。”

織亞深知自己若執意不肯,勢必如來舅母的懷疑,方才那一席話隨時可以成為一把反刃劍。但,若是交了出去……

娥依諾聲線冷峭上揚:“難道你寧肯與她玉石俱焚也不願由我經手?這是什麽道理?”

經過方才那番巧舌如簧的表演,織亞初至時的那份玉石俱焚的剛烈情懷已然打了幾分折扣,若是能夠不死便可達成目的,何樂不為?“舅媽,這個異鄉人的劍……”

“異鄉人,你將劍撤下來。”

百鷂未動。

娥依諾冷冷道:“閣下最好撤下,不然墨斯的冥神刀不會客氣。”

百鷂握緊劍柄,問:“你考慮清楚了?”

“再清楚不過。”

百鷂劍鋒倏然收回。

“好,織亞你可以轉回身了。”娥依諾欣然道。

織亞足尖僵緩移動。

娥依諾伸臂:“把她給……”

“對不起!”織亞忽然面目一厲,“我還是要遵從十九年後舅媽的命令!”說話間,她抖手一揚,將那一半靈魂擲向側方飄移不定的時空之門。

墨斯驚呼:“那是時空夾縫……”

“知道。”娥依諾素手一翻,一脈柔光彈出,將那半個跌落的靈魂穩穩包圍,繼而托舉回掌心。

織亞目眥欲裂:“舅媽,您一定要毀滅她,為我們的世界除掉這個惡魔,一定要除掉她!”

“織亞,如果你站在彼岸鏡前,就會發現自己這一刻的面目是如何醜陋不堪。”娥依諾搖首嘆息道。

“你……”愛神姑娘驀悟,“你方才一直在騙我?”

“不,是你一直在騙我。”

織亞眉目間險惡加劇:“你寧肯相信這個異鄉人也不相信我?”

“我沒有多相信他,也沒有不相信你,可有一點你不明白。”娥依諾手指撫摸著掌心那團純白華,“如果十九年後她在顛覆這個世界,最大的幫兇一定不是他,是我。因為我相信優曇羅,無論她如何改變,也絕不會成為一個以屠殺為樂的屠戮者。如果她當真去毀滅世界,一定有她必須不可的理由。因此,任何情形下,我都絕無可能下那樣的命令。”

“但……但是十九年後,她已不是優曇羅!”織亞嘶聲喊。

娥依諾一笑:“她有著優曇羅的半個靈魂。”

“你……你們……”織亞視線掃過每一人,最後盯著那團安安靜靜地的物什,面上一抹怨毒乍現,“百鷂,你想將她只能活三十年的短命咒去掉是嗎?”

百鷂瞇眸。

“就讓她活著吧,長長久久的活著吧。但是,她將永遠不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你也將永遠記得我……”

“織亞安靜,稍後我再詳細問你。”娥依諾看一眼墻上的時鐘,快步走到時空之門前,一手相抵使其不再飄移,“墨斯,最後的截止時辰到了,按我之前說的將坐標精準對齊。”

墨斯站在彼岸鏡前按在某處,道:“坐標無誤,巫界首領即將分娩,送出。”

娥依諾一記親吻落在那半個靈魂之上,默誦口決,手掌推移……

“呀——”織亞嗓內發出一聲尖嚎,雙齒狠合咬破舌尖,張口將一口血向那團即將湮失的白光噴去。

百鷂只防她上前突襲,未料這等醜陋行徑,欲擋不及,揮掌將其推離。

後者顛躓數步,坐地狂笑。

隨即,白光完全隱沒。

“織亞你——”娥依諾美目圓睜,“你做了什麽?”

“哈哈……”織亞張著血口,兀自狂笑不止。

百鷂眸線幽冷,胸口的戾氣幾度驅使,他險就要手起劍落,取掉這條陰暗生命。

啪!娥依諾一掌摑落,打斷那個擾耳的笑聲,冷冷道:“告訴我,你對優曇羅那半個靈魂做了什麽?”

織亞探手蘸上自己口內血液,在素色的地毯上揮指書寫。

墨斯擰眉道:“她剛才咬破了舌尖,看來暫時不能說話……什麽?”他看到了地上的字跡,驚得心頭一跳。

那血紅的顏色,每一筆皆用足全力,每一字皆觸目驚心——

那個靈魂沾染著我佐以極恨咒語的仇恨,她的心中將永遠有一顆仇恨的種子,等待著黑暗的澆灌,生根發芽,永不雕零。

一百、愛隨緣滅未可知

秋觀雲 感覺自己在不明所以的時候受到了睡意眷顧,不明所以得睡去,做了一場不明所以的夢,而後醒來。

榻前 很多人,有站有坐,有女有男。

“你們為什麽都在這裏?”她翻身起來,好奇地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的睡相有這麽漂亮嗎?勞動到大家如此踴躍觀看?”

坐在她榻頭的雲滄海嘆氣:“眼睛才睜便原形畢露,為你擔心真真是天下最浪費時間的一件事。”

“擔心我?”她惑然,“我出了什麽事嗎?”

坐在榻尾的娥依諾仔細審視著她的面色,道:“你前一刻還在張牙舞爪的說話,下一刻就睡了過去,怎麽也叫不醒。雖然織羅也同你一起睡了,但她很快蘇醒,不像你,到今天晚上就是整整五天……你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什麽變化嗎?”

秋觀雲摸臉、摸手、摸全身,道:“皮膚質地依舊細膩,身材比例依舊完美,沒變化。”

“……”在場諸位不由得同意巫界首領的話:擔心這位,真真是最浪費時間的一件事。

雲滄海出指彈了女兒額頭一記,道:“你既然沒事,就離開這張睡了五天的榻,洗漱更衣,吃點東西。”

“啊?”她跳落平地,“難道這五天你們都沒有給我吃東西?我的美貌因此受到打擊怎麽辦?鏡子呢?鏡子在哪裏?給本大爺照一照……不對不對,五天沒吃東西,本大爺為何感覺不到一點疲憊?莫非娘給我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雲滄海向娥依諾福禮:“對不住,讓您見笑,我家孩子就是這麽瘋狂。”

娥依諾嫣然:“沒關系,就是要這樣活力充沛才好,不言不動的模樣實在不適合她。”

“你也安分點吧。”一直站在最後方的百鷂挺身而出,把那個到處翻騰的人影按住,“待確定你身體無恙,我們便要離開這邊,你還是留一個美好形象在此吧。”

“……老狐貍?”她看著對方扶在臂上的手,略怔了怔,“你怎麽在這裏?”

百鷂挑眉:“我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你不是……”她眉尖顰起,著力思索,“對呢,你不該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雲滄海搖頭:“看唄,這便是睡太久的後果,只怕傻了”

“娘~~”她偎過去撒嬌,“觀雲若當真睡傻了,難過得是您呢。”

雲滄海回之一笑:“你家母親大人堅強萬分,決計不為一個傻丫頭費心。”

她大不認同:“觀雲若傻了,就沒有貌相一流身家上乘的美貌公子擠破頭皮上門求婚不是?屆時觀雲嫁不出去,便只能賴在家中靠你和老爹養活,等你們夫妻的養老本被我揮霍一空,母親大人難道不傷心流淚?”

“……”滿堂靜默。

雖說在場每人皆習慣了她的神來之語,但這番話無論怎麽聽,都透著一股子不和諧的怪異。尤其百鷂,定定盯著那張談笑自若的精美面孔,肺腑間有一絲絲無可名狀的寒意彌漫而起。

織羅姍姍上前,握起她右手,問:“觀雲,我是誰?”

“你是誰?對哦,你是誰?”秋觀雲張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眸兒把這位清秀佳人上下左右打量了數遍,突地掩口一笑,“織羅你玩什麽?我應該不認得你才更有戲劇性嗎?”

織羅眉心未展,指著旁邊一人:“他是誰?”

她嗤聲:“俊俏閻羅王。”

墨斯唇角微作扭曲:且不說這句話本身槽點滿滿,那聲嗤是怎麽回事?

織羅再指一人:“她呢?”

她甜聲:“你那個曾是天帝擁躉後來棄暗投明和查小呆眉來眼去的姐姐曇帛。”

曇帛翻個白眼。

“對了,在這個時候,我家查小呆哪裏去了?怎麽不見他來向本大爺請安?”秋觀雲橫眉立目,煞是不滿。

“那……”織羅手指挑向百鷂,“他是誰?”

還玩?她長嘆一聲,“老狐貍,百鷂,狐王大人。對否?”

織羅目色深沈:“他與你有何關聯?”

她忍笑:“織羅你今日玩問問問游戲上癮了嗎?”

織羅面無表情:“回答我,百先生是你的什麽人?”

呃……

看來織羅姑娘不但認真,而且相當認真,不茍言笑呢。她撇了撇嘴兒,道:“雖然不曉得這個問題有什麽價值,但誰讓你是和我曾經曾體連心的織羅?話說這位有著頂級姿色的百先生,一是我家小嫂子那位愛妹成癖的哥哥,二是寒月堂兄那位挑剔成性的妻兄,三是曾經與本大爺共同滅妖降孽的戰友。夠清楚了嗎?”

“還有呢?”

“還有?”秋觀雲端的是不解了,“還有什麽?我回答得這些,有哪點不夠明白?”

織羅眸線緊緊捕捉著她面上的每毫變化,道:“他還是你的戀人,不,是已經舉行過婚禮的丈夫。”

“……織羅你發燒了嗎?”秋觀雲啼笑皆非,“本大爺也許是有那麽一點好 色,但秋聖人有雲‘君子好 色,取之有道,兔子不吃窩邊草’,本大爺怎麽可能去打小嫂子哥哥的主意?”

當織羅抓住秋觀雲執意詰詢答案之際,在場者隱約有所感知,除卻另一位當事人百鷂皆圍攏上來,眼巴巴等著她的答案出口。但,這個答案不行。

“觀雲,你又在開玩笑嗎?”雲滄海顰眉問。

“觀雲,這種玩笑開不得。”娥依諾面色正肅。

“觀雲……”

秋觀雲有感自己正在遭遇一場莫名其妙的圍攻,倏地甩開織羅的牽握跳出圈外,吱哇怪叫一聲:“有沒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知女莫如母。如此正面相對,雲滄海看得出女兒在這刻沒有一絲的佯虛作假,惟有暗自喟然。

娥依諾、墨斯面面相覷。

“各位。”織羅揚聲,“把觀雲暫且交給我吧,不妨給我們留些空間與時間。”

雲滄海第一個頷首,臨行向角落裏那個隱形般的身影投去一瞥,掀步離場。

其他人也絡繹而去。

“狐王閣下。”織羅望著最後一位,“若您喜歡這個地方,我可以把觀雲帶去我的房間。”

百鷂沒有聲響,沒有動作,只是突兀不見。

唉。織羅心發嘆息,回過頭,挽住秋觀雲的手腕:“來吧,讓我知道你現在的記憶是如何自行排列。”



第二日,織羅召集諸人。

“觀雲在降妖除魔的路途中與百鷂偶而結伴同行,因此認識了來自修羅界的查獲。查獲和百鷂八字不合處處挑釁,因狐王劍與修羅刀的共鳴打開了時空之門,她被送到這個世界。然後與我結識,降服沙漠,大鬥天帝,潘雅湖決戰……這其間的每件事,與我們已知的相差無幾,但最大的差異,就是每樁事件中從沒有百先生的出現。更值得一提得,她記得查獲是隨她一起穿過時空之門來到這裏。這代表她的記裏雖然從新排列,卻惟獨缺席百先生一人。”織羅輕聲慢語,將昨夜長談了解來的信息道來。

娥依諾著實費解:“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是因為修改了過去,為何織羅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墨斯欲言又止。

娥依諾眼尖發現,問:“墨斯你知道什麽嗎?”

“……昨夜,我一時好奇,在彼岸鏡前坐了半夜,打通了某些記憶,了解到了一些原委。”墨斯沈聲道。

娥依諾稍驚:“你用彼岸鏡與過去的自己發生聯結,獲得了經過修改後的記憶?”

墨斯有幾分心慮,點頭。

“你——”此刻不是指摘撻伐的時候,娥依諾姑且忍耐,“原委是什麽?”

墨斯籲出一口氣,道:“愛神織亞隨百鷂回到過去,做了一些不太光明磊落的事。如果觀雲的改變與修改過去有關,那麽這是惟一與織羅不同的地方。”

“織亞她……”一個因為妒恨迷失心智的女人,從來都是破壞力驚人,當時就該將她暫時圈禁起來以防萬一,“她不惜自耗修行回到過去,想必就是為了針對觀雲擁有的那半個靈魂。”

墨斯搓額,很是懊惱不甘:“她本想與靈魂同歸於盡,後又準備借你的手將之摧毀,敗露之後咬舌起咒,咒血噴上了正在經過時空之門的靈魂。”

“咒血?”

“她用自己心中的仇恨作為咒念,在那半個靈魂內播上了仇恨的種子。”

娥依諾怒極:“織亞在哪裏?”

“被你留在了十九年前,關進了勒伽山頂的天牢內。”

雲滄海聽了多時,眼角挑向一言不發的當事者:“百先生,你有什麽話想說?”

後者搖頭,神情空白,木然如雕。

“仇恨的咒血嗎?”雲滄海沈吟,“若說是來自前生的仇恨,有什麽比天帝的負情絕愛更來得沈重?可觀雲的言談語笑間不見半點陰霾,眼神清澈,笑顏晴朗,依然是我所熟知的觀雲。她記得天帝的歸處,記得與你們相處的每個片段,為何獨獨刪除了與百鷂的情愛記憶? 在愛情的國度裏,愛的反面並不是恨。織亞是愛神,那是她最擅長的領域。顯然,她誤導了你們,她下給觀雲的咒語,不是仇恨,而是淡漠與遺忘。”

娥依諾霍地站立:“我將她帶過來,除去對觀雲所下的咒術。”

雲滄海緩搖螓首:“那是她未出生時即烙入靈魂的東西,若想去除,惟有故伎重施:回到過去,回到織亞下咒之前阻止發生。可是,僅是一場回溯之術即引來如此後癥,再有一次,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麽?或者,一個不慎,使織亞如願毀掉了靈魂,觀雲從兩個世界及我們的記憶中徹底抹滅,從不曾存在。”

歷經一次,娥依諾、墨斯深知此話不是危言聳聽,一時無言。

“百先生的意見呢?”雲滄海又問。

“……觀雲她這樣子很好。”緘聲多時後,百鷂道。

雲滄海挑眉:“如何個好法?”

“沒有了三十歲的劫數,沒有被仇恨操縱,依舊快樂,依舊率直,很好。”

“即使她對你的愛情就如不曾存在過一般消失了?”

百鷂十指緊蜷,面透蒼白,淡淡道:“即使如此。”

“……這樣就好。”雲滄海釋笑,“你如此放得下,我也就放心了。此時,倘若你到觀雲面前講一些她腦中不存在的話與事,無非兩個可能。一個是激怒她,令她對你徒生憎惡;另一個是引起她的混亂,造就神智受損。無論哪一個,皆非我樂見。”言間,她起身,“既然觀雲的身體無礙,明日我便帶她回家。”

求仁得仁。娥依諾看著一身蕭條佯作無事的狐王,想起了雲滄海先前說過的四字,好似一語成讖,胸口百味雜陳。



翌日,秋觀雲隨母親歡喜上路,百鷂、查獲同行。她與每個人開心作別,與同行者言笑晏晏。

“老狐貍,要回家了,你還木著一張臭臉,不高興嗎?”她拿肩膀撞了一下面相空白的狐王,壞笑道,“還是說在這裏結識了某位紅顏小愛人,至使你樂不思蜀?”

百鷂退開兩步。

“不識趣,當本大爺有多喜歡你?”她渾未經意的淺嗔薄怨,反手招呼另位受難者,“小呆呆過來,供本大爺蹂 躪一把。”

望著如此的觀雲,織羅只有再為狐王一聲嘆息。

昨夜,她找到百鷂,問他是否打算就此放棄秋觀雲。

默然半晌後,他道:“我現在想來,觀雲那樣的奇女子,也許我是不配的。”

“怎麽說?”

他眸際暗若黑夜:“一個不能將觀雲視為最重要的存在的男人,如何配得上她?”

“天帝那個條件?”

他點頭。

“於是,你想就此放手,把她留給將來某一個能夠把她放在最首位的男人嗎?”

“……我還沒有思量齊全。”

“那就好生思量吧。”她道。

此情可待可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若當時未加惘然,是否不必徒勞追憶?處於愛情中的人們吶,莫一味執著於“情”,還須細思於“愛”,擁有與長久,追憶與當下,何為所欲,何為所衷?

好生思量吧。

下卷 執子之手千秋共

一、從此相識不相親

“小嫂 子,你確定你肚子裏當真是寶寶?不是因為城主夫人處尊養優吃胖發福了嗎?”

草長 鶯飛二月天,今日巫界惡霸造訪飛狐城城主府,後花園的春花爛漫中,圍著笑得比春花還要嬌艷的城主夫人轉了三遭,她問。

百靈兒偎在丈夫懷內,一手撫著圓滾滾的小肚,一手舉著新鮮的果子,咯咯嬌笑。

坐於寬大的長椅上手攬嬌 妻的秋寒月提鼻冷嗤:“你的視力是有多不好?發福能單單將肚子發成這個模樣?”

她理直氣壯:“為什麽不能?”

秋寒月氣結:“和一個沒有常識的人,我不想多說。”

吼,敢在本大爺面前囂張?她眼珠一轉,嘻笑道:“小嫂子,東巷那邊新開了一家風味獨到的雞腿店,有時間你隨我偷偷……”

“……大爺你不膽有超人的常識,還有豐富的學識,淵博的知識,可以否?”秋寒月口風轉變得節操全無,“不知您老人家不在外邊的花花世界為非作歹橫行霸道,跑到在下這小小的城主府有何貴幹?”

捏人死穴的滋味真是妙趣多多呢。秋觀雲煞是得意:“秋城主不必多禮,本惡霸只所以敢尊降臨你這個小小的城主府,只是為了城主夫人的美色,你能做的,就是把城主夫人乖乖獻給本惡霸觀賞而已。”

“……哼。”秋寒月白她一眼,“聽說你到異世界走了一遭,不是應該增聞博識提升品德嗎?怎麽還是這副德性?”

她掐腰邪笑:“我將寒月堂哥這話當成是對本大爺無上的褒獎,哈哈……”

秋寒月擰眉:“你真是……”

“城主大人。”有丫鬟來報,“前院傳來信說,夫人的兄長前來拜訪。”

“請到客廳用茶。”

“咦?”秋寒月訝異,“夫人的兄長?不就是那只妹控老狐貍?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有禮有節有修養?”之前,那只老狐貍來看小嫂子貌似皆是突如其來,現在居然還通過下人傳報,可謂本年度咄咄怪事矣。

秋寒月也表示理解不能,道:“好像自打與你一起走了一圈異世界後,就變得分外禮貌起來,每一次都是從前門走進,經過下人通傳,坐在客廳等待我帶靈兒過去。第一次時,我還以為他吃壞了腦子,直到最近,才曉得人家是提升了修養。”

吼,好玩了呢。秋寒月拍手跳起:“本大爺今日正好閑來無事,也去會會這只吃壞腦子的老狐貍如何?”

“不準。”秋寒月令嬌 妻小腳緩緩著地,牽著她向外院行雲。

“為什麽啊?”本大爺可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呶。

秋寒月沈聲:“對方有禮有節,我豈能失禮於人?你若想見我的貴客,待我先行問過貴客意願後,你們再會面不遲。”

……貴客?意願?這世上最不喜歡繁文縟節加水火不容的二位突然變得如此相敬如賓,端的令人不寒而栗好嗎?秋寒月對著那道拒人於千裏的背影打個寒戰,做個鬼臉。

但是……

別人改變是別人的事,本大爺是可是名聞遐邇的“死性不改”。你不準,本大爺自己準許就好,嘿嘿。

噙著小老鼠偷油前的笑容,她打個響指,隱去身形。

客廳內又在上演的場景,城主大人屢見不鮮,也已然做到了熟視無睹。

“大哥哥,哥哥說靈兒有寶寶了哦,就住在這裏面,你摸摸,有時會動喔。”嬌小的城主夫人坐在貴兵的膝頭,笑得如一朵盛開的百合。

百鷂扶著幼妹的肩頭,看著這團粉琢玉砌的小人兒,細眸內流淌著無盡的疼溺,道:“靈兒長大了,居然也要做娘了呢。”

城主夫人忙不疊搖動那個千嬌百媚的腦瓜,嬌聲道:“靈兒不要做娘,靈兒做靈兒,靈兒有兩個娘,只做大哥哥和哥哥的靈兒。”

“是嗎?”百鷂輕笑,“你的寶寶出生後,要叫靈兒什麽呢?”

百靈兒眉心間打起結兒,怔怔問:“寶寶要出生嗎?寶寶不是永遠住在這裏嗎?他要離開靈兒嗎?他不喜歡靈兒嗎?”說到最後,水汪汪的大眼內已然淚光點點,眼看就有噴湧之勢。

噗哧。空氣內發出忍力告破的笑聲:自家的小嫂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可愛到爆表吶。

因這笑聲,百鷂身軀微震。

這只混世魔王!秋寒月切齒:伯母再三叮囑,盡量減少她與百鷂謀面,而百鷂也願意配合,這才有了報門而入的約定,免得雙方不期而遇.可千防萬防,防不住這只魔王的恣意妄為,到底是哪裏出了過錯,怎麽還沒有一物降一物的那“一物”出來把她收了?

“小嫂子不用擔心,直到他長大之前,寶寶都會陪在你身邊。”秋觀雲現了實體,俯首在美麗小夫人的臉側,“有小嫂子這麽可愛的娘親,我能想象他會是一個多麽教人心癢難耐的小包子,能不能提前借我玩一下?”

“不行!”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秋觀雲掀鼻撇嘴:“每遇上小嫂子,兩位一定是情投意合得緊呢。”

秋寒月冷哼,起身向妻子伸出掌去:“靈兒該去午睡了。”

百靈兒猶在戒慎戒懼:“寶寶不會走嗎?”

“不會走。”秋城主釋放出最迷人的微笑,“只要你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他就會乖乖在你的肚子裏,直到應該出來與你見面的時候。”

“嗯,靈兒乖乖,靈兒去睡覺。漂亮哥哥不要離開喔,等靈兒睡飽再與你玩,大哥哥也是,也要等著靈兒睡飽。”殷殷叮嚀過後,城主大人送城主夫人移駕午憩。

沒有了賞心悅目的可愛人兒,秋觀雲百無聊賴,掩嘴打個哈欠道:“本大爺也找個陽光充沛的地方小睡一下唄,再見了,本來以為進步一點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趣的老狐貍。”

百鷂低瞼啜茶,不作理會。

果真無趣到極點嘛。她連打幾個哈欠,從身後的窗口就勢飛出,前去尋找今日午睡的臥榻去也。

他身後,百鷂掀眸,望向那奔向陽光的身影,目底沈沈宛如夜幕。

華燈初上暮色降,倦鳥歸巢人還鄉。一日的晚間,陽消陰長,適合休養,也適合某些特定族群傾巢出動,向這個世界索取陽光下得不到的滋養。

有時候,也不一定是一群,可能是一只,也可能是兩……個。

“快點進來,說好打賭輸給本大爺就陪本大爺來樂樂,事到臨頭你想做個食言而肥的小人嗎?”

站在某花樓的門階前,錦袍玉帶的秋觀雲怒火熊熊,向那個躲在墻角陰影裏執意不肯向前一步的畏葸人影咆哮。

這位臨門卻步的自然是有心無膽的查小呆。他雙手緊緊扒住墻皮,看著那一個個花枝招展、濃妝艷抹不住向過往行人兜售自己的女人們,嚇得勇氣全無。

秋觀雲舉起三根手指:“查小呆,本大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倒數三下,三,二……”

“哇嗚——”查獲躥出黑暗,掉頭狂奔。

“想跑?”秋觀雲同情這少年的天真,一個瞬移即趕到身後,伸手揪起其後背衣襟,“敢放本大爺的鴿子,你向誰借的膽?”

“啊嗚啊嗚,放開我,那裏面的女人一個個都像吸血的蝙蝠啦——”

哈,這小呆貨有點見地嘛,身處於那個地方,自然不是為了才子佳人你儂我儂。“那就隨我去見識一下那些漂亮姐姐們是如何吸你血吃你肉的唄。”

查獲拼死抗爭:“不要,不要,救命啊。”

她厲聲恫嚇:“由不得你不要,再喊救命,本大爺縫上你的嘴!”

“救命,救命,救命啊。”

她向來追求言出必行,就算不會當真縫上,也會在令那張無視自己警告的嘴巴吃盡苦頭,現在卻沒有動手。

“救命啊——”

沒有聽錯。

“有人喊救命喔,巫界惡霸。”查獲道。

“聽得出來自哪個方向嗎?”在如此喧囂的鬧市,論及聽聲辨位的能力,她自論不及這只修羅。

查獲“噌”地躥上高處,手指北方:“那邊!”

“去看看!”她縱身。

查獲精神大振:“我也去!”

她邊在屋頂跳躍,邊搖頭:“你沒救了,看不見女人走不動路的男人固然是廢物,但看見女人避之不及的肯定也不正常!”

“我很正常!”查獲憤聲抗議,“是那些女人太可怕了!”

“不然你還在思念你的壇壇缽缽嗎?那為什麽不將她帶過來?”

“她不肯啊~~”

這是在向她這個“代理娘親”撒嬌嗎?她伸手在呆貨的頭頂抓了一把,道:“她不來,你不可以留下嗎?”

“我……看見了!”查獲驚指前方。

一片密林深處,有慘綠光芒躍動,呼救聲正是來自其間。

她蹙眉道:“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事件,小心!”

“哈,本大爺就怕太普通,看本大爺大發神威!”少年意氣風發,拔出修羅刀疾速降落。

“笨蛋!”她恁是光火,“連敵情也不有摸清沒頭沒腦跳下去是想送死嗎?”話雖如此,她也只得跟著一並跳下,為這只有膽子沒腦子的呆貨護航。

“哇啊啊啊啊,出事了,出大事了!”先一步落下的查獲向天呼喊。

“什麽?”她一驚,左手撚開一粒種子,甩出長藤將他圈束而起。

查獲在空中奮力掙紮:“不對不對啊巫界惡霸,是下面!老狐貍在樹林裏做壞事啊啊啊——”

二、天涯咫尺如路人

林內, 一女子橫躺地上,百鷂屈身觀望。

看清 形勢,秋觀雲擡腳給了身旁呆貨一記:“你也看看清楚,這是做壞事的樣子嗎?”

“不是嗎?”查獲困惑,“可是剛才有呼救聲啊。”

“你看那邊。”她扭著這顆呆笨頭顱轉往一邊,兩副軀體赫然在目。

“狗……不,狼?”查獲顛顛跑了過去,“本大爺明白了,老狐貍從狼嘴裏救了那個女人,很威武哦。”

百鷂立起,淡淡道:“你的眼睛是做什麽用的?”

查獲暴跳如雷:“你的耳朵才有問題,本大爺在誇你,聽不出來嗎?”

“太吵了。”秋觀雲再起一腳。

少年立刻噤聲。

秋觀雲順勢拿腳尖翻了翻兩副狼身,道:“不是普通的狼,是兩只被打出原形的狼妖。而且,我敢斷定這兩只用得是旁門左道的修行方法。”

“什麽旁門左道?”

“諸如噬吃人心、采陰補陽之類。”她不吝授教。

“采……”查獲少年面紅耳赤。

“哈哈哈……”她大笑,兩手並用,將少年的大頭各種揉,“我家小呆呆是個純情好少年,真是可愛,可愛的讓人想欺負,哈哈……”

查獲少年在這等魔掌的摧殘下不勝辛苦,卻惟有逆來順受。

百鷂冷冷的聲線從旁飄來:“我記得你們巫界有為人醫治的術法。”

她斜眸睇之:“有又如何?”

“為她診治一下吧。”

哈,高冷一派也有有求於人的時候?她芳心大悅,施施然走去,蹲下身牽起地上女子手腕,嘆口氣道:“她有孕了,應該是那兩只狼妖中的某只的骨血。”

查獲好奇:“她是女狼妖嗎?”

她再嘆一聲:“如果是,就只是半個悲劇。可惜,這是一整出悲劇。”

百鷂眉心微緊:“你連脈也沒有號,就如此斷定?”

她挑眉,道:“話說我家小嫂子的兄長,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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