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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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
似乎是意料之內的。
孫翔擡起頭看著那人比平時略顯嚴肅的神色，心中五味雜陳，本是不屑於別人看法的他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喜悅，與此同時孫翔突然發現自己要的……不僅僅是這麽點。
某種滋生的情緒在心中翻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連忙撇過頭去，留給葉修一個泛紅的側臉。
盯著對方半晌，葉修眨了眨眼睛：“怎麽啦？被哥感動到啦？”
“……哼。”
兩人的談話就以孫翔鬧別扭結束了，葉修本來打算先準備回宿舍睡個午覺，結果半路上就被魏琛截住了。
“韓團長叫你去他辦公室。”幸災樂禍地拍了拍葉修的肩膀，魏琛嘖嘖兩聲：“我說你小子啊，是不是又惹什麽禍了？我看老韓的表情黑的跟鍋底似的，我差點沒忍住就給他交錢包了。”
“扯淡呢吧，你有錢包？”葉修抱著手臂上上下下將人掃了個遍，笑笑：“我看你兜裏除了幾個鋼镚就只剩煙了吧……”他一邊吐槽著，也不忘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這個時間段韓文清找他能有什麽事？
沒有給魏琛反駁的機會，葉修快步走向團長辦公室。
推開門，發現張新傑也在裏面，見他進門便叫了句前輩；沖著對方點點頭，葉修大大咧咧地坐在韓文清對面，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你找我什麽事？”
“……你看看這個。”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韓文清將手裏的資料推到他面前。
咬著沒點燃的煙嘴，葉修將手裏的幾張紙掃了一遍後放回桌上，他沈默了幾秒，開口：“有什麽問題？”
“既然你覺得沒有問題，那便沒有。”韓文清淡淡道，伸手將東西收攏放回抽屜裏，接著又將一張空白的表格遞過去：“填一下吧，再過幾天那邊就來人了。”
“唔……”葉修從兜裏掏出一只圓珠筆，刷刷刷將所有空白處填滿。
韓文清一語不發地看著那人，等到對方填完後收起表格，抽屜哢吧一聲合上後才扯了扯衣領，臉色沈下來。
“公事說完了，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麽擅自隱瞞部隊個人成績？”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現在你是以‘私人’的名義發問得咯？”扯了扯嘴角，葉修沖著對方笑笑，將手臂支起放在桌面上撐著下頜，表情稍稍嚴肅起來：“在這一點上是我先斬後奏了。”
“……”韓文清的眼角跳了跳，這家夥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把話題轉走，這種態度就算自己再怎麽問估計對方也不會認真答了。
葉修不愧是唯一一個能讓韓團都覺得頭疼的人，張新傑在一旁默默想著，扶了扶鼻梁上的鏡片。
“離假期結束還有八十三個小時左右。”張新傑這麽說著，眼神始終盯著葉修，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
“了解。”葉修回給對方一個了然的笑容，沒有多做解釋。
韓文清見他心底有數，也不再繼續多問，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走了。
離開團長辦公室的葉修自然是回到宿舍好好睡了一覺，等到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六點鐘，他活動活動身子起床收拾了一下，直接去飯堂吃晚餐了。
孫翔和羅輯被大夥兒扯著吭哧吭哧地練了一下午，這會兒腿都有點軟，走路晃晃悠悠的。羅輯是被喬一帆扶著，孫翔不肯讓人扶，自個兒撐著膝蓋跟在人群裏一瘸一拐地走到飯堂，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擡眼就見葉修隔著一張桌子沖他笑，孫翔立馬被口水嗆著，咳了個天昏地暗。
“要不要喝點水？”喬一帆說著將手裏的紙杯遞過去。
孫翔說了句謝謝，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後舒口氣，起身端著盤子去打飯。
等到他打完飯回來的時候，葉修卻不知在什麽時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與一排的其他人聊得正歡。
“咦，孫翔回來了啊。”方銳看見在葉修身後表情有些覆雜的孫翔，沖他招了招手：“你坐我這裏吧，反正我也吃完了……”
“……不用了。”孫翔沈默了一會兒，丟出幾個字，接著便自己端著盤子跑到葉修本來的位置坐下，眼睛始終盯著那個面對他卻又不是看向他的人，筷子在碗裏攪動，機制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這頓飯有些食不知味，孫翔也覺得自己狀態有點不太對勁，或者說自從他發現自己喜歡葉修之後，就沒對勁過了。
想要對方更加註意自己，不再僅僅滿足於一個讚許的眼神或是別的什麽……只是本能的，想要更多。
如果變得更加強大的話，對方是不是會更加在意自己？
又或者……告訴葉修，自己喜歡他？
兩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孫翔心不在焉地嚼著青菜，有些猶豫。
一直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但是要說起告白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之前沒有經驗，而且葉修是個男人。
怎麽向一個男人告白，這是孫翔以往從未接觸過的問題，他也從未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上一個男人，不過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既然已經正視自己的心意，他便不會逃避。
果然還是抽個機會……告訴他吧？
他這麽想著，將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
……
離任務結束所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轉眼又是半天過去，訓練完畢後的孫翔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澡堂，脫光衣服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撲打在皮膚上。
熱水淌過臉頰，孫翔抓了抓腦袋，伸手拿過一旁的肥皂塗抹在身上，洗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滯了一下，接著很快又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樣繼續剛才的動作。
洗完澡，他收拾好東西抱著臉盆走出門，恰好遇上帶著換洗衣物進門的葉修。
自從直視自己的心意之後，與葉修巧遇的幾率都跟著變高了。
孫翔站在門口楞了兩秒，看了看四周無人，臉不知怎麽的就紅了一截。
葉修穿著貼身T恤，柔軟的棉質布料貼合著修長的身形，寬大的軍褲被卷起至膝蓋，露出一截小腿。他的外套被脫了下來抱在懷裏，也沒戴帽子，孫翔發現對方的頭發相比自己的要稍微長些，或許是平時戴著帽子看不出來的原因，這會兒一看劉海恰好垂到了額頭，完全超過了規定長度。
“喲，晚上好啊。”葉修望著對方呆楞的視線，伸出手在面前揮了揮。
現在已經挺晚了，澡堂內除了他們倆就沒有別人，孫翔是不喜歡人多，所以特地練到晚點再過來就不用擠，而葉修則是因為被黃少天拉走PK折騰到現在。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葉修不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澡堂子就一個入口，恰好供一人通過，現在孫翔擋在門口他想進也進不去。而且看這小子不自然的神色……是不是有什麽話對自己說？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抱著衣服，葉修換了個站姿。
“我……”沒什麽好說的。本來是想這麽告訴那人，話到了嗓子眼卻突然卡住，硬生生變成：“要不要一起洗？”
“……啥？”有些意外地抽了抽嘴角，葉修打量著對方：“你不是剛洗過？”
“你……你管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的孫翔惱怒地別過頭去，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花灑下。之前洗澡泛起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潮濕的空氣溫熱中帶著點肥皂的香味，室內的光線並不太好，只有頭頂兩個暗沈沈的燈泡輕輕晃悠著。就這麽保持著最初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漫過腳底的水已經變涼，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孫翔有些後悔之前的沖動了，卻也沒法拉下面子說自己不洗，加上現在葉修也跟著進了門，這會兒隨意找了個靠邊的花灑正在脫衣服。
昏暗的光投在對方赤裸的身體上，反而更能清晰地看見肌肉的線條，隨著動作伸展形成優美的弧度。
孫翔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重新脫下剛換上的衣服，擰開花灑。
帶著些沖擊性的水流擊打在皮膚上隱隱生疼，他抿著唇，眼神卻忍不住穿過水簾撇向一旁的葉修……
葉修的身體他並不是第一次見了，有一次是在夢裏，另一次則是在對方的宿舍，盡管這樣，現下這麽赤裸又真實的卻是首次，孫翔覺得自己有點受不住了，熱流湧向下身，嚇得他連忙將水溫調成冷水，打了幾個哆嗦之後才勉強冷靜下來，輕輕地喘息著。
幾分鐘後他重新把視線投向對方，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定。
“唔……”葉修發出一聲極小的呻吟，他仰著頭用手掀開眼皮沖水，看來是洗發露弄進眼睛裏了。一心一意清洗的他並沒有發現孫翔的異常，等到眼睛中的異物感終於散去，葉修抹了把臉，將水流調小順便抹香皂。
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擡起的時候，一個東西唰的一下滑到腳邊，不輕不重地撞上腳踝。楞了幾秒，葉修瞇著眼睛擡頭望向澡堂的另一邊——孫翔正背對著他沖著水，感覺到背後人的目光才僵硬地轉過來一點兒。
孫翔緊張得要命，垂在身側的手指不斷握緊後又松開，頭頂水花不斷炸開的聲音充斥鼓膜，掩蓋住了他不平穩的呼吸。心跳劇烈加快，幾乎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膛，他幾乎不敢直視葉修的表情，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過去。
“你……”葉修挑了挑眉梢，開口想說些什麽，卻被立刻被對方打斷了。
“那、那個……幫我撿一下！”孫翔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臉整個都紅透了，結結巴巴說完這句話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幹脆轉頭瞪著葉修的反應。
這回可是真的震驚了，葉修也楞了好一會兒，有點摸不著頭腦：“……啥？”
他雖然嘴上這麽問著，卻也是彎下腰將肥皂撿起來，丟了過去。
孫翔手忙腳亂地接過對方的東西，巨大的欣喜感讓他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好半天才平覆。他看著葉修，對方依舊跟沒事人一樣轉過身繼續沖洗身上的泡沫，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不過……這是不是代表……他，答應了？
咽了咽口水，孫翔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手腳都是軟的，他站在花灑下面，攥著手裏的肥皂，一個沒忍住嘿嘿地笑出聲來。
“這小子是怎麽了……？”葉修納悶地投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孫翔回給他一個傻笑，讓後者有些哭笑不得。
這熊孩子有時候也蠻可愛的嘛？
這個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跟著再輕笑一聲，他關掉了花灑，將身上的水漬擦幹之後就推門離開了，結果走了還沒幾步就聽到身後人又跟上來。孫翔站在他後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滿面通紅的讓葉修以為他是剛才的水溫太熱了。
“有什麽事？”
“我、我會……我會對你好的……”結結巴巴地說著，孫翔的眼神卻很亮，不斷上揚的嘴角洩露了他此時的情緒。
葉修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了句：“加油。”
難得的，孫翔竟然也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張開手臂將人抱在懷裏。
那是一個很短暫的懷抱，兩人的皮膚上都帶著些剛洗完澡的熱氣，皮膚相觸的瞬間葉修錯愕了一下，眨了眨眼，對方已經松開了。
他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微微皺起眉，正想問問對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就見孫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轉身跑開了。
“……這家夥，難不成還真思春……了……？”
站在原地的葉修有些無奈，話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孫翔剛來到榮耀的時候，自己與他開的那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如果有人讓你撿肥皂……就等於是看上你了。”
——“……嗯，總之肥皂不能亂撿，不然就等於你答應了……”
……
我去不是吧？
想通後的葉修在巨大的震驚中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本來不會想到這方面去的，但是在對方剛才一系列舉動之後，就算非常難以置信，他還是……忍不住往這方面去想。
雖然這麽說顯得有點自戀，但孫翔的心思往往都直接寫在臉上，一看就能看明白……再加上他之後追出來說的話和那個擁抱，怎麽想怎麽都是……
戀愛的表現？
對於同性戀，葉修既不熟悉也不排斥，畢竟社會發展到了現在什麽都開放了，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區別？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要是有一天這種事情落到了自己頭上，不管是誰都得糾結猶豫一下，畢竟性向可不是小事。
……當然了，在這方面天生少根筋的孫翔完全不會去考慮太多，他更多的則是糾結於葉修對他的態度，在他的眼裏，自己就是對的。
這種還屬於中二少年的思想對於孫翔來講再自然不過，但葉修不會這樣。
他先是震驚於自己帶出的兵不知何時對自己有了其他方面的感情，當這種震驚散去之後，葉修首先想到的，便是對方將來在部隊裏的發展。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的性向問題，估計這孩子……就毀了，最少也是要調離部隊，不論怎麽講榮耀是呆不下去了。
可是對方到底有多想留在榮耀？這一點，葉修自然再清楚不過。
他是看著孫翔一路成長過來，或許其中夾雜了不少孩子氣的、想與他較勁的意思，但那小子對榮耀的熱愛卻是真真切切的。
現在的孫翔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沖動和莽撞，為了完成任務會按耐住暴躁的脾氣幫助成績並不好的隊友，這些葉修都看見了，他很欣慰對方能夠有這樣的成長，也希望這份成長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直到他達到他目標中的巔峰。
那孩子……喜歡自己？
這個消息對於葉修來講還是那麽的難以消化，要知道以前孫翔對自己可以說是仇視都不為過了……不管對方是如何喜歡上的他，但是就葉修來講，他並不討厭孫翔的存在。
只是這份感情，位於多方面的考慮，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響應的。
如果孫翔是明面上跟他告白的話，他大概會以最直接的方式拒絕，哪怕對方以後繼續仇視他都沒關系……只是孫翔選擇了一種最隱晦、最別扭和讓人哭笑不得的告白方式，而葉修自己也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響應了……
他現在高興壞了吧？
一想到這點，葉修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披上外套，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和煙盒，一路走一路抽著。
噴出的白霧很快就被夜風吹散，可是葉修心裏的煩惱依舊還在，他有些無奈地呼出一口長氣，手指扶上眉梢輕輕按壓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讓他覺得這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葉修這個人太隨性，沒有什麽太高的要求，所以對許許多多的事情都保持著一種旁觀者清的態度，他看得開，心胸寬闊，哪怕當時被排擠出了嘉世也在放下軍銜的瞬間選擇了釋懷。黃少天曾經吐槽過他沒心沒肺，而葉修對此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他不是沒有目標的人，迄今為止他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存在的，所以對於其他事反而看得開了。
只是……
葉修能感覺到孫翔臨走時的那個擁抱代表著什麽，也清楚對方不是玩玩，而是認真的。
所以他在會用那麽別扭的告白方式之後，再次追上來，告訴他我會對你好。
很幼稚，相當的幼稚。
卻也……讓人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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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翔擡起頭看著那人比平時略顯嚴肅的神色，心中五味雜陳，本是不屑於別人看法的他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喜悅，與此同時孫翔突然發現自己要的……不僅僅是這麽點。
某種滋生的情緒在心中翻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連忙撇過頭去，留給葉修一個泛紅的側臉。
盯著對方半晌，葉修眨了眨眼睛：“怎麽啦？被哥感動到啦？”
“……哼。”
兩人的談話就以孫翔鬧別扭結束了，葉修本來打算先準備回宿舍睡個午覺，結果半路上就被魏琛截住了。
“韓團長叫你去他辦公室。”幸災樂禍地拍了拍葉修的肩膀，魏琛嘖嘖兩聲：“我說你小子啊，是不是又惹什麽禍了？我看老韓的表情黑的跟鍋底似的，我差點沒忍住就給他交錢包了。”
“扯淡呢吧，你有錢包？”葉修抱著手臂上上下下將人掃了個遍，笑笑：“我看你兜裏除了幾個鋼镚就只剩煙了吧……”他一邊吐槽著，也不忘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這個時間段韓文清找他能有什麽事？
沒有給魏琛反駁的機會，葉修快步走向團長辦公室。
推開門，發現張新傑也在裏面，見他進門便叫了句前輩；沖著對方點點頭，葉修大大咧咧地坐在韓文清對面，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你找我什麽事？”
“……你看看這個。”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韓文清將手裏的資料推到他面前。
咬著沒點燃的煙嘴，葉修將手裏的幾張紙掃了一遍後放回桌上，他沈默了幾秒，開口：“有什麽問題？”
“既然你覺得沒有問題，那便沒有。”韓文清淡淡道，伸手將東西收攏放回抽屜裏，接著又將一張空白的表格遞過去：“填一下吧，再過幾天那邊就來人了。”
“唔……”葉修從兜裏掏出一只圓珠筆，刷刷刷將所有空白處填滿。
韓文清一語不發地看著那人，等到對方填完後收起表格，抽屜哢吧一聲合上後才扯了扯衣領，臉色沈下來。
“公事說完了，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麽擅自隱瞞部隊個人成績？”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現在你是以‘私人’的名義發問得咯？”扯了扯嘴角，葉修沖著對方笑笑，將手臂支起放在桌面上撐著下頜，表情稍稍嚴肅起來：“在這一點上是我先斬後奏了。”
“……”韓文清的眼角跳了跳，這家夥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把話題轉走，這種態度就算自己再怎麽問估計對方也不會認真答了。
葉修不愧是唯一一個能讓韓團都覺得頭疼的人，張新傑在一旁默默想著，扶了扶鼻梁上的鏡片。
“離假期結束還有八十三個小時左右。”張新傑這麽說著，眼神始終盯著葉修，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
“了解。”葉修回給對方一個了然的笑容，沒有多做解釋。
韓文清見他心底有數，也不再繼續多問，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走了。
離開團長辦公室的葉修自然是回到宿舍好好睡了一覺，等到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六點鐘，他活動活動身子起床收拾了一下，直接去飯堂吃晚餐了。
孫翔和羅輯被大夥兒扯著吭哧吭哧地練了一下午，這會兒腿都有點軟，走路晃晃悠悠的。羅輯是被喬一帆扶著，孫翔不肯讓人扶，自個兒撐著膝蓋跟在人群裏一瘸一拐地走到飯堂，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擡眼就見葉修隔著一張桌子沖他笑，孫翔立馬被口水嗆著，咳了個天昏地暗。
“要不要喝點水？”喬一帆說著將手裏的紙杯遞過去。
孫翔說了句謝謝，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後舒口氣，起身端著盤子去打飯。
等到他打完飯回來的時候，葉修卻不知在什麽時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與一排的其他人聊得正歡。
“咦，孫翔回來了啊。”方銳看見在葉修身後表情有些覆雜的孫翔，沖他招了招手：“你坐我這裏吧，反正我也吃完了……”
“……不用了。”孫翔沈默了一會兒，丟出幾個字，接著便自己端著盤子跑到葉修本來的位置坐下，眼睛始終盯著那個面對他卻又不是看向他的人，筷子在碗裏攪動，機制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這頓飯有些食不知味，孫翔也覺得自己狀態有點不太對勁，或者說自從他發現自己喜歡葉修之後，就沒對勁過了。
想要對方更加註意自己，不再僅僅滿足於一個讚許的眼神或是別的什麽……只是本能的，想要更多。
如果變得更加強大的話，對方是不是會更加在意自己？
又或者……告訴葉修，自己喜歡他？
兩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孫翔心不在焉地嚼著青菜，有些猶豫。
一直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但是要說起告白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之前沒有經驗，而且葉修是個男人。
怎麽向一個男人告白，這是孫翔以往從未接觸過的問題，他也從未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上一個男人，不過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既然已經正視自己的心意，他便不會逃避。
果然還是抽個機會……告訴他吧？
他這麽想著，將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
……
離任務結束所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轉眼又是半天過去，訓練完畢後的孫翔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澡堂，脫光衣服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撲打在皮膚上。
熱水淌過臉頰，孫翔抓了抓腦袋，伸手拿過一旁的肥皂塗抹在身上，洗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滯了一下，接著很快又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樣繼續剛才的動作。
洗完澡，他收拾好東西抱著臉盆走出門，恰好遇上帶著換洗衣物進門的葉修。
自從直視自己的心意之後，與葉修巧遇的幾率都跟著變高了。
孫翔站在門口楞了兩秒，看了看四周無人，臉不知怎麽的就紅了一截。
葉修穿著貼身T恤，柔軟的棉質布料貼合著修長的身形，寬大的軍褲被卷起至膝蓋，露出一截小腿。他的外套被脫了下來抱在懷裏，也沒戴帽子，孫翔發現對方的頭發相比自己的要稍微長些，或許是平時戴著帽子看不出來的原因，這會兒一看劉海恰好垂到了額頭，完全超過了規定長度。
“喲，晚上好啊。”葉修望著對方呆楞的視線，伸出手在面前揮了揮。
現在已經挺晚了，澡堂內除了他們倆就沒有別人，孫翔是不喜歡人多，所以特地練到晚點再過來就不用擠，而葉修則是因為被黃少天拉走PK折騰到現在。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葉修不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澡堂子就一個入口，恰好供一人通過，現在孫翔擋在門口他想進也進不去。而且看這小子不自然的神色……是不是有什麽話對自己說？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抱著衣服，葉修換了個站姿。
“我……”沒什麽好說的。本來是想這麽告訴那人，話到了嗓子眼卻突然卡住，硬生生變成：“要不要一起洗？”
“……啥？”有些意外地抽了抽嘴角，葉修打量著對方：“你不是剛洗過？”
“你……你管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的孫翔惱怒地別過頭去，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花灑下。之前洗澡泛起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潮濕的空氣溫熱中帶著點肥皂的香味，室內的光線並不太好，只有頭頂兩個暗沈沈的燈泡輕輕晃悠著。就這麽保持著最初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漫過腳底的水已經變涼，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孫翔有些後悔之前的沖動了，卻也沒法拉下面子說自己不洗，加上現在葉修也跟著進了門，這會兒隨意找了個靠邊的花灑正在脫衣服。
昏暗的光投在對方赤裸的身體上，反而更能清晰地看見肌肉的線條，隨著動作伸展形成優美的弧度。
孫翔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重新脫下剛換上的衣服，擰開花灑。
帶著些沖擊性的水流擊打在皮膚上隱隱生疼，他抿著唇，眼神卻忍不住穿過水簾撇向一旁的葉修……
葉修的身體他並不是第一次見了，有一次是在夢裏，另一次則是在對方的宿舍，盡管這樣，現下這麽赤裸又真實的卻是首次，孫翔覺得自己有點受不住了，熱流湧向下身，嚇得他連忙將水溫調成冷水，打了幾個哆嗦之後才勉強冷靜下來，輕輕地喘息著。
幾分鐘後他重新把視線投向對方，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定。
“唔……”葉修發出一聲極小的呻吟，他仰著頭用手掀開眼皮沖水，看來是洗發露弄進眼睛裏了。一心一意清洗的他並沒有發現孫翔的異常，等到眼睛中的異物感終於散去，葉修抹了把臉，將水流調小順便抹香皂。
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擡起的時候，一個東西唰的一下滑到腳邊，不輕不重地撞上腳踝。楞了幾秒，葉修瞇著眼睛擡頭望向澡堂的另一邊——孫翔正背對著他沖著水，感覺到背後人的目光才僵硬地轉過來一點兒。
孫翔緊張得要命，垂在身側的手指不斷握緊後又松開，頭頂水花不斷炸開的聲音充斥鼓膜，掩蓋住了他不平穩的呼吸。心跳劇烈加快，幾乎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膛，他幾乎不敢直視葉修的表情，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過去。
“你……”葉修挑了挑眉梢，開口想說些什麽，卻被立刻被對方打斷了。
“那、那個……幫我撿一下！”孫翔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臉整個都紅透了，結結巴巴說完這句話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幹脆轉頭瞪著葉修的反應。
這回可是真的震驚了，葉修也楞了好一會兒，有點摸不著頭腦：“……啥？”
他雖然嘴上這麽問著，卻也是彎下腰將肥皂撿起來，丟了過去。
孫翔手忙腳亂地接過對方的東西，巨大的欣喜感讓他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好半天才平覆。他看著葉修，對方依舊跟沒事人一樣轉過身繼續沖洗身上的泡沫，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不過……這是不是代表……他，答應了？
咽了咽口水，孫翔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手腳都是軟的，他站在花灑下面，攥著手裏的肥皂，一個沒忍住嘿嘿地笑出聲來。
“這小子是怎麽了……？”葉修納悶地投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孫翔回給他一個傻笑，讓後者有些哭笑不得。
這熊孩子有時候也蠻可愛的嘛？
這個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跟著再輕笑一聲，他關掉了花灑，將身上的水漬擦幹之後就推門離開了，結果走了還沒幾步就聽到身後人又跟上來。孫翔站在他後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滿面通紅的讓葉修以為他是剛才的水溫太熱了。
“有什麽事？”
“我、我會……我會對你好的……”結結巴巴地說著，孫翔的眼神卻很亮，不斷上揚的嘴角洩露了他此時的情緒。
葉修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了句：“加油。”
難得的，孫翔竟然也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張開手臂將人抱在懷裏。
那是一個很短暫的懷抱，兩人的皮膚上都帶著些剛洗完澡的熱氣，皮膚相觸的瞬間葉修錯愕了一下，眨了眨眼，對方已經松開了。
他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微微皺起眉，正想問問對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就見孫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轉身跑開了。
“……這家夥，難不成還真思春……了……？”
站在原地的葉修有些無奈，話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孫翔剛來到榮耀的時候，自己與他開的那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如果有人讓你撿肥皂……就等於是看上你了。”
——“……嗯，總之肥皂不能亂撿，不然就等於你答應了……”
……
我去不是吧？
想通後的葉修在巨大的震驚中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本來不會想到這方面去的，但是在對方剛才一系列舉動之後，就算非常難以置信，他還是……忍不住往這方面去想。
雖然這麽說顯得有點自戀，但孫翔的心思往往都直接寫在臉上，一看就能看明白……再加上他之後追出來說的話和那個擁抱，怎麽想怎麽都是……
戀愛的表現？
對於同性戀，葉修既不熟悉也不排斥，畢竟社會發展到了現在什麽都開放了，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區別？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要是有一天這種事情落到了自己頭上，不管是誰都得糾結猶豫一下，畢竟性向可不是小事。
……當然了，在這方面天生少根筋的孫翔完全不會去考慮太多，他更多的則是糾結於葉修對他的態度，在他的眼裏，自己就是對的。
這種還屬於中二少年的思想對於孫翔來講再自然不過，但葉修不會這樣。
他先是震驚於自己帶出的兵不知何時對自己有了其他方面的感情，當這種震驚散去之後，葉修首先想到的，便是對方將來在部隊裏的發展。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的性向問題，估計這孩子……就毀了，最少也是要調離部隊，不論怎麽講榮耀是呆不下去了。
可是對方到底有多想留在榮耀？這一點，葉修自然再清楚不過。
他是看著孫翔一路成長過來，或許其中夾雜了不少孩子氣的、想與他較勁的意思，但那小子對榮耀的熱愛卻是真真切切的。
現在的孫翔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沖動和莽撞，為了完成任務會按耐住暴躁的脾氣幫助成績並不好的隊友，這些葉修都看見了，他很欣慰對方能夠有這樣的成長，也希望這份成長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直到他達到他目標中的巔峰。
那孩子……喜歡自己？
這個消息對於葉修來講還是那麽的難以消化，要知道以前孫翔對自己可以說是仇視都不為過了……不管對方是如何喜歡上的他，但是就葉修來講，他並不討厭孫翔的存在。
只是這份感情，位於多方面的考慮，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響應的。
如果孫翔是明面上跟他告白的話，他大概會以最直接的方式拒絕，哪怕對方以後繼續仇視他都沒關系……只是孫翔選擇了一種最隱晦、最別扭和讓人哭笑不得的告白方式，而葉修自己也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響應了……
他現在高興壞了吧？
一想到這點，葉修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披上外套，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和煙盒，一路走一路抽著。
噴出的白霧很快就被夜風吹散，可是葉修心裏的煩惱依舊還在，他有些無奈地呼出一口長氣，手指扶上眉梢輕輕按壓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讓他覺得這麽……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葉修這個人太隨性，沒有什麽太高的要求，所以對許許多多的事情都保持著一種旁觀者清的態度，他看得開，心胸寬闊，哪怕當時被排擠出了嘉世也在放下軍銜的瞬間選擇了釋懷。黃少天曾經吐槽過他沒心沒肺，而葉修對此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他不是沒有目標的人，迄今為止他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存在的，所以對於其他事反而看得開了。
只是……
葉修能感覺到孫翔臨走時的那個擁抱代表著什麽，也清楚對方不是玩玩，而是認真的。
所以他在會用那麽別扭的告白方式之後，再次追上來，告訴他我會對你好。
很幼稚，相當的幼稚。
卻也……讓人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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