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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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天都黑下去的時候，樓冠寧一個人回到隊伍裏，順帶告訴其他人葉排叫他們去中央廣場集合。
這時候，包榮興問了一句老大人呢你們不是一起去跳舞了麽，樓冠寧說他們練到後來，葉修就被老兵連的人叫走了，說是要準備活動。
“我們新兵連的活動排在比較後面，”他解釋道：“排長待會就回來了，讓咱們先去那邊等著。”
於是大夥兒整理好隊伍，由伍晨喊著口號帶去中央廣場，找了半天的位置，還是喬一帆眼尖在人群中發現了高英傑，連忙走上前，果不其然在隔壁找到了一排的空位，趕忙招呼隊友坐下。
軍營裏本就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雖然在聯誼賽中一排險勝，這會兒卻也因為過節湊在一塊兒。高英傑悄悄竄到一排隊伍裏跟喬一帆小聲交談起來，盧瀚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硬是扯著坐在他身邊的劉小別聊天。一開始劉小別還不太搭理他，後來實在忍不住回了幾句，結果沒想到兩個人共同話題還蠻多的，到最後劉小別不得不正視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少年。
包榮興扯著羅輯一會來一句小弟啊你昨天那個靶打得不行啊子彈都飛出十米之外了，羅輯忍氣吞聲地推了推眼鏡，小聲辯解道：“是十環之外……”
樓冠寧正跟著自家發小們吐苦水。
“你們知道不葉排那個舞跳得……”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異常沈痛。
顧夕夜好奇：“難不成跳得很差？”
“不，也不能說差……只是他壓根跳不了女步啊！”為了表示悲憤，樓冠寧狠狠拍了拍身邊文客北的大腿，換來對方一拳垂在肩上。
“他不是自己說的麽？”文客北揉著腿，開口問。
“是啊，但是他告訴我他十年沒跳了……還問我第一步是邁左腳還是右腳來著。”
“你告訴他了？”鄒雲海問。
“對啊，”樓冠寧點頭，“結果音樂才剛開始放，他就直接一腳踩我腳背上了。”
“……你們還有配樂？”鄒雲海驚。
“哦，他說是從看門老大爺借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諾基亞，裏面只有幾首軍歌。”樓冠寧苦著臉吐槽：“那手機音效雜的……要不是諾基亞沒盜版，我還以為是從哪兒買的山寨貨。”
“噗哈哈哈哈哈……”顧夕夜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他大力拍著發小的肩膀，斷斷續續地說：“所、所以？你們就聽著軍歌跳華爾茲？老樓你行啊！這麽非主流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一邊去，你才非主流。”樓冠寧翻了個白眼，差點沒忍住說了臟話，他深吸一口氣，大力抹了把臉：“不過後來葉排跳得還行……雖然身子不夠軟有些彎腰動作他做不來，但是用他的話來說，糊弄過去就算了。”
“這真是個艱巨的任務。”文客北跟著顧夕夜一起把手搭在他肩上：“我們排的臉面就全看你了……”
樓冠寧幹笑兩聲：“那我勸你還是別期待。”
“話說，葉排來當舞伴，老樓同志你壓力大麽？”鄒雲海過來湊熱鬧。
“何止壓力大，哥當時去勾他腰的時候差點被沒摔在地上。”樓冠寧說：“然後葉排告訴我，那是反射條件。”
“……你們當真不會跳一半打起來？”顧夕夜忍不住吐槽。
“打得起來麽，兩人壓根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估計是老樓被葉排丟下臺吧。”鄒雲海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跟著其他兩人一起笑翻在地。
“滾滾滾……”樓冠寧嘆息，自己都交了一群什麽朋友啊！
雖然說是中秋晚會，但畢竟是第一次搞，加上資源有限，連舞臺都是老兵連的人下午趕時間搭出來的，這會兒張新傑正指使人把燈泡掛在樹上，接著利用鏡子反光做出聚光燈的效果。結果一開始角度找不準確，燈光晃來晃去的弄得人眼睛疼，最後張參謀又仔細重量了一下角度，拿著筆記本算了幾遍後終於確定下來，讓搬著鏡子的人站過去。
到處飛舞的光線閃爍了幾下，穩當當地停留在舞臺最中間的位置。
張新傑滿意地推了推眼鏡，轉身下臺告訴一直躍躍欲試的黃少天可以準備上場了。
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六點半將近七點，大夥兒都沒來得及吃晚餐，他們從中午集合之後就被放置，一直晾到傍晚，現下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對於這一點，張新傑通過擴音器告訴大家忍一忍，等看完節目就拆了舞臺燒烤。
這麽說雖然有點兇殘……不過安文逸看了看四周場地的大小，瞬間認同了對方的想法。
葉修這時候回來了一趟，順手從小賣部帶了幾包零食丟給一排的餓狼們，便咬煙到一邊站著去了，還跟一旁同為煙民的老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又過了幾分鐘，所有的燈突然暗了下來，只留幾個人站在燈泡前呼哧呼哧地挪動大鏡子，讓光束準確地落在從後臺悄悄摸上場的黃少天身上。
黃少天啪嗒一聲打開手裏的擴音器：“餵餵餵餵餵餵？？！！大家好啊我是榮耀一連一排的排長黃少天！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吧？！咳咳咳咳廢話不多說了，總之感謝黨感謝韓團長感謝張參謀感謝上級領導感謝各位老兵新兵們的支持！在大家的期待下榮耀特種兵團的中秋賞月晚會正式開幕啦！雖然現在時間還有點早月亮大概沒出來……咦其實已經出來了？我就說嘛老天爺都給我面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來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過肺後再緩緩吐出，葉修露出大敵當前的凝重表情：“老魏，準備好了嗎？”
魏琛深沈地掏出一包餐巾紙：“準備就緒。”
葉修伸手，從容地抽出一張後撕成兩半，揉成球塞到耳朵裏，身體頓時放松下來，感嘆道：“世界安靜了。”
“嗯？你說什麽？”同樣塞著耳朵的魏琛轉過頭：“我聽不到你說話！”
“你以為我聽得見你說話啊？”葉修翻了個白眼：“看口型不會？”
“看你妹啊這黑燈瞎火的。”
“記得用心去看，總會看到的。”拍了拍魏琛的肩，他順手將抽完的煙丟到地上踩滅。
這兩個老家夥早有準備，這會兒避免了噪音汙染，可苦了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新兵，羅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唐僧念緊箍咒的孫悟空，一聽到對方的聲音就腦殼疼，現下更是快炸了。
加上身邊包榮興還特別興奮地說這說那，羅輯覺得眼睛有點濕潤，他好想哭。
老兵們倒都算比較淡定，李軒借著前邊人的身子遮擋偷偷掏出MP3來聽歌，然後對身邊的張佳樂說：“他什麽時候講完你告訴我一下。”
因為在聽歌的關系他對自己的聲音沒個控制，張佳樂咽了咽口水，如果不是他眼花……剛才喻連是不是往這邊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莫名覺得背後有些涼的李軒搓了搓手臂。
孫翔這會兒坐在前排，被黃少天念叨得一個頭兩個大，到了後面他甚至已經聽不清對方說些什麽了，白天的疲憊疊加，倒是突然困了起來，連忙搖搖頭清醒一下，端正坐好。
就這麽坐了幾分鐘，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邊倒去，正好撞在過來看看情況的葉修的小腿上。
葉修踢了他一腳，然後趁著對方還迷糊的時候機智地站到了老魏身後。
結果孫翔一睜眼就看見魏琛抱手臂叼著煙站他身邊，頗為不爽地輕哼一聲，直起身坐好，不過還是一臉的不開心。
倒是葉修頗為意外地挑挑眉，這小子竟然沒炸毛，看來還是有點長進了。
臺上的黃少天嘰裏呱啦地說了整整半小時，張新傑掐下秒表，給喻文州使了一個眼神。
後者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拿著另一個擴音器上臺，強行打斷黃少天滔滔不絕的講話：“下面有請第二個節目上場……”
“咦？！咦？！！！隊長你怎麽上來了不是說好我一個人表演的嗎？！不對啊我還沒表演呢怎麽就第二個了說好我第一個呢是不是因為我的節目比較精彩打算放到最後壓軸啊？！隊長你別拉我啊我自己會走……哎我還沒表演呢剛才那只是開場致辭！！！好吧隊長你別拉我了啊啊啊啊啊接下來有請第二個節目！！！榮耀二連的……的什麽來著……？格鬥術！”
喻文州淡定地關了黃少天的擴音器。
“……”周澤楷拎著兩柄槍走上臺，對著臺下的人點點頭……燈光斜著從上方打來，讓他那張本來就精致的臉顯得有些冷漠，遠遠瞧上去倒是有一種神秘殺手的感覺。
江波濤在一邊指揮著群眾演員上臺。
二連的節目倒也沒什麽新意，無非就是做幾個瀟灑漂亮的假動作，不過周澤楷的臉到底還是加了不少分，就算是最普通的軍體拳他打起來都有一股帥氣範兒，加上毫不在意的淡漠表情……還好這是軍營，吳羽策想，要是哪個演唱會的大型舞臺，自家連長非得把臺下一群少女迷暈了不可。
周澤楷默默地上臺，默默地打了一套拳後點點頭致意後，又默默地下了臺……從頭到尾只有打拳時的破空聲，與之前的黃少天有了鮮明的對比，洗滌了大家夥兒的耳朵。於是在周澤楷下臺的時候，所有人都給予最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是上場的是……榮耀新兵連二排，因特殊情況，一排暫時推後。”喻文州上臺簡潔地報了個幕後就下來了，鑒於所有人的意見，黃少天被剝奪主持人的權利。
“我上臺啦。”高英傑小聲對喬一帆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越過人群一個跨步走上舞臺。
“我要表演的是……魔術……”少年有些羞赧地說著，王傑希在一旁為他拿著擴音器：“這個手帕本來是紅的……”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到燈光下晃了晃，確認觀眾都看到之後，將空空的手掌握成拳，然後把手帕一點一點塞進去：“然後……嗯……”
高英傑握住拳揮了揮，手掌再度張開，之前的手帕已經變成藍色了。
“噢噢噢噢！！！”包榮興相當興奮地鼓起掌，一旁的羅輯忍不住嘟囔：“不就是在手心裏藏了藍的嘛……”
他這麽說著還搖了搖頭，似乎很嫌棄包榮興的智商。
高英傑接下來又展示了幾個簡單一些的魔術，有看過的也有沒看過的，雖是單調了些，不過依舊獲得了熱烈的掌聲，畢竟大夥兒都很開心，節目只是一個形式，沒必要較真。
一群年華大好的小子們聚在小小的廣場上，肩並著肩腿碰著腿，雖然擁擠，卻從不擔心山裏的秋風吹寒了身子，因為心是暖的。
他們坐在同一片土地上，看著簡陋卻也用心去準備了的表演，與千裏之外的家人一起欣賞頭頂皎潔的明月。
團圓這個詞很美好，就如今晚的月色一樣。
等高英傑下臺之後，卻遲遲不見下一個節目上場，這會還餓著肚子的大家都有些坐不住，就在肖時欽悄悄跑去問張新傑要不要先吃飯的時候，不知誰喊了一句來了來了。
他轉過頭，瞧見的卻是兩個不一樣的身影，一黑一白，個子都挺高，而且從身形上來看明顯都是男人……可那兩人的服裝卻與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肖時欽楞神的半秒，那兩人卻早已越過他登上舞臺，燈光默契地打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長。
或許是因為兩人的服裝看上去實在是太……奇怪了，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四周只能聽見呼呼風聲在響。
白衣服那人後退了一步，長長的下擺被風撩起，這時候其他人才看清，原來那人穿了一雙軍靴。
黑衣服的人跟上邁前一步，兩人雙手相扣，頭同時擺向一個方向，然後在沒有任何配樂的情況下跳起了華爾茲。
其中那個走男步的人比走女步的要略高一點，摟著對方的時候微微低頭，遠遠瞧上去似乎還挺……和諧？
因為彩排了一下午，諾基亞沒電導致現下沒有配樂，兩人只能按照之前排練好的節拍走步子，樓冠寧摟著葉修轉了一個身，哭喪著一張臉小聲道：“排長您別踩我了……”
葉修翻了個白眼，順著他的手臂甩開，腳下舞步交錯，軍靴的小跟踏在木板搭建而成的舞臺上，留下一串輕響。他現在正帶著從小賣部老板娘那裏借過來的假發，長飄飄的發梢被風吹得都亂成一團了，擋在眼睛前頭卻又沒法擡手撥開，那感覺簡直難受，加上特地帶了個軍帽遮臉……“你待會腳步聲大點，”他小聲說：“我看不到。”
於是樓冠寧強忍悲憤地將人拽回來，與此同時特地加重跺腳的力度，木板發出‘碰’的一聲響，把不少觀眾嚇了一跳。
“哎呦我操，這是啥玩意……”鄭軒目瞪口呆：“那個穿著白衣服的是……葉排？”他顫抖地吐出那個名字，突然覺得身上有點冷。
“……”一排所有人都沈默了，喬一帆甚至在高英傑好奇的眼神下沈痛地扭過頭：“英傑你最好還是別問……”
葉修這會兒被樓冠寧反摟著，按著之前商量好的步子舞動，兩人都是男的，哪怕葉修特地‘打扮’了一下，從身形動作和身高來看，他的性別都是顯而易見的。
華爾茲原本輕柔和緩慢的步調被他們弄得不倫不類，這時候，樓冠寧的功底就顯露出來了，他之前好歹因為家境原因練了十幾年，在葉修找不著節奏或者是犯錯的時候，他也會盡力配合和引導……就是葉排你能不踩我的腳了嗎？！
葉修絕對不是一個好的舞伴，他不但步子經常出錯，重點是，他說他能跳女步完全是誇大了，本身就沒有一丁點女性的柔軟不說，有些很需要溫柔或者優美的地方，他硬是弄得跟……格鬥術似的，刷刷刷幾下幹脆利落就完了。弄得樓冠寧想要配合都有點找不著調，到了後來，只得咬咬牙跟著一起瞎搞。
白色的衣擺在燈光下特別耀眼，加上轉圈的動作和飛舞的假發……雖然算不上多好看，但遠遠看上去也算……勉強過得去。
孫翔在舞臺下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莫名覺得口有些幹。
他心底清楚知道那個人是誰，卻又好像在逃避什麽似的不想去承認……重重地嘖了一聲，孫翔垂著頭，用手指撥弄著地上的黃沙，似乎對臺上的表演失去了興趣。
葉修的動作始終沒有一點女性的味道，到了最後他徹底不耐煩了，硬是提著下擺跟樓冠寧一起走著男步。他出腳的速度快，力道也沒省，一步下去舞臺都是一震。樓冠寧卻已經是怕了他了，苦著臉連連後退，可對方的速度讓他連開口喊停的時間都沒有，慢了一步生怕被踩個正著。
兩人的手始終相握，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主動權變成了葉修。
到了兩人牽手往左右邁步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葉修扯著樓冠寧走。
最後一個收尾動作是男方摟著女方的腰原地轉一圈，然後女方彎下腰……可惜之前葉修說自己一把老骨頭就不這麽折騰了，樓冠寧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來。
結果這一會兒，一路上被葉修踩了無數腳的樓冠寧有些悲憤，他這輩子都沒跳過這麽丟人的……舞，從頭到尾沒有配樂不說，舞伴還是個超級業餘，業餘也就算了，還一點也不配合……女步到了最後直接改成男步和他硬碰硬。
他甚至覺得要是教自己舞蹈的老師看到了，估計會一口血噴出來。
於是，小樓同志憤怒了，一閃而過的怒火點燃了他的理智，在最後一個收尾動作的時候，他強行扯過葉修的腰，硬是擡起那個與自己身材相仿的男人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猛然彎腰，下壓。
葉修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腰部哢嚓一聲輕響，表情頓時有些抽搐。
他帶著有些扭曲的微笑看著樓冠寧，主動湊上去在對方耳邊輕輕說了句。
“你等著。”
這三個字就跟寒風一樣，後者不由自主地一抖，瞬間清醒了。
然後下一秒，葉修就這正面彎腰的動作提膝頂上對方小腹，雙手同時松開撐地，一個後翻脫離他的掌控。
頭頂的假發和軍帽因為這個動作一起掉了，他嘖了一聲，也懶得去撿起來，幹脆直接將裹在腰上的窗簾布解開，一把甩在還跪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樓冠寧身上，又擡起穿著軍靴的腳跺了跺地。
“咳咳，”他幹咳兩聲：“大家中秋節快樂啊……”
“……”臺下一片靜寂無聲，所有人似乎都被這家夥的舉動驚呆了。
葉修倒也不在意，正大光明地從兜裏摸出根煙來，下臺時正好看到低頭玩泥巴的孫翔，忍不住上去踢了一腳。
孫翔憤怒地擡起頭，看見的卻是那人逆著光的臉，不由微微一楞。
“竟然在我表演的時候開小差，”葉修說：“原地一百個俯臥撐，不做完待會不許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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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包榮興問了一句老大人呢你們不是一起去跳舞了麽，樓冠寧說他們練到後來，葉修就被老兵連的人叫走了，說是要準備活動。
“我們新兵連的活動排在比較後面，”他解釋道：“排長待會就回來了，讓咱們先去那邊等著。”
於是大夥兒整理好隊伍，由伍晨喊著口號帶去中央廣場，找了半天的位置，還是喬一帆眼尖在人群中發現了高英傑，連忙走上前，果不其然在隔壁找到了一排的空位，趕忙招呼隊友坐下。
軍營裏本就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雖然在聯誼賽中一排險勝，這會兒卻也因為過節湊在一塊兒。高英傑悄悄竄到一排隊伍裏跟喬一帆小聲交談起來，盧瀚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硬是扯著坐在他身邊的劉小別聊天。一開始劉小別還不太搭理他，後來實在忍不住回了幾句，結果沒想到兩個人共同話題還蠻多的，到最後劉小別不得不正視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少年。
包榮興扯著羅輯一會來一句小弟啊你昨天那個靶打得不行啊子彈都飛出十米之外了，羅輯忍氣吞聲地推了推眼鏡，小聲辯解道：“是十環之外……”
樓冠寧正跟著自家發小們吐苦水。
“你們知道不葉排那個舞跳得……”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異常沈痛。
顧夕夜好奇：“難不成跳得很差？”
“不，也不能說差……只是他壓根跳不了女步啊！”為了表示悲憤，樓冠寧狠狠拍了拍身邊文客北的大腿，換來對方一拳垂在肩上。
“他不是自己說的麽？”文客北揉著腿，開口問。
“是啊，但是他告訴我他十年沒跳了……還問我第一步是邁左腳還是右腳來著。”
“你告訴他了？”鄒雲海問。
“對啊，”樓冠寧點頭，“結果音樂才剛開始放，他就直接一腳踩我腳背上了。”
“……你們還有配樂？”鄒雲海驚。
“哦，他說是從看門老大爺借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諾基亞，裏面只有幾首軍歌。”樓冠寧苦著臉吐槽：“那手機音效雜的……要不是諾基亞沒盜版，我還以為是從哪兒買的山寨貨。”
“噗哈哈哈哈哈……”顧夕夜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他大力拍著發小的肩膀，斷斷續續地說：“所、所以？你們就聽著軍歌跳華爾茲？老樓你行啊！這麽非主流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一邊去，你才非主流。”樓冠寧翻了個白眼，差點沒忍住說了臟話，他深吸一口氣，大力抹了把臉：“不過後來葉排跳得還行……雖然身子不夠軟有些彎腰動作他做不來，但是用他的話來說，糊弄過去就算了。”
“這真是個艱巨的任務。”文客北跟著顧夕夜一起把手搭在他肩上：“我們排的臉面就全看你了……”
樓冠寧幹笑兩聲：“那我勸你還是別期待。”
“話說，葉排來當舞伴，老樓同志你壓力大麽？”鄒雲海過來湊熱鬧。
“何止壓力大，哥當時去勾他腰的時候差點被沒摔在地上。”樓冠寧說：“然後葉排告訴我，那是反射條件。”
“……你們當真不會跳一半打起來？”顧夕夜忍不住吐槽。
“打得起來麽，兩人壓根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估計是老樓被葉排丟下臺吧。”鄒雲海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跟著其他兩人一起笑翻在地。
“滾滾滾……”樓冠寧嘆息，自己都交了一群什麽朋友啊！
雖然說是中秋晚會，但畢竟是第一次搞，加上資源有限，連舞臺都是老兵連的人下午趕時間搭出來的，這會兒張新傑正指使人把燈泡掛在樹上，接著利用鏡子反光做出聚光燈的效果。結果一開始角度找不準確，燈光晃來晃去的弄得人眼睛疼，最後張參謀又仔細重量了一下角度，拿著筆記本算了幾遍後終於確定下來，讓搬著鏡子的人站過去。
到處飛舞的光線閃爍了幾下，穩當當地停留在舞臺最中間的位置。
張新傑滿意地推了推眼鏡，轉身下臺告訴一直躍躍欲試的黃少天可以準備上場了。
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六點半將近七點，大夥兒都沒來得及吃晚餐，他們從中午集合之後就被放置，一直晾到傍晚，現下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對於這一點，張新傑通過擴音器告訴大家忍一忍，等看完節目就拆了舞臺燒烤。
這麽說雖然有點兇殘……不過安文逸看了看四周場地的大小，瞬間認同了對方的想法。
葉修這時候回來了一趟，順手從小賣部帶了幾包零食丟給一排的餓狼們，便咬煙到一邊站著去了，還跟一旁同為煙民的老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又過了幾分鐘，所有的燈突然暗了下來，只留幾個人站在燈泡前呼哧呼哧地挪動大鏡子，讓光束準確地落在從後臺悄悄摸上場的黃少天身上。
黃少天啪嗒一聲打開手裏的擴音器：“餵餵餵餵餵餵？？！！大家好啊我是榮耀一連一排的排長黃少天！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吧？！咳咳咳咳廢話不多說了，總之感謝黨感謝韓團長感謝張參謀感謝上級領導感謝各位老兵新兵們的支持！在大家的期待下榮耀特種兵團的中秋賞月晚會正式開幕啦！雖然現在時間還有點早月亮大概沒出來……咦其實已經出來了？我就說嘛老天爺都給我面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來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過肺後再緩緩吐出，葉修露出大敵當前的凝重表情：“老魏，準備好了嗎？”
魏琛深沈地掏出一包餐巾紙：“準備就緒。”
葉修伸手，從容地抽出一張後撕成兩半，揉成球塞到耳朵裏，身體頓時放松下來，感嘆道：“世界安靜了。”
“嗯？你說什麽？”同樣塞著耳朵的魏琛轉過頭：“我聽不到你說話！”
“你以為我聽得見你說話啊？”葉修翻了個白眼：“看口型不會？”
“看你妹啊這黑燈瞎火的。”
“記得用心去看，總會看到的。”拍了拍魏琛的肩，他順手將抽完的煙丟到地上踩滅。
這兩個老家夥早有準備，這會兒避免了噪音汙染，可苦了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新兵，羅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唐僧念緊箍咒的孫悟空，一聽到對方的聲音就腦殼疼，現下更是快炸了。
加上身邊包榮興還特別興奮地說這說那，羅輯覺得眼睛有點濕潤，他好想哭。
老兵們倒都算比較淡定，李軒借著前邊人的身子遮擋偷偷掏出MP3來聽歌，然後對身邊的張佳樂說：“他什麽時候講完你告訴我一下。”
因為在聽歌的關系他對自己的聲音沒個控制，張佳樂咽了咽口水，如果不是他眼花……剛才喻連是不是往這邊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莫名覺得背後有些涼的李軒搓了搓手臂。
孫翔這會兒坐在前排，被黃少天念叨得一個頭兩個大，到了後面他甚至已經聽不清對方說些什麽了，白天的疲憊疊加，倒是突然困了起來，連忙搖搖頭清醒一下，端正坐好。
就這麽坐了幾分鐘，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邊倒去，正好撞在過來看看情況的葉修的小腿上。
葉修踢了他一腳，然後趁著對方還迷糊的時候機智地站到了老魏身後。
結果孫翔一睜眼就看見魏琛抱手臂叼著煙站他身邊，頗為不爽地輕哼一聲，直起身坐好，不過還是一臉的不開心。
倒是葉修頗為意外地挑挑眉，這小子竟然沒炸毛，看來還是有點長進了。
臺上的黃少天嘰裏呱啦地說了整整半小時，張新傑掐下秒表，給喻文州使了一個眼神。
後者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拿著另一個擴音器上臺，強行打斷黃少天滔滔不絕的講話：“下面有請第二個節目上場……”
“咦？！咦？！！！隊長你怎麽上來了不是說好我一個人表演的嗎？！不對啊我還沒表演呢怎麽就第二個了說好我第一個呢是不是因為我的節目比較精彩打算放到最後壓軸啊？！隊長你別拉我啊我自己會走……哎我還沒表演呢剛才那只是開場致辭！！！好吧隊長你別拉我了啊啊啊啊啊接下來有請第二個節目！！！榮耀二連的……的什麽來著……？格鬥術！”
喻文州淡定地關了黃少天的擴音器。
“……”周澤楷拎著兩柄槍走上臺，對著臺下的人點點頭……燈光斜著從上方打來，讓他那張本來就精致的臉顯得有些冷漠，遠遠瞧上去倒是有一種神秘殺手的感覺。
江波濤在一邊指揮著群眾演員上臺。
二連的節目倒也沒什麽新意，無非就是做幾個瀟灑漂亮的假動作，不過周澤楷的臉到底還是加了不少分，就算是最普通的軍體拳他打起來都有一股帥氣範兒，加上毫不在意的淡漠表情……還好這是軍營，吳羽策想，要是哪個演唱會的大型舞臺，自家連長非得把臺下一群少女迷暈了不可。
周澤楷默默地上臺，默默地打了一套拳後點點頭致意後，又默默地下了臺……從頭到尾只有打拳時的破空聲，與之前的黃少天有了鮮明的對比，洗滌了大家夥兒的耳朵。於是在周澤楷下臺的時候，所有人都給予最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是上場的是……榮耀新兵連二排，因特殊情況，一排暫時推後。”喻文州上臺簡潔地報了個幕後就下來了，鑒於所有人的意見，黃少天被剝奪主持人的權利。
“我上臺啦。”高英傑小聲對喬一帆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越過人群一個跨步走上舞臺。
“我要表演的是……魔術……”少年有些羞赧地說著，王傑希在一旁為他拿著擴音器：“這個手帕本來是紅的……”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到燈光下晃了晃，確認觀眾都看到之後，將空空的手掌握成拳，然後把手帕一點一點塞進去：“然後……嗯……”
高英傑握住拳揮了揮，手掌再度張開，之前的手帕已經變成藍色了。
“噢噢噢噢！！！”包榮興相當興奮地鼓起掌，一旁的羅輯忍不住嘟囔：“不就是在手心裏藏了藍的嘛……”
他這麽說著還搖了搖頭，似乎很嫌棄包榮興的智商。
高英傑接下來又展示了幾個簡單一些的魔術，有看過的也有沒看過的，雖是單調了些，不過依舊獲得了熱烈的掌聲，畢竟大夥兒都很開心，節目只是一個形式，沒必要較真。
一群年華大好的小子們聚在小小的廣場上，肩並著肩腿碰著腿，雖然擁擠，卻從不擔心山裏的秋風吹寒了身子，因為心是暖的。
他們坐在同一片土地上，看著簡陋卻也用心去準備了的表演，與千裏之外的家人一起欣賞頭頂皎潔的明月。
團圓這個詞很美好，就如今晚的月色一樣。
等高英傑下臺之後，卻遲遲不見下一個節目上場，這會還餓著肚子的大家都有些坐不住，就在肖時欽悄悄跑去問張新傑要不要先吃飯的時候，不知誰喊了一句來了來了。
他轉過頭，瞧見的卻是兩個不一樣的身影，一黑一白，個子都挺高，而且從身形上來看明顯都是男人……可那兩人的服裝卻與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肖時欽楞神的半秒，那兩人卻早已越過他登上舞臺，燈光默契地打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長。
或許是因為兩人的服裝看上去實在是太……奇怪了，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四周只能聽見呼呼風聲在響。
白衣服那人後退了一步，長長的下擺被風撩起，這時候其他人才看清，原來那人穿了一雙軍靴。
黑衣服的人跟上邁前一步，兩人雙手相扣，頭同時擺向一個方向，然後在沒有任何配樂的情況下跳起了華爾茲。
其中那個走男步的人比走女步的要略高一點，摟著對方的時候微微低頭，遠遠瞧上去似乎還挺……和諧？
因為彩排了一下午，諾基亞沒電導致現下沒有配樂，兩人只能按照之前排練好的節拍走步子，樓冠寧摟著葉修轉了一個身，哭喪著一張臉小聲道：“排長您別踩我了……”
葉修翻了個白眼，順著他的手臂甩開，腳下舞步交錯，軍靴的小跟踏在木板搭建而成的舞臺上，留下一串輕響。他現在正帶著從小賣部老板娘那裏借過來的假發，長飄飄的發梢被風吹得都亂成一團了，擋在眼睛前頭卻又沒法擡手撥開，那感覺簡直難受，加上特地帶了個軍帽遮臉……“你待會腳步聲大點，”他小聲說：“我看不到。”
於是樓冠寧強忍悲憤地將人拽回來，與此同時特地加重跺腳的力度，木板發出‘碰’的一聲響，把不少觀眾嚇了一跳。
“哎呦我操，這是啥玩意……”鄭軒目瞪口呆：“那個穿著白衣服的是……葉排？”他顫抖地吐出那個名字，突然覺得身上有點冷。
“……”一排所有人都沈默了，喬一帆甚至在高英傑好奇的眼神下沈痛地扭過頭：“英傑你最好還是別問……”
葉修這會兒被樓冠寧反摟著，按著之前商量好的步子舞動，兩人都是男的，哪怕葉修特地‘打扮’了一下，從身形動作和身高來看，他的性別都是顯而易見的。
華爾茲原本輕柔和緩慢的步調被他們弄得不倫不類，這時候，樓冠寧的功底就顯露出來了，他之前好歹因為家境原因練了十幾年，在葉修找不著節奏或者是犯錯的時候，他也會盡力配合和引導……就是葉排你能不踩我的腳了嗎？！
葉修絕對不是一個好的舞伴，他不但步子經常出錯，重點是，他說他能跳女步完全是誇大了，本身就沒有一丁點女性的柔軟不說，有些很需要溫柔或者優美的地方，他硬是弄得跟……格鬥術似的，刷刷刷幾下幹脆利落就完了。弄得樓冠寧想要配合都有點找不著調，到了後來，只得咬咬牙跟著一起瞎搞。
白色的衣擺在燈光下特別耀眼，加上轉圈的動作和飛舞的假發……雖然算不上多好看，但遠遠看上去也算……勉強過得去。
孫翔在舞臺下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莫名覺得口有些幹。
他心底清楚知道那個人是誰，卻又好像在逃避什麽似的不想去承認……重重地嘖了一聲，孫翔垂著頭，用手指撥弄著地上的黃沙，似乎對臺上的表演失去了興趣。
葉修的動作始終沒有一點女性的味道，到了最後他徹底不耐煩了，硬是提著下擺跟樓冠寧一起走著男步。他出腳的速度快，力道也沒省，一步下去舞臺都是一震。樓冠寧卻已經是怕了他了，苦著臉連連後退，可對方的速度讓他連開口喊停的時間都沒有，慢了一步生怕被踩個正著。
兩人的手始終相握，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主動權變成了葉修。
到了兩人牽手往左右邁步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葉修扯著樓冠寧走。
最後一個收尾動作是男方摟著女方的腰原地轉一圈，然後女方彎下腰……可惜之前葉修說自己一把老骨頭就不這麽折騰了，樓冠寧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來。
結果這一會兒，一路上被葉修踩了無數腳的樓冠寧有些悲憤，他這輩子都沒跳過這麽丟人的……舞，從頭到尾沒有配樂不說，舞伴還是個超級業餘，業餘也就算了，還一點也不配合……女步到了最後直接改成男步和他硬碰硬。
他甚至覺得要是教自己舞蹈的老師看到了，估計會一口血噴出來。
於是，小樓同志憤怒了，一閃而過的怒火點燃了他的理智，在最後一個收尾動作的時候，他強行扯過葉修的腰，硬是擡起那個與自己身材相仿的男人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猛然彎腰，下壓。
葉修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腰部哢嚓一聲輕響，表情頓時有些抽搐。
他帶著有些扭曲的微笑看著樓冠寧，主動湊上去在對方耳邊輕輕說了句。
“你等著。”
這三個字就跟寒風一樣，後者不由自主地一抖，瞬間清醒了。
然後下一秒，葉修就這正面彎腰的動作提膝頂上對方小腹，雙手同時松開撐地，一個後翻脫離他的掌控。
頭頂的假發和軍帽因為這個動作一起掉了，他嘖了一聲，也懶得去撿起來，幹脆直接將裹在腰上的窗簾布解開，一把甩在還跪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樓冠寧身上，又擡起穿著軍靴的腳跺了跺地。
“咳咳，”他幹咳兩聲：“大家中秋節快樂啊……”
“……”臺下一片靜寂無聲，所有人似乎都被這家夥的舉動驚呆了。
葉修倒也不在意，正大光明地從兜裏摸出根煙來，下臺時正好看到低頭玩泥巴的孫翔，忍不住上去踢了一腳。
孫翔憤怒地擡起頭，看見的卻是那人逆著光的臉，不由微微一楞。
“竟然在我表演的時候開小差，”葉修說：“原地一百個俯臥撐，不做完待會不許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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