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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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讓開!讓開!滾開!”

他沖進去的時候,就傻站在了原地。

屋子裏的櫃子全倒塌了,木質的櫃子被砍出了多段裂痕,鍋碗瓢盆散亂在地上,碎了一片,汙水,桌布,雜物,混亂在一地,狹小的空間裏,已經沒法再站人了,而有個人仍不知慘劇。

慕遲手裏提著一把椅子,“咣當”一下砸碎了臥室的窗戶,碎玻璃紛亂的落了下來,他不盡興,伸手去掰窗戶上的防盜護欄,紗布上盡是血,屋子裏的床上是砍的裂痕滿滿的菜刀,他力氣夠大,已然將防盜的鐵欄桿給掰了開。

柯文眼睛紅了。

他一點點走進去,看著那死命掰著窗戶欄桿的人,狼藉一片的室內無法站人,他踩著碎掉的玻璃渣,鞋子把它們踩得“嘎吱”作響,最後沖過去一把從背後抱住了發瘋的人,緊緊摟著他,攥著他的手腕,嘶啞的說:“慕遲!慕遲!我是文哥!我是文哥啊!知不知道?停手!住手……”

他束縛的他好緊,慕遲掙脫不開,只知道拼命的擺脫束縛,雙眼發紅,直到外面的人大喊道:“還楞著!快幫忙啊!”

街坊鄰居紛紛湧進了臥室裏,跟柯文一起制住發瘋的慕遲,一直到那天開始……他的精神疾病,再也藏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的又虐了,我自己先心疼一下崽吧。

七點會再更一章的,嗯,隨心加更。

☆、不同意

難得的一次,吳展被祁煬拉出來逛商場,對,沒聽錯,就是逛商場。

兩個人還推了購物車,有模有樣的。

吳展道:“少見啊,自己出來買東西。”

祁煬道:“那有什麽?大學那會不也是經常出來?”

吳展道:“是啊,大學那會是,好像工作了後就沒有再怎麽逛過商場了。”

“想逛隨時可以,”祁煬摸了一個罐頭,“這個好吃嗎?”

“什麽?”吳展拿過來,看了看說:“還行,我覺得蜜桃口味的更好一點兒。”

“蜜桃的……”祁煬翻起了購物架,“沒有啊。”

“香蕉的也可以,”吳展摸了瓶給他,“就這個。”

祁煬拿了過來,看了看放進了購物車。

“你怎麽突然買這些了?”吳展問他。

“送人的。”祁煬說。

吳展立馬明白了,說道:“幹嘛送這些,他還缺吃的不成。”

“你不懂,”祁煬說:“他什麽都跟我算,有些東西他不會收的。”

吳展道:“你那個小情人,性子挺怪的。”

祁煬道:“什麽小情人,我媳婦。”

吳展說:“你好意思嗎,人壓根都不搭理你。”

“時間問題。”

“我不信。”

“滾蛋,”祁煬道:“上樓去,看衣服。”

“他還缺穿的?”

“我想送不行啊?”祁煬道:“這麽多話,應該叫龍子來的。”

吳展屁顛屁顛的跟上去,給他出謀劃策,“祁煬,你要想讓他好,其實我有個法子。”

“嗯,講。”

“就是給他換份工作啊,”吳展說:“你看他現在的工作不是挺累的嗎,你可以把他招公司裏來,對他好的方式太多了。”

“他不會願意的。”祁煬很快否認了這個說法。

“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吳展說:“不用我們飛躍的名義,把他招別的公司,圈子裏那麽多人隨便找一個都有人上趕著幫忙,很簡單。”

祁煬進了衣服店,“我想想。”

吳展並不了解慕遲,但法子還是挺有可行性的,祁煬心裏有了琢磨。

下午開車去小區,祁煬站在走廊裏敲門,並沒有人來應,他是一點兒都不怕對上柯文,怎麽說他也算救過他一命,而且就送些東西而已,沒必要不讓他進吧?祁煬大包小包的站在門口等。

過一會人來了,不過是鄰居,抱著孩子的一老太太,說道:“看這家的嗎?”

祁煬應聲:“嗯,是。”

老太太道:“呦,那可見不著了,這家人搬走了。”

“什麽?”

“對,”老太太說:“前兩天鬧的可厲害,就住這兒的小夥子,發瘋了,把家都拆了,那鬧的可是大,房東都來了,把人攆出去了,連夜搬的,賠不少錢呦。”

祁煬有些懵,“您說……這家?”

老太太道:“就是這家,那小夥子,高高的那個,在會所那邊工作的,可慘咯。”

“他怎麽了?”祁煬慌道。

老太太誇張道:“可嚇人咯,不知道是咋的了,人說是鬼上身呢,拿菜刀把家裏都砍的亂七八糟,要了命了。”

說著老太太捂了捂懷裏的小孩的腦袋,後怕的說。

祁煬聲音沈沈的,“他人呢?”

老人家道:“那不知道,前兩天進醫院了,昨晚還來搬東西呢,現在上哪住去了咱不知道。”

祁煬後退幾步,呼口氣,東西也沒拿,轉身就下樓,拿著手機撥出電話就吼著:“我他媽讓你看的人!這麽大事你不通知我!”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祁煬手機一砸,迅速沖進了車裏,掉頭就往會所裏去。

動靜鬧的挺大的,酒店裏慕遲和柯文正對面坐著,旁邊是兩個人匆匆收拾的行李,他們在酒店裏度過了一晚上。

慕遲坐在沙發上,用力搓了下臉,對面柯文死死盯著他,慕遲低聲道:“就這些了,文哥,咱們……分了吧。”

柯文按著桌子,目不斜視,視線鎖著對面的人,“我不同意。”

慕遲呼口氣,煩躁道:“我也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不知道這次會這麽嚴重,之前答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很久沒有發病了,我以為不會有事的,這次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麽會突然這麽嚴重……”

“我介意的不是這個,”柯文說:“慕遲,現在你認清自己了嗎?你根本就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你現在需要人看著的,你發病很危險你明白嗎?”

“我當然知道,”慕遲點點頭,只知道點頭,沈重的,“我知道病發危險,所以我才說分手的,文哥,不在一起可能會好一點,在一起我發病的時候誰都不認識,也不記得了,我會傷到人,我不想傷到你,所以我們……可以嗎?”

“不可以,”柯文不同意,“你傷不到我,慕遲,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別擔心,我在你身邊沒事的……”

“有事的,有事,”慕遲說:“文哥,你聽我說,你不能一直在我身邊的,你還要去國家隊呢,你得完成自己的夢想,你不能時刻跟著我,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發病,就這次來看應該又加重了,所以我……我想自己……”

“你自己?”柯文看著他說:“慕遲,你跟我說說,你自己應該怎麽照顧自己?”

“可以的,”慕遲埋頭道:“可以。”

“不要騙自己了,癔癥有多嚴重你清楚的吧?”是抑郁,是狂躁,是分裂癥集合在一起的病癥,你告訴他,怎麽自己照顧自己?

“沒事……”慕遲低聲說:“我賺夠錢,就自己去精神病院了……”

“你說什麽?!”柯文一下站了起來。

慕遲不發聲了。

柯文一度懷疑自己耳朵聾了。

他剛剛聽到了什麽?

“那裏……有人照顧我……”他不自信的說。

柯文徹底不安了,他看著他,心都他媽要疼死了,這個人……到底能堅強到什麽程度?

到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自己賺錢,在還沒有徹底克制不住的時候,賺錢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

慕遲早就知道自己有問題,牢裏就發過幾次病,不過是比較安分的,就是哭笑不由己,也沒有影響到別人,當他自己發現自己偶爾會缺失掉某些記憶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出問題了,查出來的病,果然沒讓人失望。

他有癔癥。

潛伏好久了。

什麽二十五歲左右買個房,找個女孩結婚,那是對外界的說辭,他這麽拼命的工作,不可置信的理由,竟然是為了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

別人可以讓朋友,讓師友,讓父母,這些周遭的人來疏導自己,照顧自己,但是他呢?他什麽都沒有,只能把自己後來的事情料理好,他怕有一天嚴重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徹徹底底成為一個精神病人,他害怕這樣,他沒安全感,他得把自己料理好了。

想過的不是治療,想過的是放棄。

他對自己的往後餘生沒有什麽追求了,他想順其自然的離開就好。

柯文受不了,心疼的要死,他過去抱住慕遲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睛濕了,“笨蛋,誰要跟你分手?誰在乎你有沒有病啊,我他媽喜歡你喜歡的要死,誰舍得送你進精神病院啊,你是豬嗎慕遲,瞞我這麽久!”

慕遲低聲道:“文哥,我不知道它這次這麽嚴重……我以為,它可能會好了的……不是故意騙你……”

“白癡,你傻的還有嗎?是不是想好了就繼續跟我在一起,不好就跟我分手?你問過我了嗎?”柯文蹲下身,牽住他的手腕,“聽我說,慕遲,我不怕這些懂不懂?我最喜歡你,我們有病就治,我們不怕,癔癥而已啊,那有什麽呀,發病率很低的,而且你自己不是說,它都快好了嗎?那我們配合醫生的治療,它就會好的更快了啊,聽到了嗎?”

慕遲望著他,語塞。

柯文抹了下他的眼角,“沒事,我不怕,你也別怕,什麽精神病,我們慕遲健健康康的,才不要趕著給人送錢呢,你那麽聰明,不會連這個賬也不會算吧?”

“我不想……”

“不想什麽呀?”柯文說:“沒有不想,我怎麽說就怎麽做,別怕拖累我,我恨不得你這輩子都掛在我身上呢。”

“你怎麽辦啊……”慕遲低聲道。

柯文沖他笑了下,“之前不知道怎麽辦,現在好了,我知道了,慕遲,我們回家,回黎城去,去見爸媽。”

慕遲緊張了起來:“為什麽要……”

“為了讓慕遲有家人啊,”柯文道:“我們回去黎城,去見爸媽,然後我們就飛荷蘭一趟,好不好?”

慕遲盯著他,滿眼疑惑。

柯文笑了下,“笨蛋,去荷蘭領結婚證啊。”

慕遲雙眸亮了下。

“什麽……”

“去結婚,去辦婚禮,去讓你成為柯家的人,”柯文道:“結婚後我就回去隊裏訓練,慕遲在家接受治療,有爸媽作陪,還有小笛,我會經常趕回來看你,會每天都跟你打電話,你不是一個人笨蛋,我媽媽也是你媽媽,爸也是你的爸爸,就連妹妹都是你的了,這麽多人陪著你呢,我們還怕什麽癔癥呢?”

“文哥……”

柯文站起來抱住他,親了下他的臉頰,“以後就得叫老公了,小媳婦。”

☆、盡力

祁煬找到慕遲的時候,慕遲剛來會所沒多久,他聽說他來了幾乎立馬就摸了過去,他是在這裏守著呢,寸步不離,這裏的經理說他還沒有結算工資,祁煬想他可能還會回來,果然還是把人等到了。

慕遲正在跟黃經理說什麽,手裏拿了一張卡,看見祁煬過來的時候,他揣回了卡,扶了扶帽子,然後擡步過去,站在祁煬面前,主動開口:“你有空嗎?”

祁煬什麽都不想問了,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就好,心裏松了一口氣,說道:“有。”

慕遲說:“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就在會所的包廂裏,他們沒有走遠。

剛進門,祁煬就問他:“你怎麽樣了?”

慕遲推上門,說道:“我?”

祁煬點點頭。

慕遲道:“我怎麽了?很好啊。”

祁煬道:“我前兩天去看你,才知道你搬家了,你鄰居告訴我你出事了,怎麽樣了?”

“那個,沒什麽,”慕遲拿掉了帽子,站在桌子邊整理了下衣衫,“生病了,看過醫生了,已經好了。”

祁煬不信:“她們說你……”

慕遲道:“她們說的你信我說的你不信?是我生病了,我自己比她們更了解。”

祁煬沒反駁,說的也是。

鬼上身什麽的,祁煬根本不信。

“都好了吧?”祁煬問。

“嗯。”慕遲說:“沒事了,你坐下吧。”

祁煬緩緩落座,慕遲在他旁邊翻著口袋,翻出一張銀行卡來遞給他,祁煬定睛一瞧,正是他給他的那張,慕遲說:“給,還你。”

祁煬不明所以,慕遲又掂了掂手,祁煬才說道:“什麽意思?”

“還給你,”慕遲道:“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本來就是你的。”

祁煬沒接。

“我那天是開玩笑的,錢沒動,原數奉還,少一分你可以來找我。”他連這卡裏多少錢都不知道,他壓根就沒有去銀行查看過,從拿來時塞進口袋擱置,到現在也沒再動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給他就是為了讓他花的,不是給他替他保管的,“你……還我幹嘛?”

“它本來就是你的呀,當然給你了,”慕遲看他不接,把卡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朝他推了推,說道:“那個……哥。”

祁煬怔了下,很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他有點沒反應過來,“你叫我……什麽?”

慕遲撓撓頭,他的頭發長了點兒,一開始說剪的,這些天給鬧的忘了,小栗子頭似的,他胡亂的搓了搓說:“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叫了。”

他當然不是介意,他甚至欣喜不已。

慕遲能這麽喊他,已經是極大的突破,祁煬有些興奮過頭。

但他顯然高興的太早。

只聽慕遲下一句就是:“我這麽叫你,並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含義,我只是想跟你說,如果你真的想彌補我什麽,我能原諒你的地步,就到這裏了。”

祁煬沒怎麽聽懂,也許他是裝作不懂。

慕遲說:“那天你說你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你說你後悔了,我現在相信了,可能你真的後悔了吧……”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沒有一句話是騙你。”祁煬著急解釋。

“那我原諒你,好嗎?”慕遲說:“盡力原諒你了,可以嗎?”

祁煬有不詳的預感,聲音低了下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盡力這個詞,是無奈,他的另一層含義,是我想,但我可能做不到,祁煬生知慕遲親口說的他有多恨,又怎會不知道他說出這樣的話有多違心?但他的表情是認真的,好像是在考慮,在努力的告訴他,他想原諒他,卻可能做不到,所以他說,盡力。

“我想說,我們就到這裏吧,”慕遲望著他,沒有帽子,頭發也很短,他的全部表情都暴露在祁煬眼底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他在坦然的面對,即使他手底下已經握成了拳頭,卻還是一味的說服自己冷靜,“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讓步了,老實說,我恨不得殺了你,就現在。”

他掐著自己的手,隱忍不發,“我就是……在裝啊,一直到現在都在裝平靜,我不怕告訴你,我現在就想一刀捅死你,然後去殺光你們祁家所有人,還有你的朋友,那些耍過我的人……”

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掐的紅腫的手面,“不是你們……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就是這麽惡毒,這麽壞心眼,這麽記仇……

都是假的,他就是在裝而已。

“但是……”慕遲聲音有些抖,他提起這些事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氣,自己撕開自己的假面具,盡管他並不知道面前的人早已經知曉,“那樣我還是會坐牢,我已經不想再進去了……”

滿滿的噩夢,都在裏面,他想殺人,卻沒有勇氣。

“慕遲。”祁煬叫他,他看到了他掐著自己的手,指甲已經陷了進去。

“我覺得……我媽應該……不是培養我讓我坐牢的吧,讓我活成這個樣子的吧……”慕遲想起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她把我送進祁家,她教我那麽多東西,應該是為了給我一個歸宿,讓我活的更精彩,更好的,但是……我沒做到……”

從小就比別人先一步成長,從小就比別人先一步接觸社會,他媽媽愛他,才會把他養大,他媽媽看得起他,才會教給他社會知識跟教養,才會把他帶進社會裏,讓他早早的碰壁,以免未來吃虧。

他媽媽很少對他笑,可慕遲就是依賴她,母子相依為命,不知道媽媽為什麽選擇自殺,但應該……不是討厭他吧……她還是抱過他睡覺的啊,還是送過他上學的……

“我從小就沒爸,但是總覺得自己跟其他人沒差,我就是慕遲呀,就是很好的人,跟大家一樣,”慕遲低聲道:“但後來發現,我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太年少輕狂,我……就是野種,跟大家不一樣……”

“慕遲,別這麽說自己。”他不是野種,他就是慕遲,跟大家不一樣,他比任何人都優秀,他怎麽會跟大家一樣?

“沒關系,不用安慰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博你同情,就是想跟你說,可能因為沒爸爸,媽才更要培養我,怕我比別人落後,才把我送進祁家的吧,”慕遲道:“其實我應該感謝祁叔叔的,他盡力的栽培我了,是我自己不爭氣……活成這個樣子。”

“還有機會……”這不是終點站,這只是個開始,他才二十幾歲,才剛開始啊。

慕遲卻搖了搖頭,“沒有機會了,沒有了。”

再也沒有了,就好像不知道哪一天,他就成了精神病人……

“沒有讓媽媽如願,是我對不起她,我以後會請罪的,沒有讓祁叔叔如願,”慕遲苦澀道:“你幫我跟他說對不起吧,我可能不會再見到他了。”

祁煬隱隱不安。

慕遲道:“然後就是你跟我……我們,”他一字一句道:“我說回剛剛的話題,祁煬,我可以接受你,接受你還是我哥,我們只到這層關系,從現在開始,如果你願意,我們就保持這樣的關系吧,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不要再有來往了,我並不想跟你有什麽牽扯,是你一直在糾纏我,我只能讓步到這裏,你理解嗎?”

“你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祁煬低聲。

慕遲誠懇道:“是,我不知道你要糾纏到什麽時候,我已經沒有時間沒有精力跟你耗了,是你自己丟掉我的,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不滿,我希望我們……能把話都說開了,能冰釋前嫌,當一切都沒發生過,過各自的生活吧。”

這是他唯一能退的地步了,不能再退了。

“說開?冰釋前嫌?一切都沒發生過?各自的生活?”祁煬冷笑一聲:“慕遲,你騙自己的本領越來越高了,你要真能冰釋前嫌,你把自己掐出血來幹嘛?!”

慕遲赫然收手,低眸,這才發覺手上的疼痛,那裏已然有了艷紅的血跡鉆出手面,不知不覺,他已經隱忍到了這個地步。

祁煬道:“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跟我說這些,想跟我冰釋前嫌,這一點兒都不像你,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了,你那天已經把話都說明白了,你恨我,恨到想一刀捅死我,你抓著我的衣服一遍遍質問我為什麽丟掉你,你根本就沒放下,你介意著,這麽多年都在介意,就像現在這樣佯裝平靜,其實恨不得把我弄死。”

慕遲赫然握住了拳頭。

“寶貝,我沒有不讓你恨,現在你的權利是無限制的,你該知道的,我根本不敢再對你有任何過激的行為了,我後悔了,我用各種辦法只是為了重新追回你,我想讓你跟我在一起,我想保護你,我自私,無恥,是我對不起你,可我還是想要你,不想讓給別人,也不會讓給別人,我是真的喜歡你你能明白嗎?”

“我不要!”慕遲突然站了起來,雙臂顫抖的看著祁煬,恨不得宰了他。

祁煬擡眸盯著他,不知道慕遲怎麽回事。

“我不要你喜歡我,你不要喜歡我,別接近我,我不想你出現了,你走開……”慕遲擡步想往外面走,走了兩步就又轉了回來,他有些糾結,最後還是道:“我求求你了,不要出現了,離我遠一點……我,我要結婚了……”

他攥著拳頭說。

祁煬“噌”的站了起來。

慕遲嚇了一跳,往後面退了一步,聲音抖抖的:“就是這樣……就是想跟你說這個,我跟文哥要結婚了,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我不想他擔心,我也不想看見你,卡我還你了,我不恨你了,你不要補償我,不要覺得虧欠我,我想好好生活,重新開始,你離開,走遠一些,別出現了……”

說完他就跑了,他幾乎不敢再跟他多待一刻。

他不知道在怕什麽,但就是祁煬,他就是怕他的,有一點兒,不知道為什麽害怕……

其實他一直都是怕他的,從真相被撕開那天開始,他就是他的噩夢,慕遲覺得,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祁煬,最恐怖的事,就是跟祁煬談感情,他怕他……最怕他了……

他玩不過他,他畏懼他,他的什麽東西都在他那裏,他的驕傲,希望,自信和陽光,祁煬都沒有還給他,祁煬把那些都踩在腳底下,他說他的愛一文不值……

他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恐怖。

他為什麽戴帽子?他害怕這個人!

他不敢看見他的眼睛,這個人的瞳孔裏沒有真實的,都是虛假的,在那裏面,他找不到自己。

他要結婚了……他不想這個噩夢再跟著自己,他親自來面對他,鼓足了勇氣,他希望自己能驅趕夢魘。

可是他沒做到,這個夢……又來纏著他了。

☆、共同的家

因為要回去了,清算完了會所裏的工資,慕遲到銀行裏查賬,核對無誤後,他就給柯文打了電話,柯文不一會到約定的地方等他,開著車,慕遲朝他招手。

柯文等他進來問:“忙完了吧?”

慕遲晃了晃銀行卡,“嗯,全部結算了。”

“安全帶系好。”

他們打算開車回黎城了。

柯文來的時候就是開車來的,偶爾還能送一送慕遲上班,很方便,回去時兩人話題不斷,談一談未來的計劃。

但所有計劃施行之前,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先說服柯文的父母。

“萬一叔叔阿姨不同意……”慕遲有些擔心。

“不會的,”柯文篤定道:“我媽雖然不是很開放,但很通情達理,爸他聽我媽的話,我媽又疼我,就算不同意磨兩天也就行了。”

“這個……”慕遲還是有些害怕。

受人冷眼並不是什麽好事。

“相信我,”柯文打了個響指:“我這麽說吧,我就沒打算經過他們的同意,誰不同意誰一邊去,你這個小媳婦我娶定了。”

“你才是小媳婦。”

“嘖,別沒大沒小,我是你老公,快點喊一聲。”

“不喊不喊不喊。”

“喊一聲嘛。”

“不喊。”

“就一聲……”他們鬧鬧騰騰的一路回城。

有人笑的開懷,有人傷的不輕。

情情愛愛這些事,說不清楚誰欠了誰。

就是疼痛,兩個人誰都別想落好。

誰動心,誰吃虧,都跑不掉的。

“咣當”一聲,酒瓶子撞擊墻壁,碎成了渣,再落到地上。

泳池的邊上,小藤椅前站著個人,祁煬光著膀子,穿一條短褲,系在腰上,握著一瓶烈酒猛灌,他喝的太猛,酒水順著嘴角,延著下巴到脖頸優美的線條滑落,喝完拉了個力,狠勁出去,酒瓶子再次爆破在泳池對面的墻壁上。

摔了個粉碎。

小桌子上散亂著幾瓶還沒有開的酒,他晃了晃脖子,拉伸了下手臂的筋骨,做了個跳水的姿勢,一頭紮進了泳池裏。

激起一片碩大的水花。

從這一邊到那一頭,似有無窮無盡的體力,來來回回反覆的折騰,不知疲憊。

猛的一出水,渾身濕漉漉的,三分之二身子泡在水裏,祁煬將頭發向後捋,一張性感野性的雙眸毫無遮掩的散發著殺意,他五官正,三觀卻很歪,妥妥的一個衣冠禽獸,他向來有自知之明。

力量型的雙臂趴在泳池邊,長指捏著一枚銀戒,他轉了轉,對銀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想起昨天會所裏的一通喜訊,“他媽的,說這麽多,原來是要結婚了。”

祁煬轉著戒指,各種打量,那目光可謂兇殘,“這麽怕我?怕什麽呀?我還能破壞你婚禮不成?寶貝,你太小看我了。”

祁煬吻了吻戒指,“我壓根就沒打算,讓你結婚呀。”

還以為是要重新開始了呢,你這麽忍辱負重的找我談話,竟然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要結婚了,他媽的,你還真把我想的太美好。

祁煬戴上戒指,什麽方法都用過了,是你逼我的,別怪我啊,他再次親了下戒指,神色鋒利,“愛你,等我。”

再次沈入水中,撥動起驚濤駭浪。

用了一天的時間回到了黎城。

到黎城柯家,慕遲小心又謹慎的跟著柯文,家裏人還不知道柯文跟他的關系,都以為是朋友,很好的招呼著,柯文的媽媽大家閨秀,慕遲見過的,見到她時禮貌的打招呼,柯文媽媽含笑著點了下頭,招呼他們進屋。

“媽,爸沒在嗎?”柯文把東西搬進家裏,慕遲要幫忙,他不願他動手,慕遲手上還有傷,倒是他母親,招呼手底下的人過去幫忙。

“你爸上班沒回,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柯文道:“哦,那你跟爸說一聲吧,我晚上有事跟你們說。”

柯文媽媽點了點頭,“嗯,我一會去聯系他。”

說著倒水給慕遲,“來,喝水吧。”

“不用謝謝,”慕遲連忙接過來,緊張兮兮的,又道了聲:“謝謝。”

柯文幫他接過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攥住他手腕說:“你先去房間裏等我,我有話跟媽說。”

說完對一邊的女孩道:“笛笛,帶哥哥去看看你房間。”

柯笛已經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了,出落的很漂亮,穿著一身小碎花裙,清秀美麗,“哥哥跟我來。”

慕遲也不太敢和柯家的人處,他有點畏懼柯文媽媽,即使她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但一想到不久後會成為他的什麽人,會有可能不同意他跟文哥,他就有些害怕。

慕遲就跟柯笛走了,很有眼色。

進了柯笛的房間,其實他也不能平靜下來,很擔心柯文和他媽媽會吵起來,他怕自己到時候不知道該怎樣收場,這個時候卻被柯笛攥住了手腕,摸著他纏著紗布的手,輕輕的,問道:“疼嗎?”

慕遲蹲下來,應道:“不疼了。”

“為什麽會受傷?”女孩不解。

慕遲攥了下手說:“不小心碰傷的。”

柯笛慢慢摩挲著慕遲手上的白紗布,很好奇似的,她過了會又問:“哥哥,你以前是不是來過我家?我覺得好像認識你,又好像不認識。”

“來過啊,”慕遲摸了下柯笛的腦袋,“那時候你還小,還記得嗎?”

柯笛誠懇的點點頭:“記得,你跟哥哥一起來的,對不對?”

“對,晚上來的。”

“為什麽你每次來都戴這個?”柯笛摸著他手上的紗布,“那一次是戴在頭上的。”

她摸摸自己的頭頂。

慕遲笑笑,好像是啊,一共來過兩次,次次帶著傷,柯家就好像他的避風港,總是收留沒有人要的他,殘破的他。

慕遲跟柯笛玩了一小會,總算沒有那麽緊張了,不過他還是害怕晚上,晚上要面對的事情,等了會,柯文進來了,他跟慕遲回了房間。

“別害怕。”柯文看他心神不寧的,進門攥住他的手,把他拉在床上坐著,“休息會,晚上是我去面對,你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多想,爸媽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慕遲低聲:“文哥……”

柯文擡頭看著他:“慕遲,我找你那麽久,爸媽都知道了,我想他們即使不支持,也會為了他們的兒子讓步,從小到大沒求過媽什麽事,她不會為難我的,你放心。”

“真的可以接受嗎?”慕遲不自信:“我這樣的……很難吧。”

“什麽叫你這樣的?”柯文說道:“不許亂貶低自己,我真的會生氣。”

幫他把紗布拆開,柯文給他換藥,站起來說:“我明天去趟醫院,去拿一些好點的藥,我認識一個醫生,治外傷挺厲害的,以前跑步磕磕碰碰的傷口都從他那裏拿的藥,你就乖乖在家,什麽都不要做,安心養傷就好了。”

“你把我當女孩養。”慕遲盯著自己的傷口。

“你的傷不輕,不調理好以後手廢了,”柯文想起來就惱火,心疼,“這麽傻怎麽辦,讓你劃就劃,他要讓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照做啊。”

“我才沒那麽傻。”慕遲說。

柯文白了他一眼,“以後就在家養傷吧,別接觸外面那些人了,等傷好了想工作了就找安全輕松的工作,我養你還是沒問題的,到時候拿了獎金帶你環游世界。”

“這大概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生活狀態了。”

“也是你嗎?”

“是啊,”慕遲說:“混吃等死啊,多好。”

柯文笑了聲:“那你就混著吧,平日裏什麽都不用做,跟笛笛一塊兒東跑跑西逛逛,打打球聽聽音樂,然後晚上陪我睡覺。”

“那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就是為了陪我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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