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似是灌了鉛一般的沈重。

一陣刺耳的汽車長鳴在耳邊響起，蘇曉寒似乎又看到了五年前那個橄欖綠的背影。

他會是他嗎？

當蘇曉寒下定決心弄明白真相時，手機卻在手裏震動起來。

黎昕的電話打進來，它頑固地震動著，然後世界再次嘈雜起來，汽車鳴笛聲沖擊著耳膜，理智回歸。

當她按下接聽鍵時，看到蕭天宇所在的出租車啟動，消失在一片刺眼的光束裏。

034

黎昕很快來到，他走到蘇曉寒面前不顧她的掙紮，緊緊將她擁進懷裏。沙啞的聲音說：“就一分鐘。”

蘇曉寒放棄掙紮任由他抱著，他的憂郁感染了她，那些想要忘記的人和事慢慢浮現。

黎昕還是放開了蘇曉寒，看到她同樣憂郁的表情，黎昕似乎很欣慰。

他動情地牽起蘇曉寒的手，卻莫名地發現她纏著紗布的手指。

“你的手怎麽了？”

蘇曉寒抽回手，閃躲著說：“沒事兒。”

“你還是這麽不小心。”

“我很好，自己也可以。”蘇曉寒說完才發現他不似一往的嘻皮笑臉，臉上浮著一絲疲憊，眼裏隱著受傷的神情。

察覺到這些，蘇曉寒沒有繼續說下去，對他，她無法無動於衷。

黎昕將蘇曉寒拉進旁邊的KFC。

黎昕今夜是沈默的，憂郁的氣息圍繞著他的身體，西裝和裏面的襯衣隱約很多的褶子，與上次見到的他，與她認識的那個他有了太多的不同。

面對這樣的黎昕，蘇曉寒順從了著跟著他的腳步。

縱然他們之間有些問題依舊沒有解決，縱然她對他已經不似最初，可是他於她終是不同於普通人，無法成為陌生人。

今夜她也需要有人呆在她身邊，她很怕自己會不理智地做出了什麽。

黎昕望向窗外，眼神卻是沒有焦聚的，窗外的綠植在灼熱的氣流裏亦是顫抖的。

“曉寒？”

“嗯？”

“回我身邊吧。”

在過去的幾年裏，黎昕曾經無數次在心裏排演過這句話，幻想過他們會在怎樣的場景下以怎樣的心境如此凝視對方。

蘇曉寒會作出什麽樣回應？

是絕決遠離？

還是羞澀默認？

或者是滿心歡喜的接受？

黎昕覺得自己的心臟似是被人攥在手裏，可以清晰感覺到心臟輕微脹脹的感覺。

可憐的是：他對這只抓住脈門的手是懷有依戀的，他害怕它加緊力道，又害怕它會忽然丟開手離開。

這兩種恐慌讓他緊張到無法呼吸。

蘇曉寒從紛雜的思緒裏抽回思緒，疑惑地看著對面的黎昕，想要確認是不是自己幻聽了。

一時間腦間心頭一個個鏡頭閃過，某些時刻擦過心間的猶疑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證實。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黎昕看蘇曉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說，做我女朋友吧。”

一向缺乏中文意境的黎昕一瞬間明白“視死如歸”的含義。

黎昕從來沒有想到過在話語說出後等待回覆的時間會變得如此漫長，他看到她的平靜地看著自己，這表情像是激光雕刻一樣，瞬間在心頭烙下印跡。

“黎昕，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我們都不再是以前的我們。你知道的，我真的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不要逼我，逼得我們之間連朋友都沒辦法做。”

“我知道。前一段時間我還覺得時間很長，慢慢地來不要嚇著你。可是，你知道嗎？”黎昕表情有一些痛苦閃過，低下頭雙手交叉抵住額頭，似是鼓起了勇氣。

“五年裏，我滿世界地找你，找各種途徑打聽你的消息，去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像個小偷一樣在你的各個空間裏尋找你的影子。因為那些回憶才讓我支撐到現在。可是，人生好短，我已經浪費了五年時間，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曉寒，我真的想知道，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有沒有那麽一絲念頭讓我們的關系再回到從前？”

蘇曉寒看著他的眉頭緊鎖，好像在強忍著某些痛苦，“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沒關系，你可以告訴我，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黎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說，“曉寒，你別逃避，告訴我答案。”

餐廳裏放著熱情地搖滾音樂，兒童的吵鬧聲、大人的斥責安慰聲，餐具的碰撞聲交雜在一起，更顯得他們之間死一般的沈寂。

時間的秒針“嘀噠”聲響在他們心頭，兩個人互相對視著，似乎都想要從對方的表情裏找到那麽一絲珠絲馬跡來解心中疑惑。

良久之後，兩個人終於氣餒下來。

黎昕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神情疲憊，痛苦了垂下眼睛，“對不起，可能是我太急了。”

“有過。”蘇曉寒打斷他的話堅定地說著。

黎昕猛地擡起頭，楞楞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

“看過很多小說、韓劇，我一直覺得自己在愛情方面也算是專家級的了，後來才發現在這方面太過後知後覺。我總是錯把互有好感認為成是愛，又在愛面前無視逃避。”蘇曉寒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向黎昕。

黎昕很認真的聽著，眼睛裏再次閃出希望，她從他的眼底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自己。堅定的，毫不畏懼的，一個被長時間隱藏起來的自己。

蘇曉寒鼓起勇氣將藏在心底多年的事情一口氣說完。她覺得，如果今天不說，或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她不願意重覆跟胡軍那樣的遺憾。

“無數次曾經想過如果當初我選擇的堅持，會不會就不會有那麽大一塊苦澀藏在心底？可是，我不敢去找你，怕你真的厭煩了我，怕我給你造成困擾。再之後，你畢業，你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你一定不知道，你對我太好，養成了我很多壞習慣，所以遠離你的那段時間我過得並沒有表現得那般快樂。”

035

黎昕的表情隨著她的表述變得越來越激動，他手穿過桌子捉住了蘇曉寒的手，緊緊地握住，仿佛把內心的激動透過掌心傳給蘇曉寒。

“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說？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夠好，我太懦弱。只是，曉寒，你相信我，自始至終，我真的只有一個你。我真的有說不出的苦衷。”

黎昕的眼睛燃燒著一團火焰，歡喜地跳躍著，那個小小的自己被這樣的熱情灼傷，他男性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幹燥而溫暖。

蘇曉寒感覺到空調冷氣通過每根毛孔鉆進她的身體，在那一刻蘇曉寒自責地想到：為什麽我現在愛的不是他？

黎昕像是中了彩票一般，神彩奕奕的模樣讓鄰桌的不住地側目。

“沒關系，現在也不晚。呵呵。我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要埋怨李思琪還是要謝謝她了。”

蘇曉寒心裏浮起大顆的悲哀，慢慢抽回手。很想告訴他一切已經不一樣了，那段時間再也不能回去。

在離開他視線的五年裏，有個叫胡軍的男人填補了自己心底的空白，深刻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蘇曉寒實在不忍打擊他，可心底又不想欺騙他，“其實我們分開這麽長時間，都變了很多，你現在已經不了解我了，不要這麽快就下結論。”

“不會啊，我沒變。”黎昕此刻已經興奮過了頭，完全沒有註意到蘇曉寒的猶豫。

蘇曉寒很想說她現在心裏還藏著一個人，可是面對此此刻黎昕神采飛揚的臉，她說不出口。

記得上學時，她在他面前時候是霸道，她總有辦法讓黎昕認輸，讓他順從自己的意願和想法，可是這件事情好像超出了她的掌控。

或者說，當她讓自己的身份退出黎昕女朋友這個角色，她對他是朋友的尊重。

“黎昕，你聽我說。我剛說的都是真的，可是這些感覺都是五年前的。現在，我並沒有準備好進入一份感情。”

黎昕內心的火焰並沒有因為蘇曉寒的猶豫而熄滅，他堅定地說：“沒關系，我可以等。”

蘇曉寒本打算再說些什麽，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她最終選擇了沈默。“下次吧。還有機會。”

那天易陽沒有回蘇曉寒那裏，而蘇曉寒也實在沒有精力，今天發生的一切讓她有些應接不暇。

第二天早晨，蘇曉寒看到手機上有一條蕭天宇發來的消息，“我去上班了。”

辦公室裏因為蕭天宇的回歸隱約透露著一絲興奮，而這對蘇曉寒來說卻是一種煎熬。

蘇曉寒幾次走進蕭天宇的辦公室，想要問他昨天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可是每當看到他松垮無力的褲腿，問他的勇氣便瞬間消失。

中午時分她再次接到了黎昕一起吃午飯的電話，想到黎昕特地穿越半個城市來找她吃飯，蘇曉寒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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