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月跟著人群走，她離靳小桃並不遠，中間只隔了兩個人，但左右兩邊都是背著步槍，提著木棍的士兵，這些士兵負責押解和看守他們，一旦有任何舉動，隨時都會遭到一頓毒打。

她要是這個時候去跟靳小桃說話，肯定要連累她一起受懲罰，所以只好默默跟著，等到了石場再找機會。

正想著，忽然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仍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將牢門打開，然後站到兩邊，催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雖說是早上八九點鐘，但今天的太陽尤為毒辣，光束照進長長的走廊，就連四周冰冷的鐵牢籠，仿佛都有了幾分溫度。

可籠罩在這裏的陰暗，陽光卻無法真正驅走。

見光的一瞬，陸青月瞇了瞇眼睛，被身後擠上來的人推著往前走。

陸青月感覺到後背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個模樣清秀，年紀看起來比她要小很多的女孩子。

“走快點，你想挨打啊？”女孩眼神躲閃，圓圓的鵝蛋臉上有幾道鞭痕。

陸青月有些心疼地擰了擰眉，回過頭加快了步伐。

石場。

“快幹活——”一個穿著黑色馬褂，帶著黃色帽子的漢奸站在觀察樓上喊了一聲。

陸青月暗暗啐了一口，罵道：“狗東西！”

這時，靳小桃剛好拿著一個框子從她身邊走過，要去不遠處的斜坡上擡碎石頭。

“小桃...”陸青月小聲的喊。

靳小桃回過一只手，朝她擺了擺，示意暫時不要搭話，免得引起看守士兵的註意。

陸青月領會，彎下腰去抱地上的石頭，由於昨天挨了打，動作明顯有些吃力。她把那個石頭抱在懷裏，一步一步走到推車邊上。

突然，從西南方向傳來一聲槍響，陸青月心裏一怔，從槍聲的距離判斷，是這個石場裏開的槍。

而她心裏也清楚，被打死的是什麽人。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往槍響的方向看去，不一會兒，又面無表情的彎下腰幹活。像是已經習慣了這裏的一切，就連眼神裏，都被填滿了絕望。

是的，這個地方，他們永遠也別想逃出去，那麽多士兵看守著，那麽多槍對著他們，想出去，就只有一個下場。

“哎哎哎，別看了，快幹活吧！”一個滿臉汙垢的男人把石頭放進推車，低著頭對陸青月說了一句。

陸青月回過神來，把石頭放下，正準備返回去搬下一塊，站在觀察樓上的漢奸忽然拿起鐵皮話筒喊話。

“把所有人帶到那邊的空地去！”那漢奸是個胖子，但聲音很大，拿著鐵皮話筒一喊，整個石場都能聽見，因此才總是站在那上面。

周圍站在高處的士兵從坡上下來，拿著槍把他們往鐵絲網外面趕。

鐵絲網外面是幾個外軍首領的臨時住所，用來監督工程進度，平時不怎麽見，但偶爾會有一兩個拿著圖紙從屋子裏面出來，站在鐵絲網外面對著石場指指畫畫。

鐵絲網的外邊上，有一條幾米寬水溝，上面只有一塊容得下兩人並行的木板，他們收工的時候會吊起，白天的時候會放下來，方便屋子裏的人過來檢查工程。

過水溝的時候，陸青月看見水裏面埋了東西，像是地雷，周圍應該還有很多這樣的陷阱，一旦有人企圖逃出去，要麽被炸死，要麽，在踩到地雷之前，就被用槍打死。

“今天，把你們叫到這裏來，就是想讓你們看看，逃跑是什麽下場！”

空地上，三個穿著黃色軍裝的外軍首領站在一個高臺上，旁邊是拿著鐵皮話筒在大聲喊話的黑馬褂漢奸。

在這個高臺的旁邊，有一根橫梁，上面吊了一個男人，陸青月擡頭看見他的胸膛上有一片血跡，並且還在不停地流血，就判定，剛才那聲槍響，打死的就是這個人。

“幾個首領說了，只要你們好好幹活，等工程完成，就放你們回家！”黑馬褂漢奸仍站在上面喊著，不時對旁邊的三個外軍首領彎腰點頭，活像一條哈巴狗。

所有人在看到那上面吊著的屍體時，眼底終於有了些許動容，更多的，則是憤怒。

一番殺雞儆猴之後，大家又被趕回石場繼續幹活。

“靳小桃...”背後有人叫了一聲。

靳小桃回頭，看見身後正在彎腰篩碎石頭的陸青月，“你怎麽過來了？”

陸青月低頭幹著手上的活，有些驚訝的問：“你怎麽知道是我？”

靳小桃從旁邊拿過來一把鏟子，給她的篩子裏舔石頭，“今天出來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下我隔壁的牢房，所以知道是你。”

“我本來想跟你說話的，但是怕被人看見，就一直跟在你後面，打算來了這裏再找你...”陸青月擡頭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說：“剛才被打死那個人，應該是為了逃出去...”

靳小桃給她使了個眼色，連忙說：“別提這個，小心被別人聽見了，這個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剛才那個狗漢奸說，我們幹完活就會把我們放走...”

靳小桃呸了一聲，彎腰給她扒開篩子底下的細石頭，低聲說：“等工程完工之後，他們為了保密，會把我們全都殺掉。那個逃跑的人比你來的早幾天，聽說是地下革命黨的，挨過了幾頓嚴刑拷打之後，才丟到這個石場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逃出去呢？”陸青月問。

“現在還不是時候...”靳小桃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這樣一個機會。

兩人正說著，一個拿著木棍的士兵朝她倆走了過來。

“你，去那邊搬石頭...”士兵兇神惡煞的用棍子指著陸青月說。

陸青月放下篩子，站起身來，後槽牙咬的咯咯作響，低著的頭下面，一雙眼睛異常的兇狠，她恨不得把這些在中國土地上燒殺搶掠的畜生全部殺死。

但現在，她也只能忍氣吞聲，畢竟在這個地方，憑她一個人，什麽也做不了。

“我這就去，這就去...”陸青月拿起地上的框子，慢慢往前面的石堆走去。

靳小桃也被叫到了另一處石堆，讓她去撿石頭裏的煤。

陸青月想起自己剛剛問靳小桃的問題，覺得自己有些著急了，在這裏，她暫時一個人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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