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青風作酒,天地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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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給爹看看長高了沒有。”顧懷風彎腰抱起顧情,捏了捏顧情的臉。

“替我照顧好你娘沒有?”顧懷風問道。

“照顧好了。”顧情很自信地答,“爹爹這次回來,住多久?”小顧情問。

顧懷風挑了挑眉,他只是想回來看看,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蠻夷躁動不安,章繼堯又蠢蠢欲動,他實在不該貿然離開。

“爹不回來住。”顧懷風想了一會兒,最終道。

付子儀微微皺眉。

小顧情吸了下鼻子,“那你回來做什麽?”

“想你和你娘了。爹沒你娘的酒活不下去,回來打酒。”顧懷風說著,將小顧情放下。

付子儀上前去,輕輕握住顧懷風的手,兩人目光相接,顧懷風溫熱的手心扣在了付子儀手上。

“當真不住一晚?”

“嗯。”顧懷風點頭,“看你一眼,我就走。”他親吻了付子儀的額頭,付子儀的眼眸中有難掩的失落,“起碼吃頓飯,小睡一會兒。”她喃喃道。

“溫柔鄉不可留。”顧懷風笑了笑,用手碰了碰付子儀的鼻子,又柔聲道,“照顧顧情,辛苦你了。”

“不辛苦。”付子儀輕輕嘆了口氣。

顧懷風牽住她的手,付子儀眼波流轉,半晌才開口問道,“何時再歸?”

“等下一次酒釀好時,我回來打夫人的杏花酒。”顧懷風道,將付子儀擁入懷中。晨風帶落幾片桃花瓣,花瓣悠悠飄下,落在了顧情頭上。

“爹,”小顧情忽然喚道,“你要打到什麽時候才算打完?”

“打到天下天平。”顧懷風爽快地答道。

“你在打仗,天下怎麽太平?”顧情又問道,繃緊的小臉嚴肅而認真,在小顧情心裏,太平的天下,是不需要將軍的。

顧懷風一笑,蹲下身,“你說的對,如果我現在不打了,就放蠻夷跑進來,月渚幾天就沒了。”

“你要保護月渚?”顧情問。

“當然。”顧懷風道。

“那誰來保護我?”顧情狠狠地抽了下鼻子,有一點微弱的哭腔。

顧懷風一楞,“我一直都在保護你呀。”

“您從來沒陪過我。”顧情道“我就那麽不重要嗎?”

顧懷風的笑漸漸消失在臉上,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對顧情說什麽才好,就轉頭去看付子儀,付子儀只是皺著眉頭。顧情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斷斷續續道,“我聽先生說,我們與蠻夷的戰爭跨過四代,足有百年,到今天都沒有結束,所有的將軍都想平定蠻夷,您也一樣嗎?”

“我也一樣。”顧懷風道。

“先生還說,一旦出師塞北,最好的結局就是黑發而去白發而歸。更多的人都戰死沙場無從分辨了。”

顧懷風勉強地笑了笑,撫摸著顧情的頭發,“好人有好報,爹保護你和你娘,保護月渚,老天不會讓爹死那麽早的。”

“爹,你不當將軍,還有其他人可以當將軍,你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裏陪我和娘,月渚的天下不是非你不可。”

“顧情!”付子儀厲聲道。

顧懷風的心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良久,才柔聲道,“我不僅是你爹,也是月渚的乘風侯。顧情,想要換來太平,總要有人犧牲。”

顧情終於憋不住了,眼淚一顆一顆地跳下來。

“娘會怨你。”顧情咬牙道。

顧懷風愧疚地看了看付子儀,付子儀眼含淚水搖了搖頭。

“天下為大,兒女次之。去吧懷風。”付子儀道。

顧懷風站直腰,點了點頭,打滿了付子儀釀的酒便跨上了馬。

市井中叫賣和嬉笑的聲音嘈雜而連綿不絕,好像那些遠在塞北的喊打喊殺聲,一路溜到京城,被春風吹丟了棱角,變成一片歡快的銀鈴響。忽然之間西北大營裏眾多兄弟一起喝酒的場景浮現在他腦海裏,當時都言歸家遙遙無期,他一頓,有些人早就沒了回家的機會。倘若亡靈還能出來走走,或許他們也在街上笑著。

皇宮裏一群宮女正嬉戲著,嘰嘰喳喳的笑聲忽然收了起來,本想過去湊湊熱鬧的小太監抻脖子望了望,看見太子氣沖沖地走出來,趕緊也跪下了身。

小太監剛進宮,還沒見過幾次太子,他悄悄地擡頭看了看,感覺太子身上冒著弄弄的殺氣。

“無爭。”不遠處,一個白衣少年迎過來,輕喚太子的名字。禦花園的花到了四月開了一批不那麽濃艷的,和這少年正相稱。

“阿離。”無爭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詹星若看了看他,也不急不忙地坐下來。

“如何?皇上怎麽說?”詹星若尚在少年,身材單薄卻挺拔,恍然若仙。

“父皇根本無心聽我說。”無爭皺眉道,“父皇說我了解的還太少,不應該貿然下結論。”

詹星若點點頭,“也有道理,我們掌握的證據尚不充足。”

“但是父皇不願派人去查,單靠你我,如何調西北大營的帳。我說我查到那邊白銀流出有所波動,父皇卻很是不在意,說什麽,無可厚非,這樣怎麽行。”無爭握緊拳頭。

“你可和他細說了你的想法?”詹星若問。

“我同父皇說了,我懷疑是乘風侯。”無爭言道。

“然後呢?”

“然後父皇訓斥了我一頓。”無爭搖搖頭,“父皇十分信任乘風侯,叫我不可汙蔑忠良。”

詹星若輕輕笑了一聲,“皇上說的有理。太子的確是誤會了。”

“什麽誤會,你之前不是和我一起猜的是他嗎?”無爭問道。

自從無爭跟皇上求來了詹星若,就成天想著和自己的軍師一起幹一番事業,太傅教他讀書,最喜歡講那句“肉食者鄙”,無爭就暗暗在心裏下決定,非要做個有遠見的肉食者不可。

詹星若來不久,兩人就歪打正著碰上了塞北白銀流失的案子,本來是個芝麻大的事,詹星若非要借卷宗回來看,一看便看出了諸多破綻和疑點。

這白銀若不是被貪汙了,怎麽一點流動跡象都沒有了,結案的時候都沒在那替死鬼府裏搜到白銀,就堆了幾箱,遠遠不夠這幾年被抽走的量。白銀要麽是被藏到別處了,要麽就是流向外面了,總不可能憑空蒸發。

詹星若懷疑那白銀是直接流向蠻夷了,這些年蠻夷軍力日益強盛,怎麽打都不見衰弱,詹星若便把自己的想法同無爭講了。無爭覺得詹星若說的有道理,便幾次三番地去找老皇帝請命調查,但老皇帝正被塞北的戰事煩著心,既然是已經結案的案子,自然不想多費人力和心思,況且無爭懷疑的竟然是一直替他鎮守邊疆的乘風侯。

都結案了還返回去調查乘風侯,於情於理的說不過去。老皇帝這幾次都拒絕了無爭。

無爭在禦花園裏吹著四月的涼風,火氣稍微熄了點。

詹星若只是微笑,無爭忍不住問道,“阿離倒是說話呀,為何說我誤會他?”

“太子了解乘風侯幾分?”詹星若問。

“槍法獨到,十六封侯,放蕩不羈,戰無不勝?”

詹星若點點頭,“世人皆如此評價,太子沒有了解過他額外的東西嗎?”

無爭想了想,搖了搖頭。

“前些日子,他偷偷離開了軍營。”詹星若道。

“他跑了?去哪?”

“回了家。”

自從無爭第一次被皇上拒絕時開始,詹星若就已經著手調查顧懷風了,因為手中實在沒什麽實權,便差了太子府的侍衛混進去跟蹤顧懷風,有什麽動向及時給他寫信。

跟了幾日,那侍衛的匯報裏,顧懷風除了睡覺就是喝酒,都是瑣事,終於在前兩天不負眾望的偷跑了一次。那侍衛跟著他,結果發現顧懷風只是回家打壺酒。

詹星若把情況同無爭說了,無爭更加不解。

“回家就為了喝酒,這也太稀奇了。”

“人的感情都是陰晴不定的,你既然知道他一向放蕩不羈,也該猜到他有這樣說走就走的行動力。”詹星若道,“但巧合的是,正因如此,他洗脫了我對他的懷疑。”

“什麽意思?”無爭蹙眉。

“白銀又出現波動了,而且數目是往常的二十倍。”

“二十倍?”無爭驚起,又立刻壓低聲音,“這麽大的波動?”

“對。”詹星若點頭,“其實早些日子也是流動,但是數量甚微,乘風侯離開這幾日,一下劇增。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莫非是躲著乘風侯?”無爭問。

“對,極有可能,而且這次波動的軍營,就在乘風侯的本營,本大營的士兵最多,軍餉也最足。如果真是乘風侯,你想想,他就靠著這些士兵打仗,怎麽可能從自己嫡系部隊下手克扣。”

“那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我派人去查,倒是有點收獲。”詹星若說。

“講來聽聽。”

“前不久從京城調去一名將軍,你應該認得,名章繼堯,比乘風侯大二十歲,可能乘風侯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就已經上過戰場了,但是這人卻主動要求調到乘風侯身邊,心甘情願當個副將。”

“這,這能說明什麽?”無爭不解。

“不光這些,更重要的是,章繼堯抵達乘風侯麾下的時間,和大本營白銀開始波動的時間恰好吻合。”詹星若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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