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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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全了,就此別過。”沈靈風不想繼續插手,轉身要走。

剛走出沒兩步,在空無一人的小巷中聽到布帛撕裂的聲音。

他轉頭,看見少女的目光浸在月光裏頭,明晃晃地讓人覺得發燙。

“你的殺豬刀把我的衣服弄破了,你得賠我。”她認真道。

沈靈風的視線落在袖口,果真有一處殘破。

只是布料被刀劍劃破是什麽樣子,沒有人能比他再清楚。

沈靈風直接戳穿她,微笑著說:“這是你剛才扯破的。”

少女也絲毫不慌,“是方才刀劃的,我怕你說殘破太小跟我賴賬,所以幹脆將它扯開點。不信你來看,前面是不是刀切的痕跡?”

她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皓白的腕子比他腰間的羊脂白玉還溫潤,他怎麽可能真的湊過去仔細看。

沈靈風下巴微擡,微微瞇起的雙眼中流露出非常人可比的犀利神色,“你想怎樣?”

“賠錢呀,或者你陪我去成衣店買一件新的。”

沈靈風沒猶豫,當機立斷地選擇了前者。

他摸向腰間,眼前的小姑娘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在自己精瘦的窄腰上上下其手了好幾個回合,最後反而是沈靈風的面子先掛不住了。

“……”他看向她,遲疑地問,“你有沒有看到過一個錢袋?月白底色,黛青鶴紋。”

“沒有啊。”少女迷惑,轉著眼睛想了半天,恍然道:“是不是剛才那群龜孫留了後手,偷你的錢袋?不行,我們現在回去捉他們個人贓並獲!走!”

沈靈風站在原地沒動,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浮上來,難以捉摸。

他還從沒在外面被人偷走過什麽東西。更何況剛才那幫家丁連他的身都沒近。唯一一個近他身的,就是她了。

很多事情他也只是懶於直接揭穿而已。

少女到底年紀小,再厚的臉皮也被他看薄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盯著我幹嘛,又不是我拿的。走不走了?要去抓人就快點,省得他們把贓分了。”

沈靈風的笑意越發加深,“不用了,你改日上華山,去純陽宮找我,我把錢還你。”

他是瘋了才會跟她回去。

她逃婚出來,一個剛剛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她指明要嫁的男人跟著去大鬧現場,那他不成了搶婚的麽?

旁人眼裏得個美嬌娘,在沈靈風看來壓根兒就是筆賠本兒買賣。

他也不可能陪她在外面待一夜,那就更說不清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還得考慮她的人身安全問題。

所以沈靈風幹脆光明正大地和她玩起了戰術,思索先讓她回家再說,這個年齡的小姑娘滿腦子想的東西稀奇古怪,在家裏安分兩天,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她不懼地眨眨眼,聽到他是純陽的人居然也不奇怪,欣然答應道:“這可是你答應我的,你身上有沒有紙筆?立個字據,免得你到時候不承認。”

商業互坑,得心應手。

沈靈風嘴角會心一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姓沈名靈風,師從卓風鳴金虛一脈,你只管上山來找我。”

留了字條誰知道她又會琢磨出什麽幺蛾子。

再說他向來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她現在玩的都是他少不更事那會兒玩剩下的。沈靈風絕不認栽。

他越是溫和地盯著她,她就越是不好意思,最後草草妥協。

沈靈風很滿意。

他本來還想問問劍鞘的事,轉念一想,本來就不是他手裏的東西,何必惹一身臟。原本是哪裏的,就讓它回到哪裏好了。

但人生如果真的這麽合心順意就不是人生了。

人生處處是驚嚇。

沈靈風再一次見到她,竟然是她一本正色地說要來入純陽。

……騙子!說好的欠債還錢人情兩空呢!再說這個人情根本也不是他欠她的啊!

那天沈靈風是真刀真槍地領教了什麽叫厚臉皮。

厚臉皮地爬上山要拜卓風鳴為師,還厚臉皮地揣著霸刀山莊的劍鞘。

他生怕這姑娘嘴一順再說出什麽驚為天人的話,搶在她前面認栽說是他欠了人家的錢。

沈靈風認栽了。

但是卓長老理所當然是沒時間厘清這麽多弟子的是非的,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沈靈風在帶她。

第一次過兩儀門的時候她從中間屢次穿梭都不成功,後來惱了,起了輕功飛過去。

純陽的兩儀門測試是要從兩邊穿過的,取大道幽玄之義。

但沈靈風就是不說。他氣定神閑地站在一邊看著她來回飛了個幾次,不得要領,心裏覺得舒坦。

這丫頭一上山給他挖了這麽大一個坑,膽子肥起來連霸刀山莊都幫他不聲不響地得罪了,他得找補回來。

最後一次她從兩儀門上越過來,氣力逐漸耗空,人徹底慌了。

沈靈風看著她飛到最高點而後直直下墜,面色一沈。

她還沒有學小輕功。

“師兄!”柳畫心喊著他張皇失措地掉下來,沈靈風沒多想,起了扶搖攔腰接住她,胸口一頓,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撞到他懷裏了。

沈靈風心裏猛地一抽。

他原有的生活節奏好像被打亂了。

人事蕪雜中,人心很容易變臟。

但這感覺不是臟。像湖面上的漣漪,是讓人為之顫動的力量。

沈靈風不動聲色地把她推開,“根骨實在太差了,這樣也敢來純陽。”

他忍著,其實他想把她揍成球兒直接穿過兩儀門扔出去。

說完帶著她從兩儀旁邊繞過,示範道:“這才是正確方式。”

柳畫心拍拍腦袋,“我這麽擅長旁門左道的人怎麽楞是沒體悟到這兩儀門的旁門左道呢……”

沈靈風差點氣死。

玄而又玄的大道被她比作旁門左道,這孩子還有得救嗎?!

沈靈風其實真的很少生氣。氣到頭上沒發作出來,就順勢變成唇邊一抹讓人發寒的笑。

柳畫心見他表情微妙,生怕自己才剛剛計劃得逞跑進純陽就把人給氣死,討好地笑著說:“師兄,你身上好香,有松墨的味道。”

是因為他身上的斷鬼。

沈靈風轉身帶著她繼續往前走,取出斷鬼遞給她,“嗯,對,給你準備好用來抄呂祖百字碑文的。”

“……你騙人!我入山門那天你明明也帶著的!”

唉……

沈靈風把她提到呂祖百字碑文面前,盯著她老老實實地抄寫,自己擡頭望天。

孩子大了……不好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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