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憑實力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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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逛一趟,還是不離鬼網三這個主題啊。

柳樂涵覺得有點驚悚,可是花燈都收下了,不玩白不玩。她往四周看看,發現大部分人群都往一個方向去,從一個方向回。

沈畫意向來是知人心的,順著她的目光眺去,問道:“你想去放花燈?”

柳樂涵笑得燦爛。

“那走吧,不過人可能會很多,你跟緊我。”沈畫意把懷裏的東西攏了攏,防止它們掉下來。

柳樂涵被來往的人流撞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淒涼,“……那我要是找不到你了呢?”

沈畫意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步伐放緩,“那就抓緊我的衣服。”

柳樂涵又覺得委屈,“那你就不能走慢點等等我嗎?”

說完又開始暗自懊悔,他不是已經放慢步子了嗎?這個氣賭得真沒意思。可是心裏憋著的那股氣依舊沒有散,那是一團莫名其妙的東西,堵在她心裏,不知究竟為何物。想放又釋放不出來,想強行壓下去,卻始終意難平。

沈畫意似乎也覺得她小孩子氣,語氣裏透著幾分漫不經心,“若真走散了,你就站在原地,或者順著原路摸回去,我會回來找你的。”

“真的?”

偌大的夜湖之上燈光閃爍,淡煙薄霧之中游船穿梭,紙燈籠隨風飄搖,紅得熱鬧。

柳樂涵正看得出奇,沒註意沈畫意突然停下來了。

她亦步亦趨地跟上去,猛地在他後背上結結實實撞了一下,“嘶”地一聲倒吸一口涼氣,鼻梁生疼。

“你背是什麽做的,怎麽這麽硬……”她一邊抱怨一邊擡頭看他。

“因為人犟,脊梁骨就硬。”他回頭,認真地跟她講著冷笑話。

“……”柳樂涵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標準微笑,“大夏天的,你別逼我套藍盒子。”

沈畫意自己先笑了,眼尾的陰影被輕輕一帶,掃得人心上癢癢的。

“拿著。”他分出一小半好提的負荷遞給柳樂涵。

柳樂涵應聲接下提在手裏,還行,不重,稍微有點兒重量的物品都在他手裏。

她顧著看船,隨手把東西拎在右側。沈畫意本來走在她右邊,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繞到她左邊來。

“你擋著我看船了……”柳樂涵懵懵懂懂。

沈畫意橫了她一眼,柳樂涵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一時竟然不敢說話。

……她說錯了什麽嗎?

沒等她從忐忑中回過神來,左手便被他握進手心裏,柳樂涵楞了一下,指尖貼著他手掌的紋路,還有薄薄的繭,像是長期握劍留下的痕跡。

過了兩秒鐘,沈畫意好像覺得這樣太像爸爸牽女兒了,默默地換了個牽法,十指相扣。

“……”柳樂涵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樣不會丟了吧?”沈畫意取笑道,指尖在她手背上微微用力。

柳樂涵也不看船了,只顧著猛搖頭。

想起她剛才懟沈畫意的話,她覺得自己真是傳說中的“憑實力單身”。

放花燈的河邊果然擠滿了人,不過倒是也熱鬧,星星點點的燈海像一條長明路,一直蜿蜒到盡頭的黑暗裏去,映著天上星,又像人間的銀河。

柳樂涵偷窺旁邊的人說話,聽說放花燈時可以許願,她和沈畫意一人一盞,臨要放出去時卻不知道該許什麽願望。

“寫好沒有?”沈畫意早早寫好,盯著她空白一片的紙條催了好幾遍,說要早點寫完早點回去,現在外面的時間估計也不早了。

“等等等等,你不許偷看啊!”柳樂涵咬著嘴唇糾結半天,簡直比吃雞掉進法王窟是先跑路還是直接自殺還糾結,“你寫的啥?”

沈畫意斜眼,“希望老天保佑你每場JJC都能插完無敵再死。”

柳樂涵想也不想,“放棄吧,我的走位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說完,又突然炸毛,“沈畫意,你這個騙子,你明明說過,只要你在,我永遠都用不到無敵的!”

沈畫意大方點頭,“所以我剛才說的願望是假的。”

“……你怎麽可以無恥得如此光明正大?你是魔鬼嗎?”

沈畫意笑著摸摸她的頭,“我是萬花中的天使。”

……他同門知道他在外面黑萬花嗎?

柳樂涵好不容易決定下筆,又覺得自己的願望又幼稚又羞恥,還要提防沈畫意有沒有偷看——沈畫意從來就說自己不是君子,防偷看,她認為還是很有必要的。

沈畫意對她的這種想法表示不齒,“我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是也沒有偷看少女芳心的習慣。”

“你知道就……”話說到一半,她發覺差點被套進去,“去你的少女芳心,我的願望明明是高考分數破700!”

沈畫意斜眼,“可惜,這盞花燈算是廢了。”

“……你欠兩儀?”

打打鬧鬧地把花燈放出去,柳樂涵盯著兩朵蓮花悠悠飄遠,才想起一件事——又被他套路了,她還沒來得及搶他的花燈看看呢,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先放了出去。

什麽時候能贏他一回合,她就是死也瞑目了。

當然,柳樂涵想的是游戲中“自絕經脈”的死法。

盯著蓮燈漸漸飄遠,柳樂涵嘆了一口氣。

唉,沒看到他的願望,好遺憾。

沈畫意卻以為她還是很惆悵,“怎麽了?從下午就覺得你有心事,你在顧慮什麽?”

柳樂涵在夜市上玩得歡脫,本來已經把下午的時暫時忘記了。現在他一提起,她就頓時又不能釋然了。

反正他起了這個話頭,不問白不問。

柳樂涵醞釀了一番,拋了個不輕不重的問題出來,“今天來找你的老道,我記得上回見他還恨不得不死不休呢,怎麽轉頭就提著酒來找你敘舊了?”

沈畫意也回得中規中矩,“人上了年紀總覺寂寞,他在純陽宮人緣不好,我也算是和他打了大半輩子,亦仇亦友。”頓了頓,問道,“這種關系是不是很奇怪?”

“也不是……感覺在武俠小說裏也看到過。”柳樂涵認真地想了想,“這麽說來你們真的認識很久了?”

“嗯,有幾十年了……”

話題漸漸偏向重點。

柳樂涵不想顯得自己太在意,不願太操之過急,站在原地尋思了一會,才又開口:“幾十年了……為什麽幾十年過去,連修道之人都老了,你卻還這麽年輕?”

無論在游戲中還是現實裏,歲月都是從來不饒人的啊。就連沈畫意說身負修為的江先生也是滿頭鶴發,老蔡引發的事件結束後,江瀚海更是明顯蒼老。

沈畫意收回蘭亭——剛才他們寫字用過的,語氣輕快,“因為花谷註重食療,我保養得當。”

“……你這話我沒法接。”

對話一時陷入尷尬,柳樂涵不願就這麽草草結束,強行把話題續上,“……對了,上次我見那老道,他分明吵著讓你把媳婦兒還給他,你到底幹了什麽事讓人如此記恨?你是挖人墻角了還是……”她想到另一種可能,打了個寒戰,“把人媳婦兒一劍戳死了?”

沈畫意目光放遠,不知落到了何處,神情淡淡的,看不出端倪。

“一劍戳死倒不至於,烏龍倒是鬧得真的大。當年鄭西山——就是那老道,還沒入純陽門下時有過一門親事,不過那小姑娘卻不願意嫁他。”

柳樂涵一瞬間就明白他幹了什麽,“你……你搶婚了?!”

沈畫意點頭,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愉悅,“那姑娘有心上人,出於道義,我搶完婚便幫她和心上人私奔了。”

“……”

那白胡子老頭兒,還有這麽段兒旖旎的歷史?!柳樂涵算是震驚了。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呵呵呵。”柳樂涵打著哈哈,艱難微笑。

沈畫意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鄭西山當年也是很風流倜儻的。”

“奪人所愛的事兒都能幹出來,倒是有幾分風流,倜儻就無從追尋了。”柳樂涵對這個人評價很是不屑,“難怪他會恨上你,原來他自那以後就上了華山,打了一輩子光棍兒啊。”

“出家人也可還俗成親,只不過是他自己執念太重而已。他先前和那姑娘素不相識,也不見得就有那麽喜歡她。”沈畫意抖抖袖子,重新把剛才放下的物品拎起來,“水邊風涼,走吧。”

柳樂涵擡步跟上,往一處高閣走去。

人這種生物是很奇怪的,既單純又覆雜,人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矛盾體。當執念已成,確然就成了一種習慣,如果有人要把這種折磨人的執念抽走,被折磨的人自己說不定還會萬般不舍。

這次的慘烈事件中,每個人身上不都有這種特質嗎?說到底,如果柳樂涵自己不追根究底,也自然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追根究底,無論追究的盡頭是什麽、是好是壞、是生是死,追究本身就是一種執。

人不能不執。也不可以不執。

他們登上一座樓閣的二層,閣頂橫梁上掛著琉璃燈,柳樂涵看見燈身八面每一面都畫著不同的場景,有的是女子踏雲抱荷,其餘幾面都是男子的形象,吹洞簫的、禦劍的,不一而足。

沈畫意見她轉著圈地看,眼角染著淡淡的笑意,“八仙過海。”

柳樂涵一楞,微微賭氣,“我知道!中學學過的。”

說完倚在靠街一邊的圍欄上,極目遠眺。

沈畫意怕她掉下去,走近兩步,一條胳膊擋在她背後,剛好把柳樂涵圈在面前。

她整個人小小的,像萬花的小松鼠窩在他懷裏的時候。

柳樂涵覺得有點熱,臉上莫名紅得厲害,扭過臉去看燈看船,看行人在橋頭來來往往,看提著燈並肩散步的李覆和秋葉青。

游船附近的舞臺處忽然發出一聲聲尖嘯,緊接著煙花騰空,在黑夜裏炸開一朵朵旖旎的圖案,和著朦朦朧朧飄來的樂聲,營造出一幅盛世華景。

柳樂涵皺眉思索,“這麽大的聲勢……最近有什麽活動嗎?”

上一次見這樣的盛景好像還是在新年天街。

沈畫意的聲音像一陣飄渺的風,從頭頂壓下來,“快七夕了。”

她恍然大悟。

前段時間考試考得糊塗,再加上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完全把這個節日忘得沒影兒了。不知道今年七夕會出什麽沖銷活動。

柳樂涵心裏打著湊沖銷的算盤,自己太平的同時也沒忘了舊日戰友,“陸純然之後怎麽樣了?他的魂魄什麽時候能養好?”

“不知道,先放在老君宮裏煉著吧,能不能煉好,看他造化。”

“老……老君宮?”柳樂涵把臉扭回來驚訝地看他,“純陽那個老君宮?”

“嗯,純陽的靈氣很足,是個將養魂魄的好地方。”

柳樂涵忍不住想笑。

她一想到陸純然的魂魄變成一顆蛋的樣子就覺得滑稽,現在還扔到老君宮的丹爐裏去煉,像烤雞蛋。

沈畫意看穿她的心思,對她的腦洞簡直無計可施,“……煉魂很痛苦的,比裂魂還痛苦得多。陸純然知道你因為這個取笑他,可能要崩潰了。”

柳樂涵狡黠的神情落進他漆黑的眸子裏,她一擡頭,就看見他眼中映出的長街燈海,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幾分幽黛,像寫意的畫作。

頭頂晶瑩剔透的琉璃燈悠悠地轉,是八仙過海,是長安風物,是太平雋永。

柳樂涵看呆了,楞楞的,看著眼前那張五官精致的面孔壓下來,呼吸相聞,溫軟相貼。

她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聲。

沈畫意慢慢地勾勒出她的唇形,繾綣細致,突然又離開一點,溫熱的呼吸落在她下巴上,“這個時候,就別想著別人了。”

明明是你小心眼兒,這都要吃醋……

柳樂涵沒來得及反駁,就迅速被他的雙唇堵回來,慌亂中向後倒去,腰正好靠在欄桿上,差點翻下去,卻被沈畫意早有準備地用胳膊攔回來,整個人更加向他貼近。

他的腰帶硌得她有點難受。

柳樂涵一只手扶在他腰上,微微用力,沒推動。

於是她扭了一下腰,想避開那硌人的地方。未果,又挪了一下。

誰知沈畫意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只聽見“咚”一聲巨響,直接被他欺身逼到旁邊的柱子上,柳樂涵整個人像張烙餅一樣被壓上去,還有點兒懵。

她還有些生澀,畢竟之前雖然也不是沒接過吻,但是頭一次這麽……嗯,深入。

“閉上眼……”沈畫意像個耐心的老師,一步步引導著她,只不過那聲音在柳樂涵聽起來,用“誘導”形容更加貼切。

柳樂涵聽話地閉上眼,感覺他的手在她腰間收緊。

眼皮隔絕了燈光,暗下來的一剎那,有無數個碎片在她腦內猛烈撞擊,像要尋找出口。

她又適應了一段時間,感覺眼前有耀眼白光。可是她明明閉上眼了……

再定睛一看,那白光有些刺眼,仿佛是華山頂上的雪,不止刺眼,而且冰冷刺骨。

可是畫面又慢慢清晰了一些,她才發現,那抹刺眼冰冷的白不是雪,是個人。

是什麽幻覺嗎?

畫面中的人一襲白衣,垂絳墨發,少年清容。

耳邊突然炸開一聲巨響,柳樂涵被強行打斷神思。

是煙花。她睜開眼,目光向游船那裏斜去。

沈畫意很不滿意。

“也別看船了。”雙唇暫離,他低低開口。

柳樂涵眼神發飄,雙腿也發飄,不甘這樣被他懟來懟去,小聲打岔,“那你……還不是盯著樓下的姑娘來回看。”

“我看誰了?”沈畫意好笑,騰出一只手覆上她的眼。

“漂亮姑娘那麽多,我……怎麽知道你看哪個。”柳樂涵心虛。

他的袖子軟軟的,從她鎖骨上滑過,仿佛他有意無意擦過她耳邊的唇。

柳樂涵傻傻地擡著下巴等他的溫度再度貼上來,但是沈畫意卻沒有再動作。

“你……”她有點難為情地去掰他的手。

煙花再次騰空的時候,他俯下身,貼著她的發鬢說了一句話。

“有人能悟未生前,姑娘,給個機會,讓我來悟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口氣多放點,算福利啦,感謝小天使不離不棄的支持,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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