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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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鏡子。”柳樂涵恍悟,當時她身上除了鏡子,沒帶任何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然總不可能護身符是個手機吧。

江先生肯定了她的回答。

柳樂涵覺得很諷刺,她那時一直以為花哥是害她的那個鬼,沒想到原來他才是自己的護身符。

可他是怎麽出現在鏡子裏的?難道真的像她幾個月前看的帖子一樣,鏡子可以溝通人與鬼的世界?

算了,這個問題以後再說。

柳樂涵把太多不急於在一時解答的問題拋到腦後,挑重要的想一探究竟,“我來之前聽到過一個說法,是有關於人的魂魄的事情,但是其中很多東西我還是不懂,想請教您。”

江瀚海點頭,示意她說下去。柳樂涵也不避諱,把沈畫意告訴她的理論以及自己對藏劍的猜想覆述了一遍。

“當初我在龍門看見藏劍是沒有雙耳的,丐幫也是沒有雙耳的,我不相信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最主要的是無論是藏劍還是丐幫都在刻意用頭發遮掩外形,尤其是丐幫,幾乎不和我們說話,臉上血汙和泥汙很重。當時在那種環境中只是覺得他這個人有點膽小,可是現在想起來一切都好像太刻意了。”

“嗯。那你是怎麽想的?”江瀚海先是讚同了她的推論,又詢問她的想法。

“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的。我大膽猜一下,那晚在古祭壇找我說話的並不是真的藏劍,而是他的一魂或者一魄,丐幫也很有可能是這種存在,可是這樣很難理解……”柳樂涵露出費解的表情,“我對你們這個魂魄的組成系統並不了解,但是分離魂魄肯定不是一般人隨便就能辦到的吧?而且和我們在龍門客棧相遇的藏劍本人感覺比較清醒,至少比我在古祭壇見到的他要清醒,我不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什麽變化……”

江先生眼神發沈,“因為你遇到的第一個藏劍和你在古祭壇遇到的第二個藏劍其實並不是同一種‘東西’。”

“您的意思是?”

“道教中,人的魂魄分為三魂七魄,三魂主意識,一個人如果三魂散了,就算剩下七魄都是全的也沒有什麽用了,就會進入我們平時所說植物人的狀態。三魂又分胎光、爽靈和幽精,其中胎光是主神。你那晚見到的陸純然形態完整,保留著一部分意識,但是有時說話無邏輯、會語無倫次,所以那應該是他的胎光。而龍門客棧的他反應力、邏輯力、推斷力俱全,說明客棧的他爽靈是在的,或許還有其他幾魄。至於你說的丐幫,確然信息太少不好判斷,但如果沒錯,那應該是他的幽精所在。”

柳樂涵用一種驚懼的眼神看著江瀚海,“先生,我沒有提過藏劍的名字,你怎麽知道他叫陸純然?”

江瀚海和她久久對視,終於垂眸,臉上露出不忍。

“為了十六夜紅月的事情來找我的人,五個都死了。我沒有能力和小鬼的飼主正面抵抗,便想出一個法子來保護受害者,但是這種法子相當危險,以前從來沒有人用過,雖然有希望可以和邪祟力量抵抗,但一不小心就會使魂魄分離。我說過,他回去確實按我說的做了,但是最後一步出了岔子,這樣做的下場,不是丟失魂魄成了瘋子,就是三魂全部丟失成了植物人。”

柳樂涵想起至今還躺在醫院的那個男人。

“最後一個人,就是陸純然。”她不忍地說。

江瀚海點點頭,又搖搖頭,語氣十分痛苦,“是他。但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會出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早就提前演練了無數遍,連陣法都是我親自去他那裏布置的,事後我剛好有事要回來一趟,他明明只需要在特定的日子完成最後一步就可以了。我叮囑了他許多次,他是個很細心的年輕人,我本來以為……不會有任何問題。”

陸純然看起來是個很穩重的人,就算換了柳樂涵,也會認為把事情交給他,必定不會出什麽差池。

可是問題偏偏已經出了。

陸純然不僅丟失了三魂,照現狀看來應該連七魄也不全了,他維持著植物人的狀態躺在醫院裏,能躺多久?

龍門絕境中的陸純然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他那麽淡然、那麽運籌帷幄。

在意外發生的情況下,他是怎麽做到讓魂魄分別附在不同的角色上的呢?這個舉動是否有意義,比如像是分開承險,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柳樂涵此時有種直覺。

“這一切不可能是偶然。”柳樂涵突然說。

江瀚海楞了楞,“你說什麽?”

她有點激動,“我說這一切不可能是偶然!您也說了,世界上根本沒有偶然!在您確保儀式絕對不會出錯的情況下偏偏發生了最糟糕的結果,他是故意的!”

江瀚海被她突如其來的結論驚得有點反應不過來,“丫頭,你知道魂魄被生生撕裂分離有多痛苦嗎?何況還是像他那樣分離成好幾份!所以我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責中,因為我知道那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失去了意識,而且這之前還承受了好幾次非人的痛苦!不,不會有人故意做這種事……”

“我很難說清楚他是為了什麽,但我有種感覺,他就是故意這樣做的!他讓自己的魂魄分成幾份,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柳樂涵說到這,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震懾一樣,頭部的血管猛地跳動了一下,繼而感覺頭上青筋暴起,分不清頭痛的部位到底是裏面還是外面,抑或是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覺。

江瀚海見她情狀有異,立馬操持起家夥,就差直接往她腦門兒上pia一道符了,“丫頭,你怎麽了?”

柳樂涵抱著頭蹲在地上,“我……我不知道,好像是附在我身上的東西在作怪……”

“不慌,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江瀚海說著起身,柳樂涵放在面前的手機卻突然鈴聲大作。

振動一下接著一下,像一把鉆頭在她腦袋裏運作。

或模糊或清醒的視線中,柳樂涵勉強看清屏幕上出現的是楊果的名字。

“是楊果……”頭上好像有人拿著錘子在一下一下地敲,柳樂涵忍著痛意抓起手機遞給江瀚海,“接電話……”

江先生一時不知該顧及哪頭,“可你……”

“先接電話……”她幾乎是在從牙縫裏擠字,“出事了。”

如果不是緊急的狀況,楊果一般會發微信給她,她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一定有急事。

江瀚海不敢耽誤,接通電話沈聲應道:“餵?”

楊果楞了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是江先生?太好了!江先生,我這裏出事兒了!”

什麽出事了還太好了,江瀚海先是頓了頓,然後逮著她教育了兩句,又被楊果急急打斷,“我知道我偷跑出來有錯,您待會再教訓我,真的出事了!哎趙驍……你拉住她啊!別別別!別讓她跳!拉住她!快拉住她!”

楊果的尖叫中,柳樂涵的腦袋似乎已經痛得麻木,胸腔中那顆臟器卻不合時宜地猛烈跳動起來,極其強烈的眩暈感幾乎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存活於世,不祥的預感鋪天蓋地湧來。

出事的不是楊果……楊果沒有出事……她躺在地上安慰自己,頭偏向一邊,看見江瀚海沒有關好的一間房門中,黑暗裏有什麽東西飄了過去。

那裏有東西。

柳樂涵想提醒江瀚海,但轉頭卻發現他正在嚴肅地和楊果通電話,指揮她下一步該怎麽做。

“……我拖住她了!拉我,拉我!”

那裏有什麽……

柳樂涵強行按捺下心底像噴泉一樣冒出來的不安感,掙紮著爬起來朝那間屋子走去。

悄悄洞開的門縫裏沒有光,像一張漆黑的無底洞,又像怪獸胃口大開的嘴。

“離開她!不要靠近她!你救不了她,楊果丫頭!放開!你必須放開!”

“不……我抓住她了……”楊果的聲音還在繼續,擴音器中仿佛有風在呼嘯,“不啊啊啊啊啊!救我……”

柳樂涵的手接觸到冰涼門把的那一刻,整個人被什麽東西猛地一拽失去重心墜下去。不知是耳朵被堵住還是她由於頭太痛而產生了幻覺,她覺得楊果似乎也像她一樣墮入了深淵,她清亮的聲音在柳樂涵耳邊越飄越遠,逐漸消弭,只剩下那聲貫穿了整個房間的尖叫還在耳膜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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