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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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果和毒蘿一起在隔壁店面又轉了一圈,對柳樂涵剛才給她的囑托耿耿於懷。

柳樂涵是故意把她們支開的。

房東老趙自顧自走在前面介紹得興致勃勃,巴不得趕緊把這大好地段的店面給租出去,楊果在後面悄悄拽了一下毒蘿的衣角,悄聲說道:“你先不要暴露警官證,這個東西還是少讓別人知道為好。”

毒蘿有點著急,“你怎麽這麽前怕狼後怕虎啊,我不直接亮身份你怎麽名正言順地盤問信息啊,就算你是要租房,也沒有理由一個勁兒打聽上一個租客的事情啊。”

楊果卻挑挑眼角,“有一件生意人很忌諱的事,可以用來和房東拉鋸。”

她說著提高音量,假意在二樓轉了一圈,問道:“我聽說這個店原來的租客消失有半年多了,恕我直言,不會是你這店面……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吧?”

租房的人和生意人都最忌諱這種事兒,房東一聽臉色就變了,“小姑娘,你年紀不大說話倒是很重,你不打算租房也就算了,這種事情你可不要胡說啊,回頭傳出去誰還會來跟我租這家店?”

“可是我來看一趟總得打聽明白啊,你也不能看我年紀小就遮遮掩掩的吧?要是真有問題我也就不用讓我家長再來跑一趟了,要是沒問題,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毒蘿咳了兩聲,拽拽楊果,“你問得太急了,小心適得其反……”

“你別管,不用點激將法他怎麽會說實話……”楊果讓毒蘿不用緊張。

見場面有點僵,書店老板娘之前又和楊果聊得挺愉快,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便打圓場道:“老趙,生意人忌諱這些,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原來在這裏開心理診所的小陸也確實很久沒有露面,我當然是相信你的為人,不會騙人的,但是我也挺好奇,你說小陸租著這麽好的地段,卻浪費了半年多,眼看合同到期了也不見個人影,他到底去哪了?”

老趙面色為難地坐在沙發上,敲了敲茶幾,“這事關小陸的隱私,於情於理我都不應該暴露給幾個陌生人啊。”

“這裏面還真有事啊?!老趙,你糊塗了!之前來過好幾撥人看房,我說咱們這樣的地段怎麽遲遲租不出去了,原來是裏面真有事兒?”老板娘是個典型的生意人,一力相勸,“你就說吧!你今天不說,明天不說,以後風言風語真的傳出去了,難道你這個店子要廢在這兒嗎?你又不是做慈善的!”

楊果一看有戲,趁熱打鐵,“就是,基本的坦誠都沒有,就算我們看著這店好有什麽用,怎麽放心簽合同啊。”

柳樂涵打完幾個電話來到私人診所的時候,就撞上這麽個僵持的場面。

她本來想出去,但一轉念又怕自己突然出現會適得其反,便躲在樓梯的拐角處,打算先聽聽這個老趙要怎麽給自己圓場。

“說呀!”老板娘巴不得楊果家裏真的把這兒租下來,也確實是為相識多年的朋友著想,急得她在老趙背上推了一把,“你不說,還真想做慈善呀?你同意,你老婆還不同意呢,你不說我就叫你老婆過來了!”

“唉呀她又不知道這事,你叫她做什麽!”老趙懊惱地在大腿上拍了幾下,“我說還不成嗎,這店沒出過事,你們把心放回肚子裏,陸純然又沒死,哪來的出事一說呀!”

躲在墻後的柳樂涵腿一軟,差點滾下樓梯,她的心臟砰砰狂跳,整個身體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陸純然沒死?!

他們都說陸純然在龍門客棧因為知道了自己吃的是人肉所以瘋了,他當時明明沒能趕到古祭壇的,更不可能從光圈點出去!

難道那天晚上藏劍說他“要走了”、“沒有時間了”,真的是因為他知道別的出口?如果是這樣,他又為什麽不告訴柳樂涵?為什麽要他們剩下的人大費周章在古祭壇擺陣法,為什麽還趁夜深人靜,幫他們弄了霜鋒的一部分屍體下來,完成陣法?

為什麽……為什麽他還要故意把柳樂涵引到這座城市,讓她代為轉交信件?

是局嗎?一切都是他的局嗎?是她再三小心結果方向還是錯了嗎?她當時就應該聽沈畫意的話不要插手這件事嗎?

不,她不相信。

一個人長久以來一直堅持某種信念,如今信念被打破,就仿佛一個一輩子都在虔誠信奉上帝的人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上帝不存在的鐵證,這種打擊是極為致命的。

陸純然沒有死……那她現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在幹什麽?她在給誰做嫁衣?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以來都對藏劍的說法那麽深信不疑,她厭惡欺騙,她恨極了隱瞞,與其說不信藏劍還活著,不如說她不相信藏劍一直都在騙她。

他如果要騙她,又為什麽在龍門客棧的時候要對她交底?如果想和其他玩家一樣殺掉別人以求自己生存,當初他有那麽多機會殺掉她,可他沒有,他反而把三級武器親手交到了她手裏,他還對一個才相處沒幾天的人坦誠交代了自己的精神疾病……

難道他是裝瘋,想把所有的人都引到古祭壇自相殘殺,然後自己從另一個出口借機逃脫?

不對,不對啊!那他自己盡管逃走就好了,為什麽那個晚上又到古祭壇來特意找她,交代她那麽多事情?

久違的頭疼猶如潮水一般襲來,柳樂涵疼得捂住頭蹲在地上,靈魂之中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似乎對柳樂涵腦內的想法起了極大的反響。

好一陣子沒有再影響過她的那種來自於鬼魂的負面磁力,又出現了。

她想起那一天,在學校廁所的鏡子裏看見的那雙紅色的眼睛,等她回想起龍門中的一切後再想起那駭人的眼神,竟然有些熟悉……

她想起沈畫意一次又一次說會幫她處理掉她身上的東西,但是卻又一次次地猶豫推移。他不是優柔寡斷的人,現在想來她身上的這個東西不對,太不對了,可是偏偏現在沈畫意身在龍門,她根本找不到人再去問……

眼前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房東!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柳樂涵忍著頭痛沖到房東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激動非常地吼道:“你剛才說陸純然還活著,你能確定嗎?!你有證據嗎?!”

“樂涵!”楊果沒想到她會突然沖出來,雖然她也驚訝藏劍居然沒有死,但柳樂涵顯然太沖動了。

房東竟然一時被一個小姑娘嚇楞了,結結巴巴地說:“楊、楊小姐,你這位朋友突然是怎麽了?啊?”

楊果也楞在原地,飛快思索該怎麽給她圓話。

強烈的頭痛稍微平息後,清醒過來的柳樂涵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她連忙松開房東的衣領,“對、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我剛才聽到你說陸純然三個字,我有個朋友也叫陸純然,但是我已經很長時間聯系不到他了,所以……”

撒謊的慌張和局促反而給她的話增添了幾分可靠感。

但是從一開始撒下一個謊言時,就需要越來越多的謊言去圓前面的謊,最後滾成一個大雪球。這個道理柳樂涵倒是深有體會。為了調查這件該死的事她大概撒夠了一輩子的謊,圓謊圓得都快吐了。

房東顯然半信半疑,“真的?世上有這麽巧的事?”

柳樂涵正好想要陸純然的照片確認,便順水推舟道:“我也覺得太巧了……你有沒有這個陸純然的照片?”

房東不疑有他,單純急著想跟她確認身份,便打開手機翻起來,“我存著他一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手機屏幕上,是陸純然在跟房東登記信息時留下的一寸照,照片裏的他看著很精神,英氣的五官排列在一起不會顯得過於肅殺,反而因為唇邊的一抹笑而頗為倜儻。

不是藏劍又是誰啊。

柳樂涵承認,雖然她不知道藏劍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但長得好看這點還是毋庸置疑的。

楊果看出她神情不對,“有什麽疑問嗎?樂涵,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陸純然?”

“耳朵……”柳樂涵盯著那張照片,喃喃地說出兩個字。

房東老趙卻感慨地一拍大腿,“嗨呀,還真的這麽巧,小姑娘,你真的認識小陸啊!”

毒蘿懵圈地站在旁邊,不明白為什麽她說了“耳朵”二字,老趙就立刻斷定她認識陸純然。

柳樂涵和楊果對其中緣故自然心知肚明。

柳樂涵來之前就跟楊果說過,那個晚上她被藏劍嚇到,是因為她發現他的長發底下,臉面兩側光禿禿的,沒有耳朵。

這是一種先天性生理缺陷,叫做外耳廓缺失,是耳部發育畸形的一種,即使家族中無人有此類病史,生下來的孩子也有可能基因突變得上這種病,不過現代手術可以通過外耳廓再造技術彌補這種先天缺陷。

老趙慨然道:“小陸是個好大夫,只是天生命不好,有生理缺陷。我也曾經問過他,現代醫學這麽發達,他掙得又不少,你說他為什麽不去做個手術呢?”

老趙說到這裏,點上一根煙,所有人都沈默著,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打火機的火苗“騰”地跳出來,老趙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吞雲吐霧道:“他說因為來這裏找他的人,都是心靈柔軟,卻沒有得到這個世界的善待的人——不,他的原話應該是,‘心靈柔軟,但是卻沒有被世界所善待’。他不把那些人的狀態稱作是‘病’,讓我這個沒什麽文化的人也第一次對心理疾病這種東西有了新的理解。所以他又說,旁人眼中的他的生理缺陷,在他看來卻恰恰是上天對他從事這個職業的恩賜,因為這樣會更容易走進病患的心裏,讓彼此坦誠相待。”

柳樂涵突然覺得鼻子發酸,眼窩燒得發痛。

老趙彈彈煙灰,不大的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聲音沙啞的述說:“……他是個好醫生。在現在這個人心浮躁、物欲橫流的社會裏,小陸,是我見過最稱職的醫生。他有一副義耳,不過平時從來不戴,只有在拍證件照時才會臨時佩戴一下。所以我剛才故意拿出一張他的證件照片給你看,要是不認識他的人,肯定不會發現異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每天都在內心吶喊著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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