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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因果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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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點著香燒了符的緣故,屋內的氣溫好像有些升高,柳樂涵脖子上沁出一層細汗。

她按在包上的手緊了緊,腦子裏閃過許多念頭,說不清是在想什麽。

“沒有了。”

老先生在碗口一抹,動作利落,像把什麽重新收回了袖中。

他閉著眼,半晌不說話。

她們三個也不敢吱聲,只等著他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先生仍正襟危坐地閉著眼,胸膛隨著輕不可聞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是不是睡著了?”柳樂涵沖楊果比口型。

“閉嘴。”楊果瞪了她一眼,“先生這是在和神靈溝通。”

柳樂涵只能安靜如雞。

說他會算卦她還能信,要說他能和神靈溝通是不是就有點玄了?

柳樂涵瞅著眼前明凈的水碗,像在等一個宣判結果。

終於,許久沒有動靜的老先生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和柳樂涵對視。

那對眼珠滄桑渾濁,目光卻清明如炬。

柳樂涵第一次好似被一個陌生人看穿了內心。

“世間種種,因果最難定。”老先生慢慢說了九個字。

柳樂涵不解。

他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惹上惡鬼是她該背負的因果?

“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人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除了經常在政治課上做主課作業還真想不起做過什麽虧心事。

“順其自然,以後自會懂。”老先生吝於開口一般,又說了九個字。

楊果很著急,“您的意思是只能坐以待斃嗎?可是我擔心……”

老先生面色不悅,“叫你們順其自然,沒叫你們坐以待斃。”

“……”兩者有區別?柳樂涵也弄不明白。

“你們走吧。我不插手因果之事,執意扭轉就是和祖師爺過不去,就是你外婆坐在這我也是一樣的說法。”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楊果喪著一張臉,看起來都快哭了。

“那就走吧。”本來就不是她主動要來的,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柳樂涵也不想強求。

也許是她命裏就該有這一劫。

她們走到樓梯間,柳樂涵安慰楊果,“別難過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先生都說順其自然,我看是你想多了。就算真的有鬼,鬼把我害死讓我和它面對面嗎?尷不尷尬?”

居然還要當事人反過來寬慰她,楊果更難過了。擔心柳樂涵之餘,主要是沒面子,她連坑帶騙把人蒙了過來,還打了包票能幫她解決這件事,到頭來卻打了自己的臉。

“不能再求一求先生嗎?”琪琪問。

楊果搖頭,“他脾氣很怪的,況且這次他的態度很堅決了,除非能找到讓他非幫不可的理由,否則……唉。”

白跑了一趟,竹籃打水一場空。

三人沮喪地走在小區裏,琪琪從包裏變出三包酸奶分給她們,聊以慰藉。

“先生剛才說因果難定,又說他不插手因果,什麽叫因果啊?”琪琪喝著酸奶問。

楊果慢吞吞地踢著路上的石子,“就是你現在所遇到的一切都是自己造就的果,而你現在造就的果又會成為今後一切的因。但這種因果不一定要局限在今世,前世的因也有可能到今世才產生果,同樣,今世你造了業也不一定會得到現世報,而是可能等前幾世的福報耗完後,報在下一世。他們這樣的人一般不插手這樣的因果,是因為一旦插手可能就要替別人承擔果。”

“就像一個循環。”柳樂涵擡頭仰望天際,恍惚中仿佛自己是站在萬花谷的天空下,和鬼花哥在討論太極雙魚圖。

老子真的是一位極其睿智的先知,早就看透了世界。

宇宙間的一切都不過處在大大小小的循環裏,看起來在既定的命運中畫下必然的句號很悲催,但一切都有變好的希望;看起來一切仿佛都有變好的希望,實則連命運都已既定。

這就是自然。

琪琪咕嘟咕嘟喝著奶,口齒不清地說:“唔……就好像劍三的那些劇情任務咯?慕容追風變成屍人,白衣孟嘗變成谷中十惡,各有各的因果。”

“也可以這麽理解吧。”楊果垂頭喪氣,柳樂涵默然不語。

她現在倒真覺得自己和那些命運既定的NPC同病相憐。

若是跳出四維空間到更高的維度,會不會其實她就是高維度生物眼中命運既定的NPC?

“突然想到以前看到的一段話。”柳樂涵的負面情緒有點嚴重,“大致是說,玩家們按照設定好的情節打怪,幫助NPC們完成各種各樣的心願從而推動劇情,為梟雄遞過劍,和李白交過手,但其實到最後什麽也沒有改變,阻止不了莫雨和毛毛的反目,更阻止不了大唐的覆滅。”

琪琪跟著問:“那你說我們算不算改變了他們的因果?”

“當然沒有。雖然身處江湖,但我們都左右不了NPC的命運。”

劍三的玩家說到底對於整個江湖來說就是一堆徹頭徹尾的路人,一堆徹頭徹尾的路人使這個江湖變得圓滿,但歷史從來不會因誰而改變走向。

他們都是平凡的普通人。

楊果一楞,“你說什麽?”

“我說玩家們按照……”

“哎呀我不是問你!”楊果急切地打斷柳樂涵,“琪琪,你剛才說什麽?”

琪琪也一楞,“我們算不算……改變了他們的因果?”

楊果在原地啃著手指頭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感覺在考慮什麽和宇宙存亡息息相關的大事。

少頃,她把未拆封的酸奶往琪琪手裏一塞,轉身一邊往回跑一邊喊:“我有辦法了!你們等我!”

柳樂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去幹嘛?撞南墻?”

“她外婆和先生熟嘛,也許突然想起了什麽辦法。”琪琪迅速地喝完一包酸奶又打開楊果塞回來的那包,看了看下午有些烤人的日頭,“嗝,好想喝肥宅快樂水噢。”

柳樂涵不想喝肥宅快樂水,但她現在有點想玩肥宅快樂紙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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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香案前和先生兩相對坐時,柳樂涵有點懵逼。

楊果不知道和先生說了什麽,他竟然真的叫她們回來了,琪琪剛好接了個電話有事回家,於是剩下楊果和柳樂涵兩臉懵逼。

此刻先生面前擺著一沓黃色的符紙,旁邊放著一小碗顏料,像是朱砂。

顏色醇厚,酒氣濃郁。

“我幫你,是看在楊果外婆的面子上。”先生沈吟道,手中狼毫點點畫畫,行雲流水般畫出一張符。

柳樂涵忙不疊道謝:“是是是,謝謝先生。”

他擺擺手,“不用謝,我雖然拉了你一把,但究竟能不能幫上還要看緣分。況且你這事祖師爺都不管,說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柳樂涵忙不疊點頭,“是是是,我懂,到底是我自己的因果。”

先生擡眼,把她叫到身邊,“剛才我畫的符你看清了嗎?過來,自己畫一遍。”

“……”

畫符?畫輔助線她都覺得腦細胞要死完了,這她哪兒會啊!

看見她一臉茫然,先生嘆了口氣,“我手把手教你畫,這張符你一定要學會。”

練了七八遍後,柳樂涵倒是也能照著畫得有模有樣了,外行人看著不明覺厲,但和先生畫的比起來就大打折扣。

“這能管用嗎?”楊果湊過頭來,很懷疑柳樂涵的水準。

“我只是讓她學會此符的步驟。她不會功力加持,當然沒有鎮鬼的作用。”先生說得輕描淡寫。

“那您的意思是?”

先生竟然難得地笑了一下,但眼神仍舊肅然,“閨女,你既然求到我這來了,就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玩一個叫劍網三的游戲?”

柳樂涵震驚地和楊果對視一眼,心神不寧地點點頭。

這先生少說四五十了,沒想到還知道劍網三這樣的網游,難道他其實是個游戲宅?

他嘴角噙著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淡淡發問:“你們是不是在想,我竟然會知道劍三?”

她們默然不語。

“我會知道劍網三,不是偶然。”先生道,“因為自從兩三年前開始就有人陸陸續續找到我,和你們差不多大的年紀,說他們被一款網絡游戲中的鬼祟纏上了。一開始我也不信,但架不住事實說話。後來我就去下載了這款網游,也建了一個號,結果發現,這游戲確實邪門兒。很多事情都不是看上去的那麽簡單,我勸你們早日卸載保命。”

楊果聽得心驚肉跳,試探著問:“那後來,那些玩家都怎麽樣了?”

先生冷笑一聲,“他們都對我的說法半信半疑。來了五個,死了三個,有淹死的有車禍死的有上吊的,十有八九都是被抓了替身。上一個聽了我的話回去照做了法事,但中間出了岔子,命保住了,人瘋了。”

他頓了一頓,眼角瞟向楞住的柳樂涵,“第五個玩家,就是你。”

柳樂涵耳鳴大作。

“不會的。”她輕輕說,聲音幾不可聞。

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她從來都沒和沈畫意做過交易,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跟著她的這只鬼絕對不是他。

但緊接著柳樂涵就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萬一是沈畫意為了和她做交易,故意把這只鬼放在她身邊的呢?

畢竟一切都是隨著鏡子的出現才開始的,如果要把花哥撇出去,一切都無法解釋。

就算從頭理順一遍,花哥也絕對不可能是無辜的。

“我只把該說的說到,把該做的做到。剩下的,你自己斟酌。”道長把最初他畫的那張符疊好,推到柳樂涵面前,“這張符我沒有註入功力,是因為此鬼物特殊,必須用你自己畫的符才有效果。後天正好陰歷十五,明日子時你回去登錄游戲,回純陽接門派的畫符任務。”

柳樂涵收起符箓,仔仔細細地把先生說的話記下來。

“……但明天你接到的畫符任務和以往不一樣,以往是NPC規定好的圖案,明天的符紙會是一片空白——到時候你先向北方上三炷香,然後在你點鼠標那根手指上蘸上朱砂,按照剛才畫符的步驟將圖案一筆畫出來,一切都要在香燃盡之前完成。只有到那時,你現在手中這張符才能起到它該起的效用。”

柳樂涵疑惑,“可是門派任務每天都是不一樣的,如果明天接不到畫符的任務呢?”

“這就是我能助力的事了,你不用管。”先生又把一小瓶用雄黃酒和陰陽水調制好的朱砂推到她面前,“而此後因果如何、決定如何都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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