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天是個好日子，楚家在這一天早早的就起了，雖然迎新人的時辰在後晌，但要做的事很多。

綁紅綢，擺放桌椅，帶著前來幫忙的人忙活，挺大的一個院子，新人還沒來呢，就已經擠滿了人。

早早的，就有人來賀喜，楚大河帶著流年在門口迎來送往，日照就帶著小夥伴兒搬賀禮，這是楚家的第一雙兒女喜事，很看重，相熟的人家能請的都請了，很是熱鬧，一大早就忙活了起來。

本來楚衣是想在大哥的婚宴上做主廚的，但王氏心疼她辛苦，不讓她做，另請了人，她負責幾個菜色給婚禮添彩頭就行。

裏裏外外都是人，楚衣也插不上手，晃晃悠悠的帶著小桃兒來到偏房。

歇口氣的流年正被幾個哥們打趣。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大紅的衣裳穿在流年身上格外好看，襯得他眉眼越發出挑。

等人散了，楚衣才進去。

“喲，我哥今天喜酒還沒敬呢，臉就紅了。”

“大哥害羞了，”小桃兒與她一唱一和的。

流年給倆妹妹白眼：“你們倆長本事了，也來笑我。”

“大哥害羞，難得一見嘛，”楚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一雙笑眼看的人站不住，流年頻頻翻她白眼，嘟囔：“就你這樣的姑娘家，以後可咋嫁的出去呀，以後跟你嫂子好好學學吧。”

“小白姐還沒過門呢，你就向著她，”小桃兒撅嘴，還沒怎麽地呢就吃新嫂子的醋了。

“那是我媳婦，我們當然向著她，”流年得意，把胸前的大紅花正的正了正。

氣的小桃兒跺腳。

楚衣躲在一邊笑：“小白姐算是撿著了，大哥這麽好的男人，便宜她了。”

“可不是咋的，”楚日照推門進來，穿的也很是喜慶。

姐弟幾個你說我，我說你，流年偷偷在心裏感慨以後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有多久。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別在那白話了，”王氏操著大嗓門喊，“流年快把自己拾掇好了，出去迎花轎，迎回來裝飾一下。”

流年前腳剛走，楚衣出了門就見尷尬一幕。

來福和鳴鶴撞在一起了。

都是來送禮的，一個代表了蔣不二，一個代表了陸離。

鳴鶴橫，騎馬來的，帶著人堵在門前，把早一步的來福擠在一邊。

“你這是陸家的一點心意，恭賀你家大郎喜迎新婦，”鳴鶴將禮單提給楚大河。

看著後面那兩人擡的箱子，楚大河楞是沒敢接：“真是沒想到，受寵若驚，你先裏邊請，裏邊請。”

“楚家老爺，”來福擠過來，把禮單朝楚大河手裏塞：“這是蔣家的一點心意，祝楚家大郎百年好合。”

“這這這……”楚大河不敢收啊，府城就那麽幾家大戶，平白無故的送這麽大禮，無功不受祿啊，雖然人家是來賀喜的。

“您拿著，”來福又把禮單塞了塞，“我家少爺與大郎也相識，聽說他成親必定是要恭賀一番的。”

鳴鶴：“……”

“咳咳咳，”鳴鶴也擠上來，“您若不收就是嫌禮薄了。”

“我……”楚大河一手一份兒禮單，拒絕不了，只好道：“好好好，先請進，請進。”

“是內城裏的陸家和蔣家嗎？”有好奇者驚問。

“出手這麽大方，必定是內城的那兩家了。”

“這老楚家啥時候這麽厲害了？”

“不行，我這禮太薄了，得添點。”

“老楚家跟那兩家是什麽關系呀？”

“不知道啊。”

“走走走，進去看看。”

楚衣在廊下站著，挺無語的。

但最叫人無語的還要數老宅那邊，老爺子帶著他那個小老婆，和三房一家過來了，拿自己當貴賓不說還指手畫腳，看著叫人心裏歐得慌。

好在，她也有的忙，一頭紮進廚房，指揮大廚子做菜。

酉時一到，門外的鞭炮聲準時響起，接新娘子的花轎回來了。

楚衣丟了勺子跟著眾人跑到門外看。

流年騎在高壯的驢子上，後面跟著的是一頂精巧的花轎，兩邊是吹吹打打的隊伍。

王氏趕緊叫人：“快，給鄉鄰們散喜餅。”

門前提著竹籃等著的婦人們便歡天喜地的朝看熱鬧的人們發饅頭。

這是習俗，好叫前來參禮的人都沾點喜氣。

一掛便鞭炮放完，流年也帶著隊伍到了跟前，下了驢子，經人提醒才想起來要去拉新娘子下轎。

一段紅綢搭起了兩個人的姻緣。

拜天地，敬茶，改口，一系列的流程走下來用了小半個時辰。

流程走完之後新娘子被送進洞房，楚衣這個小姑子又是熟人，陪新娘子坐洞房的任務交給她。

不斷的有婦人進來看。

後來楚衣幹脆叫小桃兒關了門，端過一碟子點子：“小白嫂子，餓了吧？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這，這不合規矩，”小白的聲音小的聽不到。

楚衣掏掏耳朵，硬把點心放到她手裏，安慰道：“咱們自己人，你又不是嫁到別人家去了，哪有這麽臭規矩啊。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快點墊墊。”

這掏心窩子的話，讓小百心裏一松，拿起點心塞到嘴巴裏：“唔，你做的吧？真好吃。”

酥而不幹，油而不膩，唇舌輕輕一抿，點心就像化在嘴裏了一樣，香甜的滋味頓時讓人覺得胃口大開。

“嘿嘿，嘴巴真厲害，”楚衣蹲下來整理小白裙子的下擺。

“別別別，”小白趕緊縮著腳攔住她。

“你是我嫂子嘛，對你好就是對我哥好，”楚衣笑彎了眼，偷偷問她成親什麽感覺。倆人說說笑笑，外快的酒席也熱鬧的喧天、

只唯獨一桌，坐了倆人，冷清的夠可以。

鳴鶴端著酒杯對來福道：“怎麽，咱們碰一個？”

“誰要跟你碰？”來福傲嬌，眼睛四處尋摸。

“且，”鳴鶴懶得理他，自斟自飲。

流年過來敬酒，倆人的氣氛才沒那麽尬。

你知道半夜這場喜宴才散，但是接下來要收拾的東西很多，楚衣將小白照顧得很好，自己倒是一口飯沒吃，這會兒跟著楚大河流年坐在院子裏吃飯。

“來，今兒你們大哥成親，咱們也喝一個，”楚大河端著酒杯與兒女碰了一下，一口喝光，一口氣舒出來，身上全是舒坦。

楚衣辣的吐吐舌，那筷子指了指偏方：“砸沒人去聽墻角？”

王氏笑：“你哥醉的跟爛泥似的，聽什麽墻角？”

“我不信，”楚衣笑的雞賊，揮手帶著日照，在王氏罵聲中趴在窗戶外聽。

……

……

次日清晨。

幾乎是雞鳴沒多一會兒，楚衣就被叫起來了。

這是流年成婚頭一天，也是比較重要的日子，新娘子認人。

楚大河和王氏都端坐在主位上，流年帶著紅著臉的小白跪在蒲團上敬茶。

“公爹，娘，”小白的聲音又輕又小，茶杯舉過頭頂。

“哎，”王氏喜笑顏開的將茶杯接到手裏，淺飲了口，就叫楚衣：“快把你嫂子扶起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衣衣，”小白抓住楚衣的手，咬咬唇道：“我給你做了鞋子，等會兒去我哪兒拿。還有爹娘，弟弟妹妹的，都做了。”

嫁了人就是不一樣，以前小白雖然也話少，但沒這麽緊張，就怕說錯話。

“辛苦你了，”楚衣也沒撒開她，反而握緊了，直接拉著小白在末端坐下，就是流年，傻子似的，樂的很。

一家人一塊兒吃了飯，楚衣剛從小白哪裏把鞋子拿過來，就被王氏叫到主屋，只有父母在。

“爹娘，找我有事啊？”楚衣隨意坐下，拿著秀了花面的鞋子看，誇小白：“做的真好看，嫂子肯定費了很多心思。”

砰砰——

楚大河拍桌子，瞪了她一眼：“前幾天說的話，今兒就忘了是吧。”

這當爹的就是不一樣，氣十足啊。

楚衣撓撓臉，也不裝傻了，放下鞋子道：“您不問，我也是要說的。”

夫妻兩個都齊刷刷的盯著女兒看。

楚衣抽抽嘴角：“我很愛惜自己的名聲，但更愛惜這個家的名聲，不過有一點，客棧我會一直一直要經營下去的。為了叫你們放心，我不想早早就成親這件事就作罷吧，你們看著物色，有一點，我要找個上門女婿。”

是的，沒錯，楚衣放棄掙紮了。

她想明白了，有蔣不二那麽優秀的少年人，和陸離那樣的偉岸的男人在前，她都沒做出選擇，今後在找什麽樣的相公也不是那麽的重要，感情可以培養，她一直都認為自己會幸福。

在說了，到底要找個什麽樣的人嫁了，那還不是她自己選，哪怕這麽做是為了安父母的心呢。或者說給他們這些步入的人找點事做，萬一就遇見一個合眼緣的男人了呢。

“真的假的？怎麽突然這麽想？”王氏頭一個不信，自己的閨女自己了解，根本就不是一個會妥協的人，反倒開始擔心女兒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事情？

楚大河驚訝過後蹙眉：“好好的找什麽上門女婿？願意倒插門的男人能有什麽本事？胡鬧。”

“我就是這麽想的，不管爹娘答應不答應，我都決定這麽幹，”楚衣開始不講道理，攤坐在椅子上，任一副任由你們說我都雷打不動的樣子。

“你可別瞎胡鬧啊，我跟你爹都不同意，”王氏坐過去拍打閨女的胳膊，勸她、

“不管，”楚衣耍賴到底，“你們不同意，我就一輩子不嫁人，反正我不嫁到別人家去，我要永遠做你們的小棉襖。”

“誰稀罕你，”楚大河翻白眼，煩躁了一會兒，倒是把楚衣的話聽到心裏去了，愁啊。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楚衣剛說了這樣的宏願，隔日陸家的老爺子老太太就找上門了。

低調的很，只帶來一個管家和車夫，陸老太太也就只帶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

傳說中的人物突然來了家裏，可把楚大河夫妻兩個驚壞了，不直到該怎麽招待，有是茶又是點的，咱在一邊面面相覷。

陸老爺子是個有意思的，招手叫楚大河指著雞圈裏的大白鵝笑：“這鵝樣的不錯，能看家嗎？”

“能，能看……”楚大河抹汗，被帶著說東說西。

堂屋裏的陸老太太，與王氏坐著說話：“突然就來了，也沒找人知會一聲，大打攪你們了吧？”

“沒有，沒有，”王氏兩只手握在一起，面對這麽一個雍容華貴而有和藹可親的老太太，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麽。

老太太身後的婆子道：“聽聞你們家挺忙的，幾個孩子都有出息。”

問起這個，王氏就有話說了，尤其是說到自家閨女，那誇的是天上有地下無。

幾乎把家底全交代幹凈了，王氏才試探著問：“您老來是？”

“提親。”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嘴巴也抖了抖，連忙拿起茶碗壓壓。

昨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太太比現在王氏的表情還呆楞。

那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陸離為什麽會看上一個農家女，且要跟人家成親，還沒怎麽著呢就要讓他們老兩口過來提親，也不怕嚇到對方。

說實話，老太太盼著孫子成親已經很久了，但是突然聽到這個消息，簡直無法接受。

還是陸老爺子勸她：“咱們這樣的家世，什麽樣的媳婦娶不得？”

是呀，是呀，關鍵是自家孩子喜歡，那真是……老太太能忍。

“什……什麽？”王氏以為自己耳鳴了，臉上的表情比見鬼還精彩。

老太太掛著笑臉：“我家阿祿，想要求娶你家長女楚衣。”

“阿祿是誰？”王氏腦子裏一團漿糊。

婆子替老太太回答了：“是我家表少爺，但名一個離字。”

“陸，離。”王氏跟著人家的思維思考，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一定是誤會了，我們這寒門小戶，高攀不得。”

“衣衣，衣衣——”

小白提著裙子，在客棧後面揚聲呼叫。

楚衣正與一群人在修改農場，被趙大提醒才聽見有人喊。

洗了把手走過來：“嫂子？你怎麽過來了？”

“快跟我回去吧，”小白拉著她的手就要走，臉上全是焦急。

楚衣被嚇了一跳：“怎麽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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