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兒？”

楚衣揉揉有點想打噴嚏的鼻子，瞅著頓墻角的胖子說道。

她昨天晚上回家住了，幹脆就貼了告示今兒不供應早餐，這會兒正慢慢悠悠的朝客棧去，就看到胖子在去客棧的必經之路上蹲著。

胖子看見她，扶著墻站起來，跺著發麻的腳道：“您快跟我走吧，客棧那邊又有人鬧起來了。”

“誰？”楚衣皺了眉，煩得很，說道：“邊走邊說。”

“楚姑娘。”

“楚姑娘？等等在下。”

這邊剛邁開步子，後面就追上一人，是宋不凡。楚衣昨天剛在見過他。

這會兒停住步子，疑惑道：“宋大哥，你是有什麽事嗎？”

什麽時候成宋大哥了？胖子瞪眼，在一邊憋著氣瞧宋不凡，怎麽看都是一副窮酸相。

宋不凡是跑著過來的，喘勻了氣兒，將手裏的紙包舉起來：“你看看說的是不是這個，我也不認的，拿到就趕緊給你送過來了。”

“這麽快？”楚衣將東西接過來，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笑了，“是洋蔥沒錯。謝謝你了宋大哥。”

昨天回家的路上，看到幾個小孩子拿著類似洋蔥的葉子，楚衣回家問了問，宋不凡也在，說是見過，楚衣就拜托他找一些，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消息了。

“你太客氣了，”宋不凡憨笑，“說起來我爺爺那份兒跟你們還是街坊，以後你就別跟我這麽見外了，能幫上你就好。”

楚衣爽朗的笑了笑：“謝還是要謝的，改日叫我爹請你喝酒，我這會兒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回見吧。”

“哎，哎，”宋不凡送她離開，直到拐彎不見了蹤影，才露出一臉的傻笑。想著能得她一個謝字，也不枉費他昨天夜裏趕到鄉下，天不亮又趕回來。

另一邊，跟這楚衣走遠的胖子，小心翼翼的覷著她的神色問道：“小老板，那是誰呀？”

“你不是知道嗎？”楚衣白了他一眼，接著道，“客棧那邊到底怎麽回事兒？”

胖子撇撇嘴。

…………

很快到了客棧，果然見門前圍著一大堆的人。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小老板來了，’圍著的人群讓開了一條路。

楚衣沖著在人群中扶須嘆息的老蘇點點頭，直直的走到那個跪在客棧門口的人跟前。

“擡頭，”她冷冷道。

跪在地上的人將頭擡起來，露出滿臉鮮紅的臉。

在楚衣沒來之前胖子就想將人趕走，但是這人悶頭就撞在墻上，當場就見了血，真是死了心要等楚衣來解決這件事，胖子也不好來強硬的，這大庭廣眾的出了人命更麻煩，而且楚衣也不會叫他來硬的，是以這件事情就僵硬到了現在這個狀態。

來拼命的不是別人，昨日還見過，就是宋玉潔身邊的那個丫鬟。

“你想做什麽？”楚衣真是不明白，有問的直接老大，是真不明白這主仆兩個到底想幹什麽。

丫鬟一下磕到地上，頭上的血跟不是她的似的，面容惡鬼。

“昨日拉面碗中有頭發的事是我幹的，跟我家姑娘沒關系，”丫鬟大聲的哭喊著。

楚衣一下子就明白這是宋玉潔在找補面子，叫丫鬟做了替死鬼。

“我知道了，你起來吧，”楚衣連原因都沒問，彎腰要將滿頭血水的人拉起來。

丫鬟掙開了她的手，哭嚷著：“我是因為偷用了我家姑娘的熏香跟家裏安排好的人見面，不敢說，才在頭發掉進面碗中時不做聲的，我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個樣子，昨天回去之後我家姑娘就病了，姑娘是個要強的人，求小老板一定要澄清事實啊，都是我害了我家姑娘的名聲。”

滿頭是血的丫鬟哭得太淒慘，讓人覺得她滿是悔恨，圍著看的人都發出類似原來昨天的事是丫鬟作祟，小老板真的冤枉了宋玉潔的聲音。

而楚衣呢？

她看著丫鬟，只覺得欺人太甚。

昨天一事過去便過去了，她並未放在心上，可今天這丫鬟又是哭又是求，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楚衣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承認自己錯了，自己冤枉了宋大小姐。

憑什麽？

她救過落水的宋玉潔，在被找茬後選擇不跟小姑娘一般見識，可東郭先生救狼活生生的在楚衣身上上演，她就這麽好欺負？

“胖子，先去找個大夫過來。”

雖然不知道楚衣要做什麽，但是胖子哎了一聲，轉身就交代其他人去請大夫。

楚衣將目光放到淒慘的丫鬟身上，不緊不慢的說道：“是非曲直，昨日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我不想多說什麽，麻煩你給宋姑娘帶句話，她若是以後再來客棧，我歡迎；若是不來，我也無所謂。”

“小老板，”丫鬟一把抱住楚衣的腿，滿臉血的對著楚衣，“我求求你了，姑娘家的名聲比天都重要，你不能因為生氣就毀了我家姑娘，都是我這個賤奴的錯，我給你磕頭，求你發發善心，替我家姑娘解釋解釋吧。”

說著便不管不顧的磕起頭來，那被撞破的傷口頓時流出鮮血，叫人不敢直視，而楚衣白凈的裙面上沾了點點血漬，而罔顧生命的丫鬟，更是叫人心驚，她還在不停的扣頭，說：“小老板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這是在逼她。楚衣腦仁一漲一漲的疼。

“你先起來，”她彎腰去扶丫鬟。

可一個帶著決心而來的人，又怎麽可能輕易被扶起來。

“你不是爹生娘養的，你的命，不是命？”楚衣大吼，在丫鬟楞住的功夫，她半蹲在地上，壓低了聲音道：“你今天若是敢死在我面前，我就把宋玉潔的事宣揚的人盡皆知，我可不怕跟她撕破臉；還有，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屈服，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妄想誰把你的命當一回事？”

“我……”丫鬟僵硬在地上，在擡頭，就見白色衣裙劃過門檻。

該怎麽辦？

丫鬟不知，擡起頭看著碧藍刺眼的天空，她眼中的麻木化作濃霧，變得掙紮。忽然聽到後面一陣喧嘩，下意識的回頭，還沒看清人們為什麽而喧嘩，就覺到後頸一痛，腦子裏都黑了。

“娘呀，人磕頭磕死了。”

瘦小的身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眾人嘩的一下就散了，連地上掉的銅板都沒人撿了，但眾人也沒跑遠，躲在在一邊看。

就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帶著倆人走了過去。

胖子趕緊迎上來：“陸爺，您來了。”

人是胖子叫來的，這會兒三言兩語就將剛才的事說清楚。

“把人擡去醫館，”陸離邁上臺階，又回過頭對胖子道，“今兒客棧不開門了，寫個告示。”

“哎哎，這就去，這就去，”胖子點頭哈腰，鳴鶴那邊已經帶著人將丫鬟擡走了，看熱鬧的群眾又一窩蜂的去搶銅板。

眾人都被拋在地上的銅板吸引過去，但胖子一直盯著呢，見一個小石子生生將丫鬟砸暈，要不然這場戲正到高潮，哪有這麽容易就收場，若不是先把場面控制住，這事兒真不好說，這丫鬟可是帶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丫鬟一死，這事兒可就說不清全落在楚衣頭上了，宋玉潔的心思還真是夠歹毒。

楚衣若不顧忌丫鬟的命硬是不認輸，那就落個心腸硬，逼死了人命，在來幾句流言蜚語，到時有嘴也說不清。

可若是認輸，那就是打自己的臉。

反正不管認不認，她都裏外不是人。

楚衣更是清楚這一點，坐在客棧就聽見陸離的聲音了，這會兒面無表情的請人坐。

“你打算怎麽辦？”陸離沒坐，輕車熟路的在長桌內側拿出茶壺，倒了一杯遞給她。

楚衣端著茶杯苦笑：“人家給我設了個局，我已經在其中了。還能怎麽辦呢？只有接招了，麻煩你叫人看好那丫鬟，別讓她死了。”

“好，”陸離點頭，眼睛看著她：“後不後悔當初救了宋玉潔？”

笑一聲，楚衣搖頭：“又不是我一個人救的，你後不後悔惹了這麽一支毒桃花？”

“嗯……”陸離屈指撓撓額頭，像是認真在想，“她這麽毒，我自然是後悔的，救人一命這種事情，我不愛幹的，尤其是女人，救你一個就夠了。”真是慶幸，當初救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

被這麽能令人動情的眼神望著，楚衣當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避開陸離的目光，她摸摸耳朵：“雖然被毒了一下，但是助人為樂這種事情還是要做的。”

“哦。我剛才怕你累叫胖子寫告示今天客棧不營業了，這也算我助人為樂吧？”

楚衣：“……”

昨天的飯資打折，她損失了多少銀子？今兒又不開業，又損失了多少銀子？

媽蛋，也是很心痛好不。

心裏正的小九九呢，趙大擰著眉頭走過來：“老板，約的人來了。”

“啊？”楚衣呆了一下，拍拍額頭，“趙叔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人呢，我現在就去。不過趙叔你先替我去看看那個丫鬟，多帶銀子。”

趙大不想去，清晨要不是有胖子攔著，他就動粗將那丫鬟扔了。

但楚衣都說了，趙大也沒拒絕，拿了銀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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