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後面的大廚房。

來福都走暈頭了，才找到正歇口氣的楚衣。

“我家少爺特意叫我囑咐姑娘，不要在自己動手腌制鴨子了，”就是為了傳這麽一句話，來福從前面特意找到後面，熱都熱死了。

“啊？哦，”楚衣抹了把額前的汗，感受到蔣不二的用心。

她指了指角落裏正處理食材的人：“我又不傻，那麽多只的鴨子怎麽可能自己動手，交給別的師傅處理了。”

快到午時用飯，他們這些下了比賽場的廚師還得給土豪服務。楚衣是很不樂意的，但架不住這是比試規矩，她入鄉隨俗，趕制預定的菜品。

“這就好，”來福挺無語，為自家少爺感到擔憂，畢竟這麽明顯的關心顯然是喜歡上人家姑娘了，但……身份懸殊，楚衣也不是能委屈做小的人，愁人啊。

至於楚衣有沒有哪方面的意思，來福拒絕思考，他原路返回，伺候主子去了。

不知何時，春季的腳步越來越遠，炙熱的天氣還沒到來，鍋碗瓢勺碰撞的喧鬧廚房已經熱到讓人流汗。

廚師一業，每到夏季都是最難熬的，而且這裏沒有空調，連個電扇都沒。楚衣很久不曾在後廚這樣忙碌，每個人都像是機器中的一部分，配合默契的轉著。

她的身高與高高的竈臺還不是那麽般配，但她不比其他人揮灑的汗水少。

鍋中升騰的白霧幾乎模糊了楚衣這個人。廚房內許多的人都在悄悄看她。

這小姑娘來的比其他人晚，也沒提出來用單獨的小廚房做菜，不知道會不會把所有的做法都展現出來！要知道這個大廚房內的人都是廚子，看一看，想一想，就知道那菜是怎麽做的，她就不怕被人偷學了手藝？聽說創新的樟茶鴨味道一流呢。

被註視著，楚衣又不是傻子，怎會被沒知覺。

但事實證明，什麽東西都不是看會的，也不知知道，了解，就能融匯貫通的。就像她自己，能有如今被人稱讚一聲好的廚藝，不也是經年練出來的嘛，讓人看一看有什麽？

她幹脆將後腰靠在桌子沿，拍拍手吸引大家的主意。

“有時間的就聽我說幾句。前面要樟茶鴨的著實不少，這又是個費功夫的，不如咱們一起合作，每兩個人負責一道工序，由我來指導，可有人願意！”楚衣將目光從諸多看向她的面孔上劃過，收獲了不少疑慮的目光。

她彎彎嘴角笑，沒什麽好解釋的，又問了遍，畢竟做一道樟茶鴨就已經很累了，那麽多，還是找人合作吧。

立馬有人站出來。

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大嗓門道:“既然小姑娘願意相信我們，那俺就跟你合作，不過你放心，俺不會幹那偷學的事兒，你只管指揮就是，不會有人搗亂。”

楚衣爽朗笑著應承下來:“那成，我就不客氣了，算您一個。要是沒人幫忙的話，短時間內我可完不成。”

誰有點技巧不是藏著捂著？很少有人能如此大方，新來的小姑娘贏得不少人的認同，很快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對，只需去除鴨子屁股上的油就成，其他的都留著，”楚衣用心指點，把鴨肉內醇厚的香味秘訣說出來。

每個步驟都有人負責，且都是做慣的老手，她只需指點，落了個輕松。

幾十只鴨子的需求在午時送到食客的飯桌上。

陸離本來有事要處理，但那丫頭做的茶鴨會是什麽滋味？這個疑惑讓他留下了。

外皮紅艷的鴨子放在桌子的正中間，與別的精巧菜品比起來霸道了不是一點點。

陸離揮手讓布菜的侍女退下，他拿起筷子輕戳鴨子的腹部。

跟在臺上看到的一樣，破洞的地方冒出熱氣，似有若無的香味兒混著熱燙的肉香，引得人食欲大開。

輕輕一夾一拽，鴨肉就脫離了整體。

散發的味道中有茶和樟木的香，但這兩種味都沒能影響到鴨子本身的肉香，配上脆脆的鴨皮，飽滿的汁液，口腔中的每一處味蕾都被香嫩占據。

隨著咀，嚼散發的酒香也使鴨肉的口感更加分明，鴨子中多種不同的香味兒在咀嚼前後呈現，互相襯托又互不影響。

生生將鴨肉做出了高級感。

但陸離只用了兩筷子就停了。

他皺了皺眉頭:“確定這是她做的？”

味道鮮嫩多變，但沒有好吃到……能贏的比賽的樣子。

她一項引以為傲的廚藝只是這樣嗎？

鳴鶴撓撓頭:“主子的舌頭好靈。這確實不是楚衣姑娘親自做的，上菜的時候來人特意解釋過，說是忙不過來，就由楚姑娘指點，其他廚藝配合著一起做的，不過其中也有她親手烹制的。”

“哦，”陸離挑挑眉，覺的自己沒看錯那丫頭，不知想到什麽，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倒是學會拿喬了，不過還是個傻東西。”

學會拿喬的傻東西這會兒終於有機會喘口氣，摘了圍裙套袖，出了大廚房。

沒被各種香味充斥的空氣似乎很新鮮。她微微閉上眼睛，深呼吸，仿若又回到那難得忙裏偷閑的時光。

那時很忙，很少能有屬於自己的時光，整天抱怨喊累。可一旦離開了，才知道有多想念那些與鍋碗瓢勺為伍的日子。

往事不可追， 楚衣沒讓自己多停留在曾經的過往裏，她還的往前面去，新一輪的比試又開始了，不能錯過。

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場，他們這些參賽者的待遇好多了，被集中請到廂房裏，能隔著窗戶看到外面的賽況。

在這個時代裏，一百個人裏面九十九個半都不識字，又整天又水火，刀具接觸，所以別指望他們能有多高的素質。整個廂房都是喧嘩聲。

就楚衣一個小姑娘。

她不樂意坐在這裏聽他們吹牛，再說了影響也不好，拉著個凳子就出門去，坐在門口，正對著擂臺。

雖然隔著觀眾，但視線還好。

從二百多個選手到最後一輪，一路走來的也就只剩二十多個。能走到最後的都不簡單，楚衣開始擔心自己的樟木鴨能不能得到青睞。

因為最後的勝利還需要一波投票。

那就是品嘗菜品的食客們，他們會把寶貴的一票投給喜歡的菜品。

但怎麽才能凸出自己的菜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對比，同樣的食材，同樣的制作，味道卻不在一個層次。這才是她請廚房眾人幫忙的目的。

想一想，同一張桌子上的兩只鴨子味道不同，會不會很吸引人們的主意？同時上菜時又有言在先，不存在欺騙。

但楚衣可以發誓，她在指點別人的時候沒有半點藏私。只是冒險，賭第一次制作改良版樟茶鴨的廚師們沒有她來的純熟。知道其他廚師做樟茶鴨算是報酬。

至於做了這麽多的努力，能不能贏，就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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