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還有什麽？

楚衣死死盯著燒鹿筋看，腦袋裏有各種材料在旋轉，因為這道菜考驗的是廚師的積攢量，她說的那些材料是必須的，會做這道菜的人都會用到，而菜與菜的不同，就在於烹飪過程中多添加了什麽提味互補的東西。

或許是什麽沒有見過的香料，又或者是普通到不起眼的食材，皆有可能，但是這道燒鹿筋裏面放的到底什麽面粉勾芡？

心思紛雜間，楚衣擡頭看見了陸離的眼睛。

多麽清冷，深沈的眸子啊，這麽鼓勵的看著她，還真叫楚衣不適應。

“裏面用了雞油，豆粉，還有……黃酒。”楚衣堅定不移的看向賈大廚。

鹿筋燒到軟爛滋味不好，而有了適當的口感，往往都代表這類食物沒那麽容易消化，聰明的廚師會在不破壞味道的同時添加易消化的食材。

如果要她來做，楚衣會用粗糧，玉米面粉作為勾芡，至於黃酒，驅寒專用。

賈大廚呢？

他還是嚴肅的表情，只不過這次看向楚衣的目光更久。

實則，他心底的有一浪三尺高的驚嘆。

驚嘆於，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靈敏的舌頭？

所有用來輔助主食的食材，只存留香氣，那麽多食材混在一起，又沒有特殊氣味，吃到嘴巴裏也混合起來的特殊香氣，怎麽可能一一嘗的出來？

一點兒沒錯，燒鹿筋就是考驗一位合格廚師的知識題，而每個人的做法又不盡相同，有的為了提香，會使用牛油，甚至是羊油，但老賈喜歡用更平和的雞油，而且，為了使裏面用來勾芡的豆粉減少豆氣，他將十斤豆粉洗成一斤，絲毫不帶任何豆子的氣味，更要命的是連使用了黃酒都被嘗出來。要知道，黃酒用來去腥，沾了熱氣便散了味兒，僅存的一點酒氣也都被其他的食材中和。

賈大廚認識不少廚師，頂級的，草根的，但用黃酒做菜的，卻不多。

為什麽，都已經消失掉的味道，她還能嘗的出來？

“你是怎麽做到的？”賈大廚臉上的表情像是覆活了，一點點的定格成驚訝和……探究。

“哈，”楚衣扶額，笑了。

“可能是因為我記性很好，同時又非常愛吃，只要是聞到吃到過的味道就會牢牢記在心裏，”她謙虛的說道。

其實要謝就謝上一輩子幾十年廚師生涯的經歷，和系統對她五感方面的改造，要不然也不敢用辯味這一招跟老賈打賭。

“你……不像是沒有師傅的人，”賈大廚最終還是直接說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從一開始嘗到楚衣做的蛋炒飯時，他只覺得那是一個聰明，愛鉆研的人的小技巧，再到麻婆豆腐，好吃是好吃，那都是上了大臺面的私家珍藏。直到她說出燒鹿筋裏面的秘訣，和已經消失掉的黃酒，老賈才真真的驚訝了。

至於什麽記性好，舌頭靈，肯定也會是一部分的原因罷？

但有一個問題，從楚衣開口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表現出來了。

那就是天分。

毫無疑問，有這樣天賦的人，只能是天才。

而楚衣要怎麽回答除了天分之外的問題？

只見她站起身，朝著賈大廚一鞠到底，“我想在今天結束之後擁有一位師傅，最好的師傅。”

這馬屁拍的，好不婉轉。

“那你說說這最後一道菜，裏面都有什麽吧，”賈大廚沒有強人所難，他更想看看這位小姑娘的天分能達到什麽地步，這最後一道黃燜魚翅，才是真正的不傳之秘，是比鹿筋更高一級的食材，只能有醇香，不能有雜味兒，要是她連這個都說的出來，那……

聞言，楚衣很嚴肅的對陸離道：“賈師傅做的菜非常美味，您嘗嘗；我跟賈師傅借一步說話。”

擺明了不想叫廚師以外的人聽到，陸離微不可擦的抽抽嘴角，揮揮手示意她趕緊滾吧。

楚衣帶和老賈一邊兒嘀咕去了。

陸離拿起筷子品嘗出自禦廚之手的菜品。

“湯鮮。”

“鹿筋一般。”

萬福肉，被楚衣咬了一口，陸離沒嘗。

試想一個性情寡淡的人，對吃能有多大的欲望呢？

不知道楚衣是怎麽游說老賈的，倆人在回來時，賈大廚表示需要考慮，與陸離打完招呼就走了。

同乘一輛馬車回去，楚衣臉上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陸離做與正位，餘光一動就能看到她那一臉的傻笑。

“拜師完後有什麽打算？”陸離問道。

“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楚衣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其實就是想讓人給她餵定心丸，甚至是探討一下，平覆心情。

陸離斜睨了她一下，說道：“曾有人只說了三句話，就打動了賈廚子。”

楚衣：“……”

不打擊我，你能死嗎？

慫包衣衣只敢在心裏吐槽，還管不住好奇心，問道：“那幾句話？”

陸離：“切菜，烹調，好吃。”

“啊？”

“那人患有眼盲，第一次見到賈廚子時還是幼童，十年如一日的練習廚藝，最終憑借六個字打動了還是禦廚的賈廚子。”

一個看不見的人，經歷過什麽才能自信滿滿說出那六個字？

楚衣朝陸離跟前挪了挪，更加好奇：“後來呢？”

小姑娘的臉蛋兒白凈，五官小巧，，一對兒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娉一笑間滿是靈氣，這會兒裏面盛滿了欽佩和好奇，更加鮮活。

她見陸離看著自己不說話，拽了拽他的袖子，“接著說啊，後來那個人怎麽樣了？”

“自己去問賈廚子，”陸離移開目光，同時把自己的袖子壓在胳膊下，拽了拽領口。

“哎，又不是什麽秘密，你告訴我唄。”楚衣對故事的主人翁充滿了好奇。

陸離抿抿唇，“那人死了。”

“啊？怎麽死的？”

“英年早逝。”

“怎麽肥四？”

“舌頭縷直了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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