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家人都在等著楚衣。

客棧那邊兒今天清理雜物，她去那邊盯著了。

很晚才回來。

但一家人都在等著她。

三堂會審。

“老實交代，你跟你大伯母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把柄落在人家手裏了？”這是王氏。

“你叫他們做菜我沒意見，但一天天那麽忍氣吞聲，被他們欺負，這可不行，”這是楚大河。

“你有什麽話跟哥哥說，哥給你做主，不用怕他們。”這是流年。

一聲沒吭的楚衣，哇的一聲哭了。

向來樂觀堅強，油腔滑調的人突然哭起來，楚大河夫妻兩人頓時慌了神兒，一家子圍著楚衣問。

“怎麽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

“發生什麽事了？”

“大姐，你別哭了，到底咋回事兒？”

“有話好好說呀，快別哭了。”

“是不是遇見什麽解決不了的難題了？”

“哭不能解決問題，有話好好說，爹娘給做主。”

楚衣哭的響亮，只一個勁兒的搖頭。

問急了，她擡頭淚眼朦朧的看向楚大河。

“爹，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就跟老宅那邊簽了斷親書。”

楚衣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聲音洪亮，咬字清晰，想聽不清都難，這跟平地響起一聲驚雷似的，著急的一家子都安靜了，齊刷刷的看向一家之主。

只見楚大河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說什麽……什麽斷親書？”楚大河嘴上糊塗，心裏瞬間就明白這幾天大房為什麽那麽囂張了。

父親還是第一次這麽嚴厲，憤怒的看著她，楚衣有點怕，也是心虛，朝王氏身後躲了躲，跟做錯事的小孩兒一樣。

她露出一雙眼睛，硬著頭皮解釋：“就是斷絕關系的文書，祖父朝我拿了五百兩銀子，就簽字畫押了，大伯父他們也在。”

聞言，楚大河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定格成譏諷，“我自己的親爹要跟我斷絕關系，我不知道。我親閨女用銀子買斷血緣至親，我也不知道。楚衣，我還是你親爹嗎？這麽大的事情，要不是今天，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打也好，罵也好，楚衣就怕傷了父親的心。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傷害了父親，但要怎麽解釋？解釋的通嗎？

“對不起，”楚衣跪在楚大河腳邊，忍了又忍，還是淚如雨下，她也委屈。

一個明明知道不對還要那麽做，做完了之後連個理由都沒有；一個有了銀子自然不會在乎他。

一貫喜歡粉飾太平的楚大河真真傷透了心，他仰著頭深呼吸，生怕在兒女面前丟了臉，心間悲涼的厲害。

一直都插不上話的王氏被他們父女兩個嚇壞了，也不敢去拉楚衣，急的罵她，“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你這是幹什麽呀？瞧把你爹氣的，死孩子，也不跟我們商量一聲。”

罵完女兒又去勸丈夫：“他爹呀，衣衣在大事上不是胡來的人，這麽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你今天也瞧見了大房一家的德性，要我說衣衣做的也沒錯。”

楚大河還有什麽好問的？

他什麽都沒不想問，也不想聽王氏維護衣衣，想想今天的嘴臉，他連罵女兒的心情都沒了，失魂落魄的回了房。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做什麽事都不跟家裏人商量，這麽大的事情你都敢自作主張，管不了你了。”王氏高聲罵著，揚起手來要打楚衣。

流年趕緊攔在中間，“娘，你打衣衣有什麽用，她還小呢。”

“我姐做的對，”日照不敢大聲嚷嚷，但還是遭王氏兜頭一巴掌，擰著他的耳朵囑咐，“這話要是讓你爹聽見了，你看他會不會打死你。”

看王氏不是特別生氣的樣子，流年趕緊將親娘拉到一邊商量，“衣衣吧這事兒都辦了，在罵她也沒用，您看這事兒怎麽辦吶，爹肯定特別傷心。”

‘唉——’王氏嘆氣，好一會兒沒說話。

“還能怎麽辦，就這樣吧，你爹是和稀泥習慣了，耳根子又軟，過陣子就好了。”王氏壓低聲音道，“你把那死妮子關屋裏去，我去勸勸你們爹。”

這一關，就是三天。

楚大河吃不下，睡不著，話也少得可憐，飯鋪裏忙完了就扛著鋤頭去了客棧。

覆式的兩層大屋，空蕩蕩的，上面一層用做客房的屋子裏面剛抹了大白，還要在地上鋪什麽地暖，上面要用吊燈，墻壁上留暗槽，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哪兒來的想法，但有一點兒，燒錢，也不知道要多少才能夠用。

仔細鎖了門，楚大河拿起放在門邊的鋤頭，朝後院走去。

後院拆的只剩四面圍墻，雜物都清理幹凈了，卻還沒有請工人進行下一步，說是要蓋倉庫。

從後門出去，就看見樹林中多了幾面一米高的圍墻，衣衣說還要在上面用鐵搭架子，楚大河看過圖紙，是那種彎弓形的棚子，沒人那麽蓋過，也不知道工匠好不好找。

進到裏面去，就見被圈起來的土地已經被劃分成小塊，顏色還不一樣，有的是黑色，有的則是黃土色，還有沙地。

楚大河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將土地改成了這樣。

她花費這麽多的心血，很怕被人破壞吧，衣衣那麽討厭老宅的人……

楚大河思忖著，在良田裏走走看看，就聽天空轟隆一聲響，打雷了。

“該播種了，”喃喃自語這，他扛著鋤頭走到安定河邊，乘船往家走。

一大家子人都在等著楚大河吃飯，唯獨少了楚衣。

沈默寡言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小桃跑著撲到父親懷裏，搖晃著他的胳膊撒嬌，“爹爹，我好想姐姐，讓娘把她放出來好不好？”

摸摸女兒的發頂，楚大河松口道：“去吧。”

站在一邊兒假裝自己很忙的其他人彼此對視一眼，沒想到楚大河這麽快就想通了。

“哦，姐姐能出來了。”

只有小桃兒你喜形於色的拋棄了父親，跑去拽母親的袖子，拉著她朝外走，邊說，“爹爹都同意把姐姐放出來了，娘趕緊去開門，不許你再把姐姐關起來。”

“不開，就得多關她幾天，讓她反省，反省，張長記性，”王氏說這狠話，被小女兒拉出去。

楚衣在屋子裏呆了三天，也不拾掇自己，蓬頭垢面的。

她扭著手指站在父親跟前道歉：“爹，你原諒我了沒。”

“沒有，”楚大河白了她一眼，多看一眼仿佛都會把自己氣到爆炸。

“哦，那我回去了。”

看著她，楚大河不說話。

楚衣走了兩步又厚著臉皮回來，“我還是吃飽了再回去吧，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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