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號碼頭，立在寒風中的胖子心裏喘喘的。

剛剛接到通知，說陸家的表少爺要見他。

雖然那只是位表少爺，但是在多年前陸家內部就有傳聞，現在的陸家掌舵人要把家產全都留給這位少爺；而這位陸離少爺師承縹緲峰，是正兒八經的江湖中人，很有名望，這次回來就是承接家業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這種種跡象都不能說明陸少爺見他一個碼頭上的小管事有什麽事。

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到那輛低調的雙馬拉車。

“小的給少爺請安了，”胖爺一鞠到底，目光順著那只黑子靴子看，又見到一雙紅色繡花棉鞋，暗道這人是不是陸大少的相好。

“是他嗎？”陸離瞅著身材肥碩的人問楚衣。

“這麽胖，是他沒錯，”楚衣絲毫不覺的自己以貌取人有什麽不對，一臉憤憤。

聽他們說話，胖爺暗叫不好，下意識的擡頭看去。

就見一張橫眉冷對的俏臉。

“你……”他吃驚，又去看陸離，明白這小姑娘的找到靠山了；

臉色頓時卡白卡白的，胖子噗通跪在地上，“少爺饒命，小的知錯了。”

“去問吧，”陸離背抄這手，一眼也沒多看，沒什麽表情的打量著丙字號碼頭。

本就有人瞧熱鬧，這下胖子一跪，不少人的腿就挪不動了，壓這聲兒議論紛紛。

陸離聽了兩耳朵，都是什麽楚家‘快餐飯鋪’被砸的事。

半個月的時間，就把一個小飯鋪做的繪聲繪色，自己沒看走眼，她的確有幾分本事。陸離不動聲色的給予了楚衣好評。

而楚衣，目光灼灼的看著胖子，“趙大在哪兒？”

“我，我想想，”胖子挪了挪跪疼的膝蓋，眼珠子亂轉。

他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呢，自然沒忘了趙大這號人，且這幾天一直在堵楚家的人，直沒過沒堵著罷了，想想，還真是命好，幸虧沒堵著，不過這鄉下土妞是怎麽認識少爺的？

“人呢？”楚衣一分鐘也沒等，還算克制的盯著胖子問。

陸離也看了過來，神情冷漠；

懂眼色的鳴鶴立馬給了胖子一腳，“老實說。”

“說說說，”胖子很怕，順勢癱在地上，道，“小的記得，叫人打了那趙大一頓就叫低下人扔了。”

至於扔哪去了，他真不知道。

聞言，楚衣的眼睛都紅了，忍不住用腳踹死狗式的胖子，“混賬，人渣，趙大要是沒了我叫你償命。”

找小嘍啰問出地址，楚衣與陸離告別，“多謝陸大爺，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都叫‘陸大爺’了，顯然不是真心感謝，心裏怨他眼瞎用人不識。

陸離不跟她計較這些沒用的。

“這個人，你覺的應該怎麽處置？”他道。

楚衣瞪了瞪眼，有疑惑也不憋著，“問我幹嘛，我的意見這麽重要？”

“你是苦主，”陸離的回答很幹脆。

“哼，餵魚好了，”楚衣也很幹脆，斜睨著陸離，一副你敢不敢的樣子。

挑釁的小模樣挺蠢的，陸離抿抿上揚的嘴角。

“捆上石頭，把人帶到深水區，餵魚，”他體貼道。

“是。”

鳴琴身體力行，拎著嚇到無言的胖子朝河邊走。

“我錯了，我錯了，”胖子被拖拽的疼了，反應過來四支齊齊撲騰，像只垂死掙紮的大鵝。

那麽大一坨，鳴琴竟也拽的動，姿勢還挺瀟灑。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鳴琴真的在交代手下的人胖子綁起來沈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胖子哭成淚人了，抱著鳴琴的腿還在掙紮。

“哎——”楚衣拽了拽陸離的袖子，小小聲兒的慫包道，“真餵魚啊？魚不想吃吧？”

“魚不吃就當肥料，你心軟了？”陸離掃了眼自己的袖子，平平整整的沒什麽褶皺。

“不是，”楚衣嘴硬，“罪不至死不是。”

“有罪就得受到懲罰，”陸離的大掌落在她肩上，推了她一把，“上車。”

楚衣還在扭著脖子看哭唧唧的胖子，等註意到的時候陸離已經松開手，登上馬車。

“我覺的把那死胖子關在牢房裏餓著更好，”楚衣邊改主意，邊扒車窗，擡眼就撞進陸離的眸子中。

她有種錯覺，感覺這雙眼睛應了一句話，‘你凝望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心臟猛烈的跳動這，楚衣卻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心動的感覺。

只楞了幾秒，她就後退一步，自然道，“您自個走吧，我還得去找人。”

“有事要你做，”陸離靜靜地看著她，又解釋一句，“可以等到你找了人在辦。”

所以趕時間，一起去找人。

“哦，”楚衣懂了，“所以幫我的條件就是要我去給你做事？一件，一天，還是多少？”

陸離想了想才道，“一天。”

“什麽事？傷天害理，有違道德，我可不做。”

“上車。”

…………

他們是在城外的一片廢倉庫裏找到的趙大。

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全身沒一塊好地方，胳膊腿全斷了。

楚衣當即便紅了眼，後悔了。

好在趙大的意識模糊，但意志堅定，被鳴琴帶人擡上馬車送進城。

“剛才我應該把死胖子踹進河裏。”坐在回程的馬車裏，楚衣滿臉憤怒的紅這眼眶這樣說。

陸離沒跟她搭腔，閉目養神。

總覺的心裏那口惡氣沒出，楚衣看著自己的手掌，緊緊的攥起來又松開。

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有心情問，“你帶我去哪兒？”

“內城，”陸離掀開眼皮看她。

楚衣皺眉，坐直了身子，“帶我去內城幹嘛？要我做的事很麻煩嗎？今天能不能回家？”

“你的問題真多，”陸離又開始呢覺得這小丫頭有點兒鬧。

楚衣撇嘴，“我這不是事多，是對自己負責。”

她其實更擔心趙大的傷勢，請求道，“我能不能明天再去做？”

“不能，”陸離有足夠的耐心，但也喜歡速戰速決。

楚衣的面目表情跟被紮漏氣的氣球似的。

想了想，她還是不死心道：“那可不可以麻煩你找個人，把趙大的消息告訴我爹？”

陸離又閉上眼，睫毛下淺淺的一片陰影。

“無法溝通，”楚衣嘟囔一句，探出身子把馬車門推開。

鳴鶴就坐在外面車轅上，無語的看了她一眼。

“小哥兒，能不能麻煩你找個人告訴我爹一聲？”伸手不打笑臉人，楚衣抿著嘴巴笑。

“已經派人去了，”鳴鶴看著她。

“啊？哦，謝謝哈，”楚衣幹脆爬出來坐在車門前。

“以後跟我家主子跟前，你安靜點兒更好，”鳴鶴早就想警告她一句了。自家主子是個清冷人。

楚衣：“……”

誰想跟陸離那種惜字如金的人溝通了？

“鳴鶴，其實我是一位安靜的美少女。”

“噗——”

鳴鶴有點明白自家主子為什麽說這姑娘與別個不同了，不張嘴還好，一張嘴就變得有趣。

就像現在，笑她臉皮厚，這人也只是皺皺鼻子，也跟著笑，強調這說‘真的’。

就是不知道，等會兒到地方她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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