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門樓上書‘西鬥碼頭’四字，字體蒼勁有力。

門樓的下方是青磚鋪就的大馬路，很寬。

進了門樓朝裏走百米便來到了河岸邊，舉目能看到的是各樣帆船，和腳步匆忙的工人；

他們或拉著板車，推著手推車，車子上面都放滿了麻袋，或捆紮的十分結實的布匹，形形色色，滿是喧囂。

而出了門樓朝外走，唯一的大路分成兩條，又是另一番景象，淋漓盡致展現了碼頭歷來就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這句話。

不管是達官貴人，千金小姐，亦或者是販夫走卒，這裏應有盡有。

馬車，驢子，行人，工人，混在了一起。挑擔賣吆喝的更是少不了，說是擦肩接踵毫不誇張。

碼頭的攤位，就在大路的一側，背靠各大倉庫，與對面成排的商店依依相望。

其實就是蓋完商店，倉庫，剩了些地方，從一開始三三兩兩的攤位發展成這樣。

嗯，一整排的亭子，空間……目測不足二十平。

楚衣站在亭下，又一次體會到寸金寸土的趕腳，這是在除了碼頭之外沒有的感受。

“成交。地方我們租了，這是十二兩。”她拿出銀子交給大胖子男人。

胖子是這裏攤位的管事，叫什麽不知道，蔣不二也不會介紹，只喊人家胖子。

十二兩則是三個月的租金，一個月下來四兩。

楚衣流下兩行貧窮的眼淚。

“章管事，以後就給您添麻煩了，”楚大河也在，憨憨笑著說客套話。

胖子章，摸摸自家幾個月大的肚皮，笑著調侃楚大河，“沒想到你這老小子還認識將蔣少爺，沒聽你說過啊。”

廢話，說的跟多熟似的。

壓根就是楚大河知道他，胖子章連楚大河是誰都不曉得，但人家套近乎，不能裝傻不是。

“您是大忙人，以後麻煩你的事兒還多著呢，”楚大河也慣會說場面話。

“攤位都租了，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胖子章腆這笑臉又與蔣不二說話，“蔣少爺盡管放心，我老章肯定會把小姑娘一家照顧好的，倒是蔣少爺，有時間多來碼頭走走，也好讓小的有機會孝敬。”

“嗯，”了聲，蔣不二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了。

他忽視了一臉笑意的胖子章，催楚衣，“甭看了，回吧，亂糟糟的。”

今天的故事還沒講呢，他都等急了。

楚衣把手裏小倉庫的鑰匙給自家爹，便跟著蔣不二走了。

兩人出了碼頭也沒往回走，而是沿著河岸散步，楚衣繪聲繪色的繼續自己的工作。

蔣大少則時不時的要忍不住叫聲好。

來福不知不覺跟在他們後面一步之遙，也被精彩絕倫的故事吸引。

他一點也不意外自家少爺這麽癡迷，少年人有個英雄夢在正常不過了。

…………

碼頭攤位處。

“楚老二，以前怎麽沒聽說你還認識蔣家的少爺？”楚大河的工友王壯壯，急問。

楚大河抹把汗，嘿呀一聲，“我一個泥腿子哪兒好意思跟人家蔣少爺攀交情，就是……認識，對，認識。”

“裝什麽呀，我們都看見了，”王壯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臉的嫉妒。

要知道，這樣一個靠門樓的攤位不是有錢就能租到的，且胖子章一個月只收了四兩，簡直是天上下紅雨，別人都是五兩一個月，包括胖子章家裏的親戚。

楚大河在說跟蔣少爺沒關系，誰信吶。

另一人道：“瞧你小氣的，我們知道了也不占你便宜，瞞什麽呀。”

說或不說跟他有什麽關系？楚大河頓時沒了笑臉，“我說與蔣家少爺認識你就一臉酸樣，我要是告訴你跟大戶熟你還不得醋死。”

“我就那麽一說，生什麽氣啊，”那人訕訕的。

“別跟他一般見識，小肚雞腸，”其他幾個人紛紛打起圓場，表示有事就找他們幫忙。

楚大河跟他們的關系有些特別熟悉，例如王壯壯，可以調侃開玩笑，都沒壞心。那些不熟的說親熱話就叫人別扭。

他客套一番，心裏挺不是滋味兒，下了工就坐在家裏等楚衣。

“怎麽現在才回來?”閨女一出現，他就有點生氣。

其實楚衣早就跟蔣不二各回各家了，之不過她去木匠鋪子定制架子，現在才回來而已。

芯子裏是個成年人，她一聽自家爹的話音就知道他不痛快了。

她想了想，笑嘻嘻的道：“有人惹您不高興了？跟我說，我叫大哥哥揍他。”

“一個姑娘家，整天嬉皮笑臉，”楚大河沒被她逗樂，反倒越加覺得自家閨女該改改性子了，要不然外人的話該多難聽。

“碼頭上那些人說什麽了吧？”楚衣拿這小板凳坐在父親對面。

“沒有，”楚大河不承認，臉色卻說明了一切。

“嘴長在別人身上，想怎麽說是人家的自由，”楚衣道，“咱們管不著。更沒必要把外人的話放在心上。爹，我知道很多事情您不便說教我，可我是大姑娘了，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也知道人言可畏，

可是您不能因為別人幾句難聽話，就在心裏否定我，您閨女頂天立地，不怕人說，您也別怕，行嗎？”

“你爹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楚大河心虛，沒那麽氣了，反倒被女兒的一番話說的他很沒心胸一樣。

楚大河這輩子還沒沾過誰的便宜，蔣不二的幫忙變成石頭壓在他胸口，沈的不得了，也受不住別人的已有所指，所以腦子一懵，沖女兒發起脾氣來。

楚衣也不拆穿他，“爹只管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總有一天我讓那些人通通閉嘴。”

唉——

沒啥大理想的楚大河嘆氣，看著楚衣卻也覺得欣慰，偷偷在心裏感慨她要是個兒子就好了。

他突然想去老宅看看。

也沒瞞著，跟孩子們說了一聲兒，就背抄這手朝老宅的方向去。

距離分家到現在，幾個月的時候，體驗牢房包吃包住的老太太，病好多了，也沒有找麻煩，楚大河往老宅去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多。

他就想了，自家都在碼頭上租攤位了，這種事應該親口告訴老父老母，若不然他們從別人口中得知此事，該有微詞了。

楚衣要是知道他怎麽想的，肯定翻白眼說句‘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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